与表示意愿和行为方式的成分共现

首先，我们将根据词汇语义表达式（LCS）中使因事件和使果事件的区分，及其指向

动作和结果的对应关系如下：

表十 共现成分的指向与共现成分内容的对应关系

共现成分的指向 共现成分的内容

（使因事件）

[x ACT ON y]

施事/动作行为

表示意愿、行为方式的成分 工具、材料、方法手段

（使果事件）

[y BECOME [y BE AT-z]]

结果状态

表示数量、程度的形容词、副词

先来看动作行为和施事的意愿部分。如果施事的动作性因某种成分的附加得到加强或 凸显，其受事前置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先看：

（1）a.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是林阿姨。（迟子建《原野上的羊群》）

b.*画室的门轻轻推开了。

例（1a）的“轻轻”修饰的是动词“推”的行为方式，动结式“推开”中的 V1部分

“推”受到凸显，而如果那么就会如例（1b）一样导致受事前置不成立。再看：

（2）a.报案后不久，勒布朗终于承认，整个故事全是编造的，她自己撕破了衣服，并让

男友在肚子上画上纳粹符号。（《新华社》2004年7月新闻报道）

b.孩子们一齐拥上来，扯的扯，拉的拉，把星梅的衣服也撕破了。（冯德英《苦菜 花》）

例（2a）中“自己”⁴¹表示“她”有意识地做出了“撕衣服”的动作行为，导致衣服

“破”。即，整个事件当中“她”作为有意识的主体主动实施了“撕衣服”的行为。例（2b）

中，“撕衣服”显然不是某一个特定的主体有意识的动作行为，而是在“孩子们”的互相 撕扯中导致“衣服破”，是在互相冲突当中产生的“衣服”遭受“破”的受损情况。即，

整个事件当中没有某一个人主动实施了“撕衣服”，衣服“破”是一个意外的事件。

从例（2）中可以看出，当用于带有明确行为目的的施事、内含意愿的上下文中，它 们表示的动作凸显；如果上下文不含意愿，而作为动词形式主语的人也只是单纯的破坏力 时，它们表示的动作会被忽略。所以两者会在受事前置中有不同的表现。试比较：

（3）a.衣服被她自己撕破了。

b.衣服（在拉扯中）撕破了。

从例（3）中可以看出，例（3a）表现为排斥受事前置，例（3b）则允许受事前置。

这种对立说明例（3b）的受事前置现象中看不到施事的影响，那么例（3b）就不允许带有 施事意愿或行动方式的修饰语、如“故意”“为了”等（顾阳1996、影山1996）。反之，

就允许带有施事意愿或行为方式的修饰语。可以用下图二十一来表示行为部分的凸显：

图二十一 侧重于表达动作义

行为 变化

施事 受事 结果状态

凸显

下面分别来看带有施事意愿和行为方式修饰成分的具体例子。例如：

（4）a.以后每次嘴馋的时候，照例故意打碎一只碗，然后对财主说：“东家，你处罚我

41《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副 自己主动。

吧，大肉太难吃啦。（陆步轩《屠夫看世界》）

b.他只发出一招，就是挺身受了对方四剑联刺，而推开了他们，一拳打碎了藏剑庐 的铁锁，揭开了秘密。（古龙《圆月弯刀》）

例（4a）中“故意”与“打碎一只碗”共现；例（4b）中“一拳”与“打碎”共现。

例（4a）的“故意”明显表示“打碎”事件带有某种目的，而例（4b）的“一拳”则表示 动作的行为方式。修饰带有施事意愿的副词不适用于受事前置形式，这种情况会导致排斥 受事前置。例如：

（5）a.一只碗照例被故意打碎。

b.藏剑庐的铁锁一拳被他打碎。

“故意”表示的目的性、“一拳”表示的行为方式与“打碎”中的 V1“打”的动作 性是直接相关联的，也就是说这种 V1“打”很有可能解释为一个具体动作内容的动词。

再如：

（6）a.咱们想法把周伯伯的事办妥当娄。（李英儒《野火春风斗古城》）

b.*周伯伯的事想法办妥当了。

（7）a.尽量把问题考虑周到。（转引自马真、陆俭明1997）

b.*问题尽量考虑周到了。

（8）a.尽量把计划考虑周密。（同上）

b.*计划尽量考虑周密了。

例（6）（7）（8）中，a组表达的是施事的意愿，即有意达成“事情”“问题”“计 划”的成功。而b组的受事前置形式与副词 “想法”“尽量”共现，V1部分“办”“考 虑”得到凸显，凸显施事的意愿导致排斥受事前置。下面，我们再来看与行为方式的修饰 语共现的情况。例如：

（9）a.然后她就忙忙碌碌地把那段布拿出来缩水，（中略）使劲拧干了。（艾米《山楂 树之恋》）

b.*衣服使劲拧干了。

（10）a.将两种面各分成15份，（中略），轻轻压扁，再擀长。（《菜谱大全4577道菜》）

b.*面轻轻压扁了。

（11）a.替他把他胸上的伤痕轻轻洗干净，然后将一张厚厚的毛毯盖到他身上去。（白先

勇《孽子》）

b.*胸上的伤痕轻轻洗干净了。

（12）a.为了表明这是他最后的决定，他“噗”地吹灭了灯。（张一弓《远去的驿站》）

b.*灯“噗”地吹灭了。

（13）a.他完全不是装腔拿调地拉长了啊的声音。（王蒙《蝴蝶》）

b.*声音装腔拿调地拉长了。

（14）a.我把嘴上的烟吐到地上，一脚踢飞了地上的一只皮鞋。（王朔《一半是火焰一半

是海水》）

b.*皮鞋一脚踢飞了。

例（9）-例（14）的a组中表示施事动作行为方式的“使劲”“轻轻”“噗地”“装

腔拿调”“一脚”修饰动词 V1“拧”“压”“洗”“吹”“拉”“踢”，表达具体的行 为动作内容，侧重于表达动作行为；而b组中表示动作行为方式的“使劲”“轻轻” “噗 地”“装腔拿调”“一脚”共现排斥受事前置。

根据以上内容可以看出，与对施事介入有较强要求的表示施事意愿、动作行为方式共 现的情况，V1 部分得到凸显，导致排斥受事前置。可以看出，在共现关系上，如果施事 介入的必要性加强难以发生受事前置。下面再看与施事介入的必要性加强的工具、材料、

方法手段等成分共现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