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事主导的变化事件

“我的提包”是“掏”和“装”的处所论元。工具论元、终点论元、处所论元都不是施事 直接作用的对象，但以上的事件均需要施事的介入，并且需要施事介入到变化实现为止，

因为变化的主体（y）不能自行发生变化。但由于例（17）中的状态变化具有偶然性，比 起例（9）中的施事介入程度并不典型。

总体来说，在由施事主导的事件中施事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并介入于事件开始到结束 的全过程。换句话说，遭受状态变化的主体（y）无法根据自身的性质发生变化，必须完 全依靠施事的介入，才能实现状态变化。

高变低的情况，作为施事的人一旦做了“放”的动作之后，根据食物本身的属性，其温度 变低接近常温。这与温度高的事物在常温下温度降低逐渐接近周围环境的温度的性质不无 关系。例（22c）描述的是由于某种原因，“粮食”放在粮仓变质的情况。作为食物本身 既可以自然地发生腐坏或腐烂，也可以是由于放置的地方不当而引起变质。对于变质本身 来说，除非是进行生物实验，需要观察变质的过程，变质的事物可以为人所用，而且最终 变质的事物是有研究价值的，那么这个过程必须由人作为主体（x）从头到尾介入。但例

（22c）的“粮食”变质是由于放任不管，“粮食”受周围环境的影响，按照自身的性质 经过化学反应而导致的变化。

总之，在食物自身属性的温度降低和变质的过程中，一旦施事进行了某一活动之后，

事物按照自己的属性特征自发变化，而施事无法介入自发变化的过程，食物放坏或放凉的 情况符合这一特点。即变化的主体（y）由自身性质主导发生自发的变化，动作主体（x）

只介入于最开始的部分。

就受事的自身性质自主发展的特征而言，人的生理上的状态变化也具有自发变化的特 征。例如：

（23）a.她哭红了眼睛。（转引自马真、陆俭明1997）

b.郭子民吃坏了肚子，腹泻、高烧，他仍坚持着按时向专家求教。（《人民日报》

1996年4月份）

c.最后一次探监是十年前，你哭肿了眼睛，嘶声喊着：妈妈，我要来接你！（《读 者（合订本）》）

例（23）中的动结式在句法表层上带有两个论元，宾语论元为主语论元的一部分。

以例（23a）的“她哭红了眼睛”为例，“眼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该事件由原因 事件“她哭”和结果事件“眼睛红”组成，“哭”这个动作是由主语论元“她”发出，状 态变化“红”落实在“眼睛”这个宾语论元上，“眼睛”这个宾语论元其实是间接受影响 者（［+affective］）。“眼睛红”这种生理上的状态变化有其特殊性，其原因事件一旦被 激活，结果事件无需依赖外部使因即可独立发展，状态变化有一定的自发性。如“哭”一 旦到达一定的量或者积累一定量之后，“眼睛”会自然地、自发地引起“红”这个变化。

我们可把这种变化称为结果必然导向的自发性变化。这类动结式表达的事件的状态变化能

与外部使因的意义脱离开而自发地发生变化。³⁰

我们无法用某一个特定的测试词测试出例（22）的变化，而只能关注变化的主体（y）

及其变化是否具有自发性去判断。另外，受事主导的类型还可以通过[+自己]、[+自动]³¹的 语义特征来得到确认。在事物自身的性质发生状态变化所表达的事件中，状态变化一旦开 始，动作主体（x）将不能干涉。例如：

（24）a.亭内设有电话机和自动亮灯装置，当人进入亭内，亭内灯就会自动点亮。（《福

建日报》1992年8月13日）

b.下班回家刚踏进家门，电灯便会自动点亮，不必在黑暗中往墙上摸开关。（《文 汇报》2000年7月30日）

c.当孩子过于接近电视机，电视机电源便自动切断。（科技文献/BCC）

d.有些饭店的大门，当客人走近时会自动打开，人离开时又自动关闭。（《中国儿 童百科全书》）

e.此位置以上可形成对票卡的有效限位，防止票卡翻滚，达到自动码齐的效果，这 时票箱开始接收回收的票卡并自动码齐。（《一种票卡码齐机构及方法》）

f.当拨询答机的电话号码后，询答机中的录音机就自动打开放音，便听到天气预报 了。（《气象询问机》）

例（24a、b、c、d）描述的是“亭内灯”“电灯”“电视机”“饭店大门”等的开 关原理，人接近就会“开”“亮”“断”；例（24e、f）描述的是自动装置“票卡码齐机”

和“询答机”的工作原理。例（24）均使用了“自动”来表示上述这些电器或自动装置这

30 这类动结式都可以在“把”字句当中出现。例如：

（1）a.她把眼睛哭红了。

b.我把肚子吃坏了。

c.她快把眼睛哭肿了。

郭锐（2010）在解释“把”字句的致使性的时候认为“把”字句的语法意义统一为表达致使情景，并认 为例（1）属于中间类型，这一类型外力较弱、有一定内力。“把”字句语义差异的根本因素是致使的两个极 端语义类型：外力致使和内力无约束致使。外力致使：被使事件是由致使者发出的力量引起的，如“我让他 休息休息。/他把花瓶打碎了”。内力无约束致使：被使事件是由被使者自发的力量引起的，致使者只是没有 约束/阻止被使事件的发生，如“一不小心，让那小子跑了/你怎么把特务跑了？”。

郭锐这里所说的“外力”和“内力”相当于我们在变化事件当中所指出的施事主导还是受事主导。

31《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形不用人力而用机械装置直接操作的。

一状态变化是自动启动，都具有自控性。然而，我们要明确的一点是，动结式所表达的事 件具有的[+自己]、[+自动]的语义特征，这说明补语V2所表达的“开”“断”“齐”等 的状态变化虽然是自行完成的，但背后必定存在引起自发变化的施事做出开启按钮等动 作。在这个意义上，它们与不需要外部原因的、自然发生的变化是不同的。例如：

（25）a.瞧那棵黄护树，叶子变红了。（库柏《最后的莫希干人》）

b.旧伤长好了，受到新伤时，还要流血，还要痛。（戴厚英《人啊人》）

例（25a）中的“叶子”会根据季节的更替，自然地发生“红”的变化；例（25b）中 的“旧伤”按照人体细胞的自然生长，自然地发生“好”的变化。但例（24）中的事件的 状态变化并不是从头到尾都是自行完成的，施事必定参与最开始的阶段。例（25）和例（24）

分别用语义表达式表示如下：

（26） [y BECOME [y BE AT-z ]] （例25）

↓ 自然地

（27） [x ACTON y] CAUSE [y BECOME [y BE AT-z]] （例24）

↓ ↓

背后存在施事 自动地（by itself）

众所周知，设备自动启动的背后一定是有人做了按钮等动作行为才能实现。例（24f）

的“询答机”开启的过程分解为若干个环节，如“拨打电话”的步骤是需要人为完成的。

即使是例（24d）的“自动门”也是先让自动门的感知器感知人的存在以后，再按照自身 的自控性打开。自然自发的变化属于单一事件（井上優2012），不属于复杂事件。

因此，这一具有[+自己]的语义特征的事件一定是可概念化的行为者人做出了某种操 作之后，门或设备按照其自身的特征发生状态变化。也就是说，整个事件的实现或者进行，

先是受到施事的介入，再按照设备具有的自控属性及相应的客观规律“自动”进行。需要 注意的是，例（24d、f）的“打开”有时不适用于表达自发的变化事件。³²我们下面将着

32 动结式“推开”“拉开”等没有“自己”的语义要求，或者说[+自己]的语义特征对具体的动作行为过程“推”

有语义上的排斥。再如，像“打开箱子”不是启动设备，而是作用于箱子的开合处，用容器“箱子”指称容 器的开合处。

重介绍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