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言 “好”既可以作形容词修饰名词（如“好学生、好孩子”），又可以作副词 修饰形容词或数量词（如“好漂亮、好久、好几天、好一阵”）。“好”与名量 词共现表示计量功能时，一般只能使用“几”或“半”，而不能使用其他数词。 （1） a 看了好几本书。 b 等了好半天。 （2） *a 看了好两／三本书。 *b 等了好一／两天。 不过当“好”与动量词共现表示计量功能时，则可以分为两种。一种只能 使用“几”（包括“次、回、趟”等），一种只能使用数词“一”（包括“阵、通、 番”等）。比如， （3） a 去了好几次。 b 跑了好几趟。 （4） *a 去了好一次。 *b 跑了好一趟。 （5） a 哭了好一阵。 b 骂了好一通。 （6） *a 哭了好几阵。 *b 骂了好几通。 在日本的对外汉语教学中（特别是初・中级汉语），渉及“好几＋量词” * 本文为人文研「文理学部における国際日本学の構築」研究成果的一部分。
张 丽 群
（表示量多）的用法（其中量词包含有名量词和动量词）的教科书较多。但是 很少把“好 + 一 + 量词 + 名词”句式作为语法现象，因此不少学生对“好 + 一 + 量词 + 名词”用法不甚了解。其实通过观察不难发现“好 + 一 + 量词 + 名词” 句式在汉语中的使用频率并不是很低。当然“好 + 一 + 量词 + 名词”句式同样 也存在动量词和名量词的区别。（5）a 和（5）b“哭了好一阵，骂了好一通” 中的“好 + 一”是与动量词共现的例句，（7）则是“好 + 一”与名量词共现的 例句。 （7） 好一个聪明的孩子。 “个”是名量词，也是汉语中使用范围最为宽泛，使用频率最高的量词。“个” 除了可以受“好几”的修饰，还能以“好一个”形式出现于句中。 如上所述，“好几”修饰量词时强调数量多，比如“好几个人”表示人多 的意思。但“好一个聪明的孩子”中的“好一个”则不表示数量，只表示对“聪 明的孩子”的赞叹。后者经常被当作特殊句式研究。崔应贤（1991）认为“好 一个”以 [“好一个”+ 专有名词 ] 句式出现时，表示“赞叹”的意义。从例句（5） 和例句（7）也可以看出，“好 + 一”与量词共现时不管是动量词还是名量词都 与强调数量无关。（5）a 和（5）b 的“哭了好一阵、骂了好一通”中的“好 + 一” 是与动量词“阵、通”共现，強調某种程度，而（7）的“好一个聪明的孩子” 中的“好 + 一”是与名量词“个”共现，同样也是强调某种程度。不仅如此，“好 + 一”与“个”以外的名量词共现时，在强调程度上也不例外。 （8）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 芬芳美丽满枝桠 , 又香又白人人夸。 （9） 好一派北国风光。 以上两个例句都是歌词的一部分。句中的数词“一”也都不能替换成其他 数词或“几”。 （10） * 好两／三／几朵美丽的茉莉花 , 芬芳美丽满枝桠 , 又香又白人人夸。 （11）* 好／三／几派北国风光。 （8） 中的“好一朵”和（9）中的“好一派”均带有某种程度，但是从语 义上来看都表示感叹或赞赏。值得注意的是当“好一个”直接修饰专有名词时， 并不包含程度。比如，
（12） 好一个李六儿，打他进厂以来，木器厂扩大生产规模，职工从 9 个 发展到 60 多人 ；当初仅能制做一般家具，现在能做主档家具 ；原来 一年给村里交 4000 元利润，现在每年能交 10 余万元 ；固定资产也 由原来的 5 万元发展到今天的 50 多万元。（CCL） （13）“好一个张龙军，真有股子龙马精神。” （CCL） （14） 好一个王明南，不务正业干副业。当了 20 年矿工，还脱不去农民意 识，还挖煤不挖？（CCL） （15）好一个龙应台，竟然也“媚俗”起来，写起爱啊情啊来了。（CCL） 有关“好一个”句式，杨凯荣（2018）指出“好一个 + 专有名词”句式除 了表示赞叹以外，在不同的语境当中通过引用对方的发言还可以表示一种“讽 刺”的意义。（10）和（11）中的“好一个”表示赞叹 , （12）和（13）中的“好 一个”表示嘲讽的意义。 由此可以看出，当某些成分受到“好 + 一 + 量词”修饰时 , 有时强调程度， 有时表示赞叹或讽刺。本文将在以往研究的基础上对“好一个”与“好 + 一 + 名量词”以及相关句式的语义功能及使用特征做进一步的探讨和分析，并对其 动因加以阐释。 2．“好 + 一 + 名量词”句式的各种用法及语义 “个”是名量词，用于计量人或一般事物。在表示数量多的时候可以与“好 几”共现。比如， （16）她有好几个孩子。 但是以“好一个”形式出现时，后面很难直接与名词同现，不能说（17）。 （17）* 她有好一个孩子。 为什么“数词＋名量词”可以直接修饰一般名词，表示数量，而“好一个” 却不能修饰一般名词 ? 杨凯荣（1998）从「モダリティ」的角度指出「もとも と賞賛は，一般の叙述と比べて、何かを強調もしくは何かを誇張するといっ た，話し手の心的態度を表明するところに特徴がある。したがって何らかの 程度の高さを表す成分が文中に存在する場合、強調もしくは誇張されるのは、
当然と言うべきか，予想されうる事態である」。从这一意义上说“孩子”作 为一般名词没有任何程度可以强调或夸张，因此（17）很难成立。我们同意杨 凯荣（1998）的上述观点 , 并在此观点的基础上对为何“好 + 一 + 名量词”后 面很难与一般名词共现做了进一步的观察，发现其实此句式的用法可以归纳为 以下四类 : 第一 :“好 + 一 + 量词 + 形容词（的）+ 名词”形式 此形式是用一种感叹的语气对形容词所具有的程度加以强调。上述（8） 中的“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就属于这一类型。从修饰与被修饰关系来看 ,“好 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中的“好”应该修饰“美丽的”，而“一朵”则应该修饰“茉 莉花”，但实际上这里的“好”是与“一朵美丽的”一起修饰“茉莉花”。从语 义上看，此句是对茉莉花美丽的称赞。这种用法不仅限于“好 + 一 + 个”，其 他专用量词或借用量词也可以使用。比如 , （18）岳岳高大英俊，毛色光洁，双目炯炯有神，好一位“美男子”。BCC （19）哎哟哎哟，睁眼一看，好一头漂亮的小毛驴。BCC （20）爵士夫人掀起眉毛，惊讶地说道。“好一场可怕的灾难！”BCC （21） 小雅笑了，露出一口皓贝玉齿。陈老头呆了一呆，道 ：“好一口漂亮 牙齿。”BCC （22） 龙野暗中震骇，忖道 ：“好一手精纯的内功，竟然已远气贯发的地 步，”BCC （18）～（20）的“位、头、场”是专用量词，（21）和（22）中的“口”和“手” 是身体部位借用量词1）。句中被修饰名词“男子、小毛驴、灾难、牙齿、内功” 前都分别含有“美、漂亮、可怕”等形容词成分。“好”在这里同样强调形容 词所含程度，同时表示说话人的一种赞叹或感叹的语气。 第二 :“好 + 一 + 量词 + 限定成分（区别词）+ 名词”形式 （23）好一个“狂傲”的中医大夫。（CCL） 此句中带有形容词“狂傲”，属于上述第一种形式。但是如（24）所示，
当我们把句中的形容词去掉后，句子（24）a 依然能够成立，然而如果把句中 的“中医”去掉，（24）b 就很难成立了。也就是说 a 的“中医大夫”要比 b 的“大 夫”更为自然。 （24）a 好一个中医大夫。 ?b 好一个大夫。 “大夫”属于一般名词，只是一个职称，（24）b 中的“大夫”前面没有任 何限定词对其程度加以强调，因此难以成立。除非用一种对“大夫”这一名词 所具有的某种“社会观念”来唤起人们对“大夫”的认识。比如“大夫”有治 病的技能，大夫具有较高的社会地位或经济地位等，否则很难使用“好 + 一 + 量词 + 名词”句式。而（24）a 之所以能成立，是因为“大夫”前有限定成分。“中 医”虽然是名词，但是它有类似形容词一样的区别功能，以此来对后续名词加 以限定，强调限定成分所具有的某种属性。当我们对被认为具有特殊意义的名 称或名词加以赞扬或讽刺时，即使没有形容词限定也可以成立。同样， （25）a 好一个赤脚医生。 b 好一个外科医生。 中的“赤脚”、“外科”也是从属性上对“医生”加以限定分类，从而起到类似形 容词一样的对其属性的限定修饰作用。“赤脚医生”也好 ,“外科医生”也好都 是对“医生”的一种应有的社会评价，很容易唤起人们对它所具有的某种观念 的认识。相反，一般名词“学生”就难以唤起人们对他的评价,但是前面添加“三 好”后便可以成立。 （26）?a 好一个学生。 b 好一个三好学生。 （26）a 中的光杆名词“学生”很难与“好一个”共现是因为它不容易唤 起某种评价，而（26）b 的“三好学生”可以与“好一个”共现则是因为能唤 起人们对“三好学生”的肯定评价2）。能用于此句式的量词与第一种形式一样， 也不仅仅限于“个”, 其他专用量词或借用量词也能使用。（27）中的“好一 派北国风光”就属于此类。被修饰名词“风光”前的“北国”也是名词，如果 我们把“北国”去掉的话，句子便不能成立。
（27）a 好一派北国风光。 ??b 好一派风光。 “风光”只是泛指，只有在其之前添加限定成分后才能唤起人们对它的评 价，才能对其程度加以强调或赞叹。“好一派北国风光”也是对“北国风光美” 的程度的赞叹 , 因此也带有程度的成分。以下例句也属此类。 （28） 造型别致的幢幢农民新房与绿树和鲜花相映成趣，好一片人间仙境！ （BCC） （29）他懊恼不已，揉搓着伤痛的脚踝，肚里狠骂着：好一双狗男女，（BCC） （30）他咧开嘴露出了牙齿。“好一套妓女的言谈。”（BCC） 句中名词“人间、狗、妓女”在这里同样起到区别的作用，通过使用“好 + 一 + 量词 + 名词”句式，分别对“人间仙境、狗男女、妓女的言谈”加以赞 叹或讽刺3）。 第三 :“好 + 一 + 个 + 光杆名词 / 短语（引用）”形式 我们在第二种形式中提到没有限定成分的名词“学生”很难与“好一个” 共现，如（31）。 （31） ?a 好一个学生。 （重复 26） b 好一个三好学生。 但是以下（32）中的“好一个”在没有任何限定词的情况下直接修饰名词 “学生”，而且句子也可以成立。 （32） 你说你是学生，吃不起贵的东西。好一个学生，那你怎么每天花天酒地， 我看你是装穷。 （BCC） （31）与（32）不同的是同样受“好一个”修饰的光杆名词“学生”，前者 是出现在始发句，而后者不是。换言之，（31）a 的“好一个学生”之所以不 能成立是因为它出现在没有任何语境下的始发句，而（32）可以成立则是由于 前面语境中已经出现了“学生”，这里只是以引用的形式再次出现。也就是说 一般使用“好一个 + 光杆名词 / 短语”句式时，必须有语境的支撑。它经常以 引用已知信息的形式出现。杨凯荣（1998）认为此时“好一个”已经失去了原
有的计数功能以及个体化功能，构成一个固定形式。只要是重复语境中出现的 或说话人和听话人共知的信息，任何形式的词语都可以与“好一个”共现，这 种例句不胜枚举。比如， （33） 好一个“连我自己都不能！”，这才是真正的感情，这才是真正的爱 情，（BCC） （34）好一个“磨刀不误砍柴工”！ （BCC） （35）好一个“三加四”构想！（BCC） （36） 好一个 100.9 亿元！这是我国自 1980 年开征个人所得税的 16 年来， 首次年收入超百亿元。（BCC） （37） 然而，他们却大言不惭地将自己的行为解释为“特色”、“创意”。好 一个“特色”和“创意”！明眼人一看便知，（BCC） （38） 他鼓吹什么“有些人当了叛徒”，只不过是“一念之差”。好一个“一 念之差”，说得何等轻松！（BCC） （39） “这……我们忘了那是国境方向……”“好一个‘我们’！好一个‘忘 了’！你们在干什么，把国家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了？（BCC） 以上例句中与“好一个”共现的都是被引用的部分。（37）与“好一个” 共现的“特色和创意”，（38）“一念之差”等都在先行语境中出现过，它们是 一种回指的引用。（33）～（36）受“好一个”修饰的成分虽然出现在始发句， 即没有标出其之前的语境，但是我们可以想像它并不是说话人第一次提及，而 是重复某人的发言或某种口号。这种用法的“好一个”只是作为引用用法来重 复别人的发言而已，它不需要受任何上述的形容词或其他限定词修饰的限制。 “好一个”之所以会带有这种引用功能也是因为“一个”所具有的导入不定成 分的功能导致而来。把被引用的部分作为一个新信息来加以认识。有关这一点 我们还会在下面的讨论中叙述。 通过以上例句可以看出，虽然同样是引用，但是说话人要表达的语气有 所不同。（33）～（36）表达的是说话人的一种感叹或佩服，而（37）～（39） 表达的则是说话人的一种嘲讽。这种用法只限于“好一个”，其他量词或借用 量词都不能替换。杨凯荣（1998）指出这种反复先行语境中的话语的用法是
Sperber&wilson（1981）所指出的 echoic mention 的作用，也就是说“好一个” 具有 echoic mention 的效果，我们完全同意这一观点。正是因为这种把语境 中出现的已知信息或一般社会的固有观念等当作新信息加以重新发现或认识的 功能，才会产生这种赞叹或讽刺的效果。 第四 :“好 + 一 + 个 + 专有名词”形式 一般来说数量词“一个”作为不定成分，不能直接修饰“专有名词”4）， 可是与“好”组合成一种固定形式后便可以直接修饰“专有名词”,（40）成立， （41） 不成立。 （40）好一个张三 ! 好一个李四 ! （41）* 一个张三 * 一个李四 （40）虽然没有前后文，但是被“好一个”修饰的专有名词“张三”和“李 四”对说话人来说必须是已知信息。如果对张三和李四丝毫不了解或在话题中 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话，不能受“好一个”修饰。人们通过使用“好一个”修饰 张三和李四，目的是将已知的信息作为新的信息来重新加以认识。也就是说“好 一个”与“专有名词”共现时是需要语境来支撑的。比如， （42） 东陌堂胃口越来越大 ：在中国民航局的支持下，他们又与中国西南 航空公司、中国航空器材总公司、烟台民航站合股办起了烟台航空 客货包机公司，1993 年 1 月正式营运。与香港、深圳及烟台等公司 合资，组建山东省首家中外合资股份制企业——烟台东亚集团股份 有限公司……好一个东陌堂！好一个唐与山！人们在为你们欢呼时， 昂首期待着中国农民创造出新的奇迹！（BCC） （43） 好一个李六儿，打他进厂以来，木器厂扩大生产规模，职工从 9 个 发展到 60 多人 ；当初仅能制做一般家具，现在能做主档家具 ；原来 一年给村里交 4000 元利润，现在每年能交 10 余万元 ；固定资产也 由原来的 5 万元发展到今天的 50 多万元。（CCL）
以上例句中的“东陌堂、唐与山”和“李六儿”都是已经被认知的旧信息。 不仅如此，通过上下文还可以判断出句中的“好一个东陌堂！好一个唐与山！” 和“好一个李六儿”均表示对“东陌堂、唐与山”和“李六儿”的赞叹。相反 如果我们把语境修改一下的话，（44）中的“好一个”就不再表示赞叹。 （44） 公司在账目上已经亏损了上亿，可是东陌堂和唐与山还口口生生说 公司的效益好极了，让大家放心。好一个东陌堂！好一个唐与山！ 竟然把我们大家都给骗了。（自作） 这里的“好一个”表示的不是对“东陌堂”和“唐与山”的赞叹，而是对 他们的责难和嘲讽。“好一个 + 专有名词”在使用特征上明显地区别于其他三 种类型的用法。专有名词既不包含形容词成分，也不包含限定成分，它之所以 能受“好一个”修饰是源于说话人对“固有名词（特定人物）”有一个转折性 的认识。其转折性的认识可以是正面的，即“从坏或者一般到好”，此时“好 一个”表示赞叹、赞扬、感叹等意义 ；也可以是负面的，即“从好到坏或者一 般”，此时“好一个”表示嘲讽、责难等意义。这种用法只限于量词“个”，其 他量词（包括借用量词）都不能替换。 3．“好一个”句式与类似句式的差异 如上所述，“好一个”表示说话人的一种语气（modality），它可以是赞叹 义，也可以是嘲讽义。这一点在先行研究中也都有所论证。但同样表示赞叹 , 除了（45）a 的“好一个”形式以外，还有（45）b 和（45）c 的形式。我们 把它们分为如下三个不同句式。 A 好 + 一 + 个 + 形容词（的）+ 名词 B 好 + 形容词 + 名词 C 好 + 形容词（的）+ 一 + 个 + 名词 A、B、C 三者之间是否能够替换呢 ? 以下我们从语义功能和使用特征方面， 对它们之间究竟有怎样的差异作进一步的分析和探讨。 （45）a 好一个聪明的孩子。 b 好聪明的孩子。
c 好聪明的一个孩子。 当面对一个年幼的孩子做出让大人惊讶的事情并对他以赞叹的语气进行表 扬时，（45）的 a、b、c 都可以成立。比如，我们在句中均可以添加同样的下文。 （46）a 好一个聪明的孩子，这么难的问题都做得出来。 b 好聪明的孩子，这么难的问题都做得出来。 c 好聪明的一个孩子，这么难的问题都做得出来。 但是当面对一个本来很聪明的孩子，由于某种原因做出了让大人感到失望 的事情时，我们可以用（47）c 来表示说话人的遗憾的语气，而（47）a 和（47） b 似乎都不太自然。 （47）?a 好一个聪明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缺德的事情。 ?b 好聪明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缺德的事情。 c 好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缺德的事情。 也就是说，当整个语境表示赞叹时（46）的 a、b、c 三个形式都能成立。 但是当前后语境发生冲突，即名为赞叹实为表示说话人的遗憾语气时则只能使 用（47）c 的形式。那么它们之间的这种语义上的差异从何而来呢 ? （45）a 的“好一个聪明的孩子”表示一种赞叹的语气，形式是由“好一个” 修饰“聪明的孩子”构成的。然而（45）c 的“好聪明的一个孩子”，从结构上看， 是先由“好”修饰“聪明”表示聪明的程度高，再由“好聪明”来修饰“一个 孩子”。本来“好聪明”可以直接修饰“孩子”，即变成（45）b 的“好聪明的 孩子”。如上所述，（45）c 之所以要在“好聪明”后再添加“一个”是因为“一个” 除了具有计数功能以外，还可以作为不定标记导入一个新信息，也就是说，用“一 个”将孩子作为新信息导入，由此表述说话人对孩子重新评价的语气，以致出 现前面部分对其程度加以称赞，而后面用“一个”把此人作为新的信息重新认 识后给出不同的评价这一前后矛盾的说法。以上我们分析了 C 句式与 A 句式的 不同之处，那么 A 句式与 B 句式又有什么差异呢？ （48）a 秘书小姐悄悄告诉我，贾院长接待的记者不下一百五十名，连中 央电视台“东方之子”的节目录制也被他轻描淡写，一拖再拖。好 一个“狂傲”的中医大夫。（CCL）
b 秘书小姐悄悄告诉我，贾院长接待的记者不下一百五十名，连中 央电视台“东方之子”的节目录制也被他轻描淡写，一拖再拖。好 “狂傲”的中医大夫。 （48）a 为实例，用的是“好一个”修饰后面的形容词加名词句。我们试 把 a 变成 b，即把“好一个”的“一个”去掉，只使用“好”，结果两个句子 都能成立，但是它们之间还是存在着上面指出的差异。即（48）b 中的“好” 只是作为限定成分修饰形容词“狂傲”，强调“狂傲”的程度高。不过同样表 示程度，“好”与“很、非常”等程度副词之间还是有所区别的。比如， （49）a 这件衣服很 / 非常漂亮。 b 这件衣服好漂亮（啊）。 （49）a 的“很、非常”修饰“漂亮”，表示“漂亮”的程度高，其表示的 程度具有客观性。而（49）b 的“好”虽然也表示“漂亮”的程度高，但是它 表示的程度具有主观性，经常与感叹助词“啊”一起使用。相比而言（48）a 中的“好一个”则是一种固定用法，它不是单纯表示“狂傲”的程度高，而主 要表述的是说话人的一种赞叹语气。不仅如此，它们之间的句法结构也有所不 同。副词“好”修饰形容词时后面可以没有名词，即可以说成“这件衣服好漂 亮”来表示说话人的主观认识。但是“好一个”光有形容词是不能完句的，后 面必须添加名词。比如不能说“* 好一个聪明”。可见 A 句式和 B 句式不仅在 语义上有差异，在结构上也有区别。 4“好一个～”和“好你个～” 如前所述，“好一个”修饰名词（短语）或专有名词的用法很难用其他数 量词替换。关于这一点已经有很多研究和论述。但是我们发现有些场合“好一 个”中的数词“一”可以替换为“你”，即以“好你个”的形式使用。 （50）a 你到底是谁？怎么这个都晓得？”“所以我不是说写在脸上了么？ 好一个不开窍的小子！”卡内尔·山德士晃着指头说，（BCC） b 你到底是谁？怎么这个都晓得？”“所以我不是说写在脸上了么？ 好你个不开窍的小子！”卡内尔·山德士晃着指头说，
（51）a 恰在这时，闻达进来了。当他看到火气冲天的妻子愣住了。“好 你个不要脸的伪君子，整天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竟敢金屋藏娇。 （BCC） b 恰在这时，闻达进来了。当他看到火气冲天的妻子愣住了。“好一 个不要脸的伪君子，整天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竟敢金屋藏娇。 （50）a 和（51）a 是本来的例句，使用了“好一个”和“好你个”，我们 把他们分别替换成相反的“好你个”和“好一个”，（50）b 和（51）b 仍然很 自然。那么两者之间究竟有何区别？ 首先“好你个”中使用的“你”是人称代词，不言而喻它只能用于“人”， 不能用于“事物”。因此使用“好一个”的以下例句都不能替换成“好你个”。 （52）* 好你个“三加四”构想！ （53） * 好你个 100.9 亿元！这是我国自 1980 年开征个人所得税的 16 年来， 首次年收入超百亿元。 而且能够进入“好～个”中的人称代词只能是第二人称，第一人称和第三 人称都不能使用。 （54） a 姜战林一针见血地说 ：“好你个‘马头’，你糊弄什么！”（BCC） *b 姜战林一针见血地说 ：“好我 / 他个‘马头’，你糊弄什么！” （55）a 刘家善有点感到意外，但马上又得意了 ：好你个彭科长，原来还 有这个爱好啊！（BCC） *b 刘家善有点感到意外，但马上又得意了 ：好我 / 他个彭科长，原 来还有这个爱好啊！ 受“好你个”修饰的名词部分可以分为以下三种形式，（56）～（58）是 通过语料库找到的对应三种形式的实际例句。 ①“好你个＋形容词（的）＋名词”， ②“好你个＋有色彩义名词” ③“好你个＋专有名词（特定人物）”。 （56） 到祖远在他耳边嘟哦了一句，他才霍然大笑着，把手指向岳鹏程 ： “好你个狡猾的岳鹏程！你就不怕我到税务局去奏你一本？哈……”
（BCC） （57） 贾羡竹不禁暗自叫苦 ：“好你个倔老头！这不是要我的好看吗？”但 是又不好当着李永利的面把泥往下 （BCC） （58） 陆希荣受到意外的一击，气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两只手哆哆嗦 嗦地提起提包，站起身说 ：“好你个郭祥 ! 我不同你辩论。这也不是 辩论的地方。咱们就各走各的路吧。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离开你 们是能够生活的，而且我的生活会比你要美满得多 !”说过，他拎 起提包狼狈而去。（BCC） （56）的“好你个”与“狡猾的”一起修饰“岳鹏程”，此用法属于①，跟 “好一个”的第一种用法相同。（57）中的“倔”是形容词，可以说“他很倔”， 但是这里的“倔老头”已经变成一个词组，故我们把它看作是具有色彩义的名词， 属于②的用法。如果单纯是“老头”的话则不能接受“好你个”的修饰。以下 例句中的“小兔崽子”也具有色彩义，同样不能被替换成“孩子”。 （59）a “好你个小兔崽子！人家漂亮的姑娘，不挑寻你，你倒找人家的茬！ 我看你不知天高地厚了！”田大妈这才明白，一时间火冒三丈。不 明白一贯顺从的儿子怎么变得这样不听话。（BCC） *b “好你个孩子！人家漂亮的姑娘，不挑寻你，你倒找人家的茬！我 看你不知天高地厚了！”田大妈这才明白，一时间火冒三丈。不 明白一贯顺从的儿子怎么变得这样不听话。 （58）中的“郭祥”是专有名词，属于③的用法。“好你个”与“好一个” 一样，同样可以修饰专有名词。但是在使用时，它们之间是有区别的。以“好 你个”形式出现时，要求第二人称，也就是“你”必须要在现场，即说话人当 着第二人称“你”的面，直接表示出对眼前状况的不满或意外等语气。 （60） 一天下来，也总有没人来陪她的时候，特别是吴坤，日来渐稀。没奈何， 只好把保缥兼司机的小罗再找来，并且看着健美的小布朗，目光再 一次迷离。她说她要洗头了，松了头上那两个“小板刷”，让布朗提 一壶温水，替她从头上浇下去。布朗说我可不是干这个的，赵争争 说好你个小罗，你敢跟本部长顶嘴，你没看我脚不能动吗，你就连
一点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也没有吗？（BCC） （61） 去，找仙坡去！别惹妈妈生气！”“走喽！找妹妹去喽！”小坡跑出 去 ：“仙！仙！你在那儿呢？仙“别嚷！”父亲的声音。小坡赶紧放 轻了脚步，手遮着嘴，恐怕出气儿声音大点，叫父亲听见，又挨说。 快走到街门，门后忽然“咚”！吓了他一大跳。一看，原来是妹妹 抱着二喜在门后埋伏着呢。“好你个坏姑娘，坏仙坡，吓噱我！好你 个二喜，跟妹妹玩，不找我去！”小坡叨唠了一阵。（BCC） （62） 这话刚说出口，门楼下的阴影里忽然有人拍着手笑道 ：“好呀，辟疆 已经有约，宛娘还不赶快道谢！”随着话音，两个人走到星光下来， 却是张明弼和冒成。冒襄一见就站住了，指着张明弼大声大气地问： “好你个张公亮，刚才躲到哪、哪儿去了？这会子却又钻、钻出来！” （BCC） 无论“好你个”出现在哪种语境，我们发现“好你个”一般都倾向于否定 评价，大多用于当面吵架、训斥等场合，“临场感”很强，很少用于肯定评价。 因此形式上虽然“好你个”可以替换成“好一个”，但是在“临场感”上“好 你个”要强于“好一个”，而且表示的不满等语气也高于“好一个”。 （63） a 他走到前面，找出凯特？斯蒂文斯的带子，把它狠狠地摔在过道 的地板上，然后用力的踩来踩去，直到把磁带跺成碎片，嘴里还不 忘咒骂，“我让你无处不在。好你个无处不在。我看你还怎么无处不 在。”然后，他停了下来，鞠了下躬，仿佛有人在给他鼓掌喝彩似的。 （BCC） b 他走到前面，找出凯特？斯蒂文斯的带子，把它狠狠地摔在过道 的地板上，然后用力的踩来踩去，直到把磁带跺成碎片，嘴里还不 忘咒骂，“我让你无处不在。好一个无处不在。我看你还怎么无处不 在。”然后，他停了下来，鞠了下躬，仿佛有人在给他鼓掌喝彩似的。 （64） a 戴蓬莱怒道 ：“好你个姓花的，上次让你赚了便宜，这次又想来乘 火打劫。真是白日做梦。”（BCC） b 戴蓬莱怒道 ：“好一个姓花的，上次让你赚了便宜，这次又想来乘
火打劫。真是白日做梦。” （65） a 当天晚上，大陆从外面进货回来，七妹就哭着骂上门了，好你个大陆，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留钱吃药买枪子儿打脑壳？ （BCC） b 当天晚上，大陆从外面进货回来，七妹就哭着骂上门了，好一个 大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留钱吃药买枪子儿打脑壳？ 通过以上例句可以看出，倾向于否定评价的“好你个”都可以替换成“好 一个”。也就是说，在表示对眼前人物的不满或讽刺等语气时，“好你个”和“好 一个”都可以使用，但是“好你个”的语气更直接、强烈。相反在表示“赞叹” 等语气时很难使用“好你个”。“好你个”之所以倾向于否定评价可能与其中指 示代词“你”有关。从礼貌原则来说，一般表示尊敬时需要用“您”，跟对方 直接用“你”称呼不是礼貌的说法。至少这种用法一般只能对平辈或上对下， 而难以下对上。使用“你”时相当于直呼其名，对置身现场的对方的行为有所 不满并对其加以责备。既然是具有这种对对方责备的语气，当然也就倾向于否 定性评价了。而“好一个”则只是以引用的方式对某种说法或称呼重新认识后 并加以感叹而已，因此它既可以用于肯定性评价也可以用于否定性评价。以下 （66）a 和（67）a 都是“好一个”的实例，它们都不能替换成（66）b 和（67） b 的“好你个”。 （66） a 叶果鲁希卡看见离自己的眼睛半俄寸远的地方有两道丝绒样的黑 眉毛，一对棕色的大眼睛，一张娇嫩的女性的脸蛋儿，带着两个酒 涡儿，微笑从酒涡那儿放射出来，就跟阳光从太阳里放射出来一样， 有一股挺好闻的香气。“好一个漂亮的孩子！”女人说。“这是谁家 的孩子？” （BCC） *b 叶果鲁希卡看见离自己的眼睛半俄寸远的地方有两道丝绒样的黑 眉毛，一对棕色的大眼睛，一张娇嫩的女性的脸蛋儿，带着两个酒 涡儿，微笑从酒涡那儿放射出来，就跟阳光从太阳里放射出来一样， 有一股挺好闻的香气。“好你个漂亮的孩子！”女人说。“这是谁家 的孩子？” （67） a“这令人想到，西方画就因为自古强调写生，才有今日的发展。好
一个了不起的安德利亚！”他若无其事地说着，只字不提日记里的话， 却再一次赞佩安德利亚。（BCC） *b“这令人想到，西方画就因为自古强调写生，才有今日的发展。 好你个了不起的安德利亚！”他若无其事地说着，只字不提日记里 的话，却再一次赞佩安德利亚。 （66）a 和（67）a 的“好一个”均表示赞扬、感叹之意，这里的“好一个” 都不能换成“好你个”。如（59）a 所示，“好你个小兔崽子”5）中的“小兔崽子” 虽然不表示褒义，但是在某些语境中可以表示一种“又恨又爱”的语气。另外 “好一个”除了可以指对方（第二人称）以外，也可以指第三者。 （68） a 好一个吴夏云，“文革”期间的 1972 年，因为在新湖村办工艺厂 赚了 7000 元，被判 7 年，说是 1000 元判一年。（CCL） *b 好你个吴夏云，“文革”期间的 1972 年，因为在新湖村办工艺 厂赚了 7000 元，被判 7 年，说是 1000 元判一年。 （69） a 好一个丰子恺！头晌打球，过晌唱歌，一天过的，稀里哗啦。（BCC） *b 好你个丰子恺！头晌打球，过晌唱歌，一天过的，稀里哗啦。 （70） a 卫紫衣强迫他恢复本来面目，摇身一变，我们带入了一个如梦幻 般的世界里，霎时，我的心被紧紧攫住了……好一个“曼特利”，即 便是现在它还让我那么如痴如醉。（BCC） *b 卫紫衣强迫他恢复本来面目，摇身一变，我们带入了一个如梦幻 般的世界里，霎时，我的心被紧紧攫住了……好你个“曼特利”，即 便是现在它还让我那么如痴如醉。 “吴夏云”、“丰子恺”、“曼特利”都是出现于话题中的人物，他们都不在 说话现场，这一点可以从前后语境得到确认。如（68）b ～（70）b 所示，替 换成“好你个”后，句子都不能成立。因为“好你个”所指的对象必须就在眼 前，所以以下场合也很难换成“好你个”。 （71） a 好一个胡彪，你，你不是 ---（杨 2018） *b 好你个胡彪，你，你不是 ---以上例句中 , 用“好一个”的 a 可以成立，但是用“好你个”的 b 却不能
成立。我们知道 a 的前提是说话人认为眼前的“胡彪”是假的。“好一个”用 于引用对方的语言，通过“好一个”来重复对方说的“胡彪”，而这个所谓的 “胡彪”，并不是说话人的判断，因此可以通过引用对方原话后再对其反驳，从 而达到否定对方的语气。与此相比，“好你个”是说话人对对方的一个直接判 定，而并不是引用对方的话语。所以后句无法对对方进行否定。如果否定对方 就不合乎逻辑。一方面说话人做出某种判定，而另一方面又对自己的判定加以 否定，这显然是自我矛盾的语言行为。正如杨凯荣（1998）指出的，此句中的 “好一个”表示讽刺。讽刺对方竟敢说自己是“胡彪”。针对这样的前提，b 是 不能成立的。因为使用“好你个”就意味着承认对方是“胡彪”，并对眼前的“胡 彪”表示不满的语气。 5．结语 以上我们探讨了“好 + 一 + 名量词 + 名词”句式的各种用法及语义，同时 对“好一个”句式与类似句式的差异以及“好一个”和“好你个”的使用特征 等进行了分析和探究。通过考察和分析我们发现“好 + 一 + 名量词”句式在使 用时，可以有四种形式。 1．好一 + 量词 + 形容词 + 名词 2．好一 + 量词 + 限定成分（区别词）+ 名词 3．好一个 + 光杆名词 / 短语（引用） 4．好一个 + 专有名词 第一种形式和第二种形式除了强调形容词所含程度外，同时还表示说话人 的一种赞叹、感叹等语气。两种形式中使用的量词，既可以是专用量词，也可 以是借用量词。而第三种形式和第四种形式则只能使用量词“个”，即以“好一个” 形式出现，表示说话人的一种赞叹、赞扬或者嘲讽、责难等意义。此外论文对“好 一个～”与“好你个～”也进行了对比与分析，并发现“好你个～”与“好一 个～”相比“临场感强”，而且只能用于对第二人称“你”的不满或讽刺等语气。 而“好一个～”则只是一个引用形式，它不受人称代词的限制，而且既可以用 于表示赞叹、感叹等正面意义，也可以用于表示不满、讽刺等负面意义。
注釈 ： 1） 参照何杰（2000），张丽群（2002，2011，2016 等）。 2） 当然在某种特殊场合或语境内需要对“学生”吐露某种评价时（26）a 也能成立。 3） 其实从较宽泛的理解来看，将第二类归入第一类也未尝不可。因为区别词也好， 形容词也好，所起的作用都是对名词的修饰。但是严格地说，形容词和区别词 还是有句法上的差异的，因此本文区别对待。 4） 这里我们说的“专有名词”主要指“特定的人物”。 5） 与“小兔崽子”相似的色彩义名词中还有“小滑头”“小鬼”等。 例句出处 ： CCL 北京大学语料库检索系统 BCC 现代汉语语料库 （没有注明出处的例句均由著者所作） 参考文献 ： 崔应贤 1991 说专有名词前面的“一个”《语言教学与研究》第 1 期 何 杰 2000《现代汉语量词研究》民族出版社 楊凱栄 1998「“好”＋数量詞」の意味機能 『中国語学』 张丽群 2002 论哪些身体部位名词可做借用量词—兼论“一口”与“一嘴”的差异— 『研究紀要』第 63 号日本大学文理学部人文科学研究所 张丽群 2011 部分名量词的表达功能及引申义初探 『中国语中国文化』第 8 号 日本 大学大学院文学研究科中国学专攻 日本大学文理学部中国语中国文化学科 张丽群 2016 用于动量词的身体部位名词《汉语与汉语教学研究》第 7 期 東方書店 朱德熙 1982《语法讲义》商务印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