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难易副词的共现可能性

b.与指向结果状态的成分共现：动作义＜结果状态义

例（42）中符号“＞”和“＜”表示凸显程度的强弱。具体来说，共现的副词或形容

词的互动关系为动作义加强，结果状态义削弱（例42a）；动作义减弱，结果状态义则凸

显（例42b）。那么在例（42a）的情况中施事相对难以背景化，而在例（42b）的情况中

施事相对容易背景化。

（45）a.その木は{難なく/何とか}植わった。

（那棵树总算种上了。）

b.その絵は{難なく/何とか}壁に掛かった。

（那幅画总算挂上去了。）

c.千円札が{難なく/何とか}集まった。

（一千日币总算收集全了。）

（转引自影山1996：笔者译）

在汉语中，根据表示难易的副词的不同，其是否能与受事前置共现，在搭配组合上存 在一定的差异。例（45）中的译文如果与表示简单义、困难义的副词“轻而易举”“好不 容易”“轻易地”“想方设法”等共现，组合受限或“轻而易举”“好不容易”表示的语 义和动作行为的语义相冲突，可接受度较低。请看：

（46）a.？那棵树｛轻而易举/好不容易/轻易地/想方设法｝种上了。

b.？那幅画｛轻而易举/好不容易/轻易地/想方设法｝挂上去了。

c.？一千日币｛轻而易举/好不容易/轻易地/想方设法｝收集全了。

如例（46）所示，“好不容易”等副词出现在受事前置形式中在搭配组合上存在一定 的制约。除了搭配组合上的制约，还有一个可能性是副词表达的侧重点有可能存在不同。

影山指出的表示难易的副词表达的焦点在连接“因”和“果”的变化过程⁴³，但汉语

中这几个表示难易的副词侧重点可能有所不同。有一种可能性是，上面几个在侧重点上仍 然靠近施事的意愿，如例（46）中汉语的“轻而易举”“好不容易”语义的重点仍在表达 施事的意愿或行为方式。再如这类副词很难出现在我们在第四章所说的受事主导和受事介 入的类型中。例如：

43 日语的「難なく」既可以出现在例（2a）的“非使动化”测试，也可以出现在例（2b）的“脱使动化”测

试。例如：

（2）a.ロープが難なく切れた。

b.難なく目標額が集まった。

（转引自影山1996：180）

这说明“非使动化”和“脱使动化”并不一定是两种对立的机制，我们认为可以把“非使动化”看作是

“脱使动化”的一个特殊类型。

（47）a.？眼睛好不容易哭红了/那鸡蛋羹好不容易放冷了/电灯好不容易自动点亮了。

b.？锅好不容易碰倒了/火锅好不容易撞翻了/气泡好不容易吹破了。

如例（47）所示，副词“好不容易”很难与受事主导类型和受事介入类型，说明副词

“好不容易”含有施事的意愿。因此，当这些副词出现在受事前置形式的时候，施事较难 以背景化。再看几个汉语的实例：

（48）a.咱们想法把周伯伯的事办妥当娄。（李英儒《野火春风斗古城》）

b.？周伯伯的事想法办妥当了。

（49）a.它有一把“神刀”——固氮酶，可以轻易地切断束缚氮分子的化学键。（《中国

儿童百科全书》）

b.？化学键轻易地切断了。⁴⁴

也有部分表示难度的副词可以与受事前置形式成立，如副词“居然”和例（45）的译 文中的“总算”可以表示达成某种事情的难度，“居然”在《现代汉语八百词》里的释义 为“本来不容易做到的事竟然做到”。⁴⁵请看：

（50）a.那棵树{居然/总算}种上了。

b.那幅画{居然/总算}挂上去了。

c.一千日币{居然/总算}收集全了。

例（50）中副词“居然”和“总算”与受事前置形式共现，描述的是从动作V1“种”

“挂”“收集”到“种上”“挂上去”“收集全”等结果实现过程的难度。

在汉语中，表示难易的副词关注的同样是变化过程的困难程度，但其更注重修饰施事 的意愿。如图二十四的虚线所示，表达的焦点还是在动作行为部分，如例（46）“好不容 易”“轻而易举”等，因此出现了排斥受事前置的现象。但显然，与表示施事的意愿（如

“想法”）相比较起来，也有程度较弱的表示施事意愿的副词（如“总算”），当他们出

44 例（49）中，副词“轻易地”如单独使用可接受度较低（例 49b）。但如果加上“就”以“轻易地就”形

式出现，接受度可得到提高，如“化学键轻易地就切断了”。

45 张谊生（2010：175）分析指出“竟然”和“居然”都表示出乎意外，但“竟然”重在“不如意、不应该”，

“居然”重在“不可能、不容易”。在这个意义上居然可以看作解决事情的困难程度。

现在受事前置形式里可接受度则得到提高。可以用如下图二十四来表示从“因”到“果”

变化过程的凸显部分：

图二十四 侧重于表达“因”到“果”的过程

施事 受事 结果状态

“想法/好不容易/轻而易举” “总算/居然”

图二十四中实线部分表示从“因”到“果”变化过程的凸显，与副词“总算”“居然”

等副词的共现表示从“因”到“果”的变化过程；虚线部分表示动作行为部分的凸显，与

“想法”“好不容易”等副词的共现表示动作行为部分，施事难以背景化。

综上所述，从共现关系来说，语义指向施事的意愿、动作的行为方式的成分和语义指

向结果状态的成分对发生受事前置的限制如下：

表十一 共现成分对受事前置的制约情况

区分 共现成分内容 是否容易发生受事前置

（使因事件）

施事/动作行为

表示意愿、行为方式的成分 不容易发生

工具、材料、方法手段 容易发生

（使果事件）

结果状态

表示数量、程度的形容词、副词 容易发生

其他 表示难易的副词 不容易发生

从表十一中可以看出，与加强施事介入必要性的成分共现的时候，语义指向施事意愿 和行为方式成分很难出现在受事前置形式中；而工具、材料、方法手段等成分的出现却导 致容易发生受事前置。从语义指向结果状态的成分来看，表示数量、程度的形容词和副词 出现的时候容易发生受事前置。从其它共现成分来看，表示难易的副词较难以出现在受事 前置形式中。

下面我们继续讨论容易发生受事前置的因素——与原因从句的共现，这一现象在以往 的研究中并未提及。

5.2与原因从句的共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