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结式表达的事件具有瞬间性

当一个事件一瞬间完成，那么它在时间轴上就不能占据一定的时间长度。也就是说，

事件的起始点和终止点的间隔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用体特征的概念来说这种事件仅 表示结果的取得，而不表示取得结果之前的过程。这也恰好说明我们无法通过占据时长的 持续性作视点来透视瞬间性的事件内部时间结构成分，因为它们只含有一个结束点。表示 点状的动结式起始点与终止点合并在一起（郭锐1993、沈家煊1995、李向农1997、顾阳 2007），请看图十四：

35 睡觉是一种持续性很强的动作，持续状态的语感是由“睡觉”的本来的词义决定的。

图十四 点状时间结构

● T 起始点/终止点

从图十四中可以看出，瞬间性在时间维度上呈现为一个点状，起始点和终止点重合。

从另一方面讲，瞬间性事件所描绘的情形其结果为即时取得的，缺少过程这一成分，所以 针对该类情形的关注点只能放在结果上。例如：

（42）a.张三刚死。

b.*张三正在死。

例（42a）表示的是从生到死的变化瞬间发生，“死”是“强终点动词”（郭锐1993），

即具有较强的“终结特征”。所以如例（42b）所示，不能与“正在”共现去透视内部持 续的过程。³⁶再看动结式的情况：

（43）a.不过，那天外宾来了，她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盘子。（刘心武《难为情》）

b.袜子一用四川土话叫喊，就伸长舌头飞奔，刹车不及哐地撞翻某件家具。（李承 鹏《寻人启事》）

例（43a）中动结式“打碎”所体现出的瞬间性与补语“碎”的原型语义不无关系，

表示“完整的东西破成零片零块”的“碎”从出现到消失是在瞬间完成的。例（43b）中

“撞翻”所体现出的瞬间性也与补语“翻”的语义有关，动词“翻”在《现代汉语词典（第 6 版）》中的义项为“上下或内外交换位置”。例（43b）的“刹车不及哐地”表示家具 发生“上下或内外交换位置”的“翻”所表示的变化是瞬间发生的。至于动结式里的动词，

我们将其看成是达成结果的某种“方式”，比如“打碎”“打翻”中的“打”表示瞬间达 成“碎”“翻”这个结果的方式，所以，动词对动结式的瞬间性不构成决定性的影响。例

（43）的动结式“打碎”和“撞翻”表示的事件中起始点和终止点的间隔很短，或者说这 样的事件是瞬间完成的，就不能持续一段时间。例如：

36“某人正死去（快死了）”的说法是成立的，成立的条件只能是重病的晚期，或是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的情况 才能成立，即表示的是失去生命之前的过程。这个过程必须有一定的上下文，如人终究有失去生命的时候，

但不能说在某一个瞬间“*正在死”。这只能说是一种变化之前的准备阶段（run-up achievement）。

（44）a.*她{正/在}打碎一只盘子。

b.*刹车不及{正/在}撞翻某件家具。

例（44）中“撞翻”“打碎”不能与表示正在进行中的副词“正”共现，即不能表示 正在进行的过程。同时它也不能与表示持续的时间词语“十分钟/一小时/一天”等共现。

因此，“打碎”“撞翻”等表示的事件的重要特征就是它不具有时长，因为它是在短时间 内瞬间发生并完成的事件。类似于结果补语“碎”“翻”这样的不能表示持续性或可能表 示瞬间性的结果补语还包括：

（45）瘪、扁、崩、爆、倒（dǎo）、断、翻、飞、垮、裂、灭、披裂、死失去生命、散（sàn）、散（sǎn）、

散架、折、洒、塌、砸坏、坏、烂、炸、亮、碎、弯、歪、破、通、跑、化

当例（45）的动词或形容词充当补语的时候，都有可能表示动结式表达的整个事件的 瞬间性。例如：

（46）吹爆/碰倒/割断/踢飞/挤垮/炸裂/吹灭/摔散/碰折/碰洒/吹跑/吹破/烧化/烤化/撕坏/打碎/打翻/砸 烂³⁷

例（46）中的动结式都不能与表示正在进行的副词“正”“在”共现，例如：

（47）*正/在{吹爆/碰倒/割断/踢飞/挤垮/炸裂/吹灭/摔散/碰折/碰洒/吹跑/吹破/烧化/烤化/撕坏/打碎/

打翻}

当然，例（47）中是否能与“正”“在”共现，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受事指称的事物所 具有的性质。因为如果受事不具有某种性质，即使受到例（45）中补语所表示的变化，也 依然不能表示瞬间性。

我们在这里分析瞬间性的目的是为了判断是否有受事自身性质介入的可能性。通过补 语的原型语义以及受事所指称的事物所遭受的变化之间的关系，我们可以用瞬间性这一体 特征去测试和测量受事自身性质介入的类型。但瞬间性没有一个直接的方法能测试出来，

37“烂”不是食物或腐烂的意思，而是（玻璃类）破碎、（纸张类）裂开的意思。

需要借助间接的方法才能测试出来，所以我们将把持续性作为测试瞬间性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