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事主导的变化事件

施事介入程度的第一种类型为状态变化完全依靠施事，施事介入到变化结束的事件。

我们在第三章解释呈现类的时候，其中最典型的是制成或加工，并具有如下特点：在呈现 类中制成和加工的情况，其中必定有人为的介入，即完成品的呈现是由外在动因引起，其 中都有一个可概念化的施动者“人”。成品的呈现需要施动者从“无”到“有”的变化中 始终介入，其变化完全依靠外力。例如：

（7）砌矮/刷白/压薄/切薄/压扁/写草/画粗/炸脆/写错/放大/冲淡/放低/修陡/剪短/写对/砍钝/养肥/拧干 /垫高/抬高/刨光/修好/染红/唱红/增厚/切厚/磨滑/拉紧/烧焦/烤糊/裹紧/挖空/磨快/加宽/炒辣/染蓝/蒸 烂/煮烂/炒老/捻亮/磨亮/调绿/抹乱/织密/出难/炒嫩/和黏/画浓/打偏/踩平/抬平/锯齐/切齐/问清/买全/

烧热/煮软/挖深/炒生/喷湿/蒸熟/泡酸/捣碎 磨碎/烧烫/做甜/蒸透/戴歪/烧旺/和稀/切细/剪小/锯斜/管严 /煮硬/画圆/传远/搞糟/修窄/摆正/准备充足/搞复杂/洗干净/写工整/打磨光滑/搞过火/分配合理/搞活跃/

说简单/捆结实/算精确/涂均匀/收拾利索/烧暖和/画漂亮/准备齐全/问清楚/搞确实/研究透彻/办妥当/安排 妥善/搞兴旺/学扎实/写真实/装整齐/答正确/考虑周到/考虑周密/搞准确/传遍/切断/砍断/据断/晒黑/包严 实/削尖/泡软/敲响/花没/扣光

以上施事主导类型的变化事件可用如下语义表达式表示：

（8）[x ACTON y] CAUSE [y BECOME [y BE AT-z]]

↓ ↓

施事始终介入 无法根据自身性质变化

在施事主导的变化事件中，最为典型的是第三章讨论的呈现类中表示“制成”的情况。

“制”毫无疑问是“制作义”，“成”则是“成为”。“制作”可以描写为：动作者能动 地进行某种动作；在动作进行、完成之后产生某种成品。例如：

（9）a.中国从各个层面发力，共同织密一个知识产权保护的“立体网”。（《新华社》

2004年12月份新闻报道）

b.字写工整了，均衡感、秩序感、规律感、美感都跟着建立起来了。（张大春《认 得几个字》）

c.当人家要他在判决书下面画押（因为他不会签字）时，他的圈儿没有画圆。（《人 民日报》1996年）

例（9）中，动结式的动词V1“织”“写”“画”为制作类动词，通过制作动词产生

“网”“字”“圈”等结果产物。这些结果产物的产生需要施事从制作的开始一直到产物 产生始终介入才能完成。除此之外，还有经过加工产生某种完成品的情况，例如：

（10）a.将澄面皮用刀压薄，包上馅，(《菜谱大全4577道菜》)

b.计划用电，把有限的电分匀了。（《人民日报》1998年）

c.那冬瓜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把块儿切厚了。（转引自马真、陆俭明1997）

d.壁炉的火很旺, 一下子把房间烧暖和了。（同上）

e.那肉片炒老了。（同上）

例（10a、c、e）描述的是和面、切菜、炒菜等加工过程，通过对食物的加工发生了

“薄”“厚”“老”等变化，产生了一个崭新的成品。例（10b）和例（10d）中同样经过

“分”“烧”等加工，发生了“匀”“厚”的变化，产生了“分匀的电”“暖和的房间”

的“成品”。这些“成品”显然也不能自己生成或加工成为某种成品，施事从变化开始到 结果的实现需要一直介入。即使例（10e）中产生不如意的成品“炒老的肉片”，对炒肉 的人来说，也要从开始一直到“肉片老”的状态都需要介入。

上述表示制成和加工的动结式虽然都需要施事从头到尾全程介入，但施事都可以被背 景化。例如：

（11）网织密了/字写工整了/圈画圆了/面皮压薄了/电分匀了/块儿切厚了/房间烧暖和 了。

与汉语的情况不同，英语和日语中表示制成和加工的动词，施事无法被背景化。例如：

（12）a.She baked a cake. →* A cake beked.

b.They made a model plane. →* A model plane made.

c.He dug a hole in the backyard. →* A big hole dug in the backyard.

（转引自影山1996：193）

（13）ウイスキーを水で割った。 → *ウイスキーが水で割れた。

（把威士忌对了水（喝））→（威士忌对了水（喝））

（转引自影山1996：191）

如例（13）所示，日语动词「割る」不适用于非使动化机制，影山的解释是对那些明 显需要施事介入的情况，不适用于非使动化机制。但日语中部分表示制成的动词也属于-e-语素的非使动化机制，例如：

（14）a.ご飯を炊いた → ご飯が炊けた （煮好了饭 → 饭煮好了）

b.裏庭に穴を掘った → 裏庭に穴が掘れた

（后院里挖了一个洞 → 后院里洞挖好了）

c.きれいなセーターを編んだ → きれいなセーターが編めた

（织了一件漂亮的毛衣 → 漂亮的毛衣织好了）

d.ホットケーキを焼いた → ホットケーキが焼けた

（煎了一个薄烤饼 → 薄烤饼煎好了）

e.テンプラを揚げた → テンプラが揚がった

（炸了一个天妇罗→天妇罗炸好了）

f.きれいな千羽鶴を折った → きれいな千羽鶴が折れた （折了一个精美的千纸鹤 → 精美的千纸鹤折好了）

（转引自影山1996：193 笔者译）

根据影山（1996）的非使动化机制的语义设定（参照例1），发生状态变化的主体（y）

是按照自身性质发生自发性的变化。但实际上，例（14）中“饭”“毛衣”等不能按照自 身的性质实现状态变化（“制成”）。只能说例（14）中含-e-语素的非使动化机制适用 于个别情况或是极少数的反例。换句话说，日语中需要施事主导²⁹的动词不适用于非使动 化机制成为含-e-语素的不及物动词。汉语无法从形态上判断到底适用于哪一种机制，也 无法判断哪些属于某一机制的反例。只能从语义上判断哪些必须由施事主导，哪些相对来 说不需要由施事主导。如例（10c）中的“切厚”，首先“冬瓜”不能自行完成“切”的 动作达到某一状态；再者，补语“厚”表示的对于具体形状的结果状态更需要施事的介入 和主导。所以说汉语中“制成”的情况属于脱使动化中施事从始至终介入的施事主导类型

（参照例3）。

与日语（例14）和英语（例 12）相比，汉语中“制成”的特点在施事背景化中表现

突出，这一点从受事前置用法的分布情况就可以看得出。例如：

图十一 “制成”动结式群

29 影山（1996）使用了「はっきりとした動作主」（明显的施事）的说法，与我们说的施事主导类型是一样 的。

OV65.2% VO0% 把34.8% 被0被%…

炸脆

OV64.7% VO0% 把17.6% 被0%其他17.6%

画 圆

OV60% VO0% 把26.7% 被…其他13.3%

煮 软

OV66.7% VO0% 把16.7% 被0%其他16.7%

放 冷

OV65.2% VO17.4% 把13%被0%其他4.3%

蒸 透

OV60% VO20% 把13.3% 被6.7%

烤 糊

OV45.1% VO.9把10.4% 被%0.4% 其他43.1%

烧热

从图十一可以看出，具有“制成”特点的动结式的受事前置用法占绝对的优势。而具 有“制成”特点的动结式表达的事件必须由施事主导，施事必须介入到成品产生的最后一 个瞬间。

施事主导的类型不只有例（9）和例（10）的呈现类中制作加工的成品，而且还有消 失类中的实体消失的情况，例如：

（15）a.时间一长，有些地方煤矿挖空了，铁山挖没了……（《人民日报》1993 年 4 月 份）

b.谁不希望自己的洗衣机在洗干净污渍的同时还能捎带手把细菌干掉？（网络语料 /CCL）

c.自行车给他骑坏了。（转引自马真、陆俭明1997）

例（15）中，“煤矿”“污渍”“自行车”等实体发生的变化是从有到无或是功能丧 失等情况，而这些实体显然不能自行消失，而是动作的主体（x）把“煤矿”等挖走导致

“空”的变化；把“污渍”洗掉（remove）导致“干净”的变化。所以，“煤矿”“污渍”“自 行车”等发生消失的事件是由可概念化的施动者从开始消失到完全消失一直介入而导致 的。

以下例（16）的动结式表达的事件为施事发出的动作的结果，发生状态变化的是 V1 的周边论元。例如：

（16）写秃/烧热/撬弯/砍钝/烧干/铲坏/吃脏/涂脏/磨圆/洗皱/压皱/洗湿

（17）a.炒菜时锅烧热了都未察觉，该放油时却扑了一把盐，引起劈劈啪啪一阵爆响！（《报

刊精选》1994年）

b.第二天写字课，老师看见黑糊糊的手掌，笑了：“怎么把手都涂脏了？（余秋雨

《庙宇》）

c.回来时母亲已把我的提包掏空又装满了。（《作家文摘》1993年）

例（17）中，“锅”是“炒菜”的工具论元，“手”是“写字”的终点（goal）论元，

OV9.3% VO23.3% 把34.9% 被0% 其他32.6%

剪短

“我的提包”是“掏”和“装”的处所论元。工具论元、终点论元、处所论元都不是施事 直接作用的对象，但以上的事件均需要施事的介入，并且需要施事介入到变化实现为止，

因为变化的主体（y）不能自行发生变化。但由于例（17）中的状态变化具有偶然性，比 起例（9）中的施事介入程度并不典型。

总体来说，在由施事主导的事件中施事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并介入于事件开始到结束 的全过程。换句话说，遭受状态变化的主体（y）无法根据自身的性质发生变化，必须完 全依靠施事的介入，才能实现状态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