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与游? : 解析?慈欣《超新星?元》中的人性及其
社会意?
journal or
publication title
Kwansei Gakuin University Humanities Review
volume
25
page range
29-38
year
2021-02-18
战争与游戏
──解析刘慈欣《超新星纪元》中的人性及其社会意义 杨 灵琳* 目录 Ⅰ.引言 Ⅱ.内容简介 Ⅲ.超新星战争 3.1 展现的人性 3.2 对死亡认知的改变 Ⅳ.死亡教育 Ⅴ.结语 关键词:刘慈欣、超新星纪元、人性、社会意义、死亡认知 Ⅰ.引言 刘慈欣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超新星纪元》1)(2003),描写的是没有经历过完 善教育的十三岁以下的孩子们,处于一个没有任何监督机制的极端环境下的行 为表现。 据柏拉图的《理想国》中关于古各斯祖先的戒指传说可知2),一个人在没有 任何监督机制,可以随心所欲的情况下,会展现出人类最真实的本性。在《超 新星纪元》中,孩子们就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引发了一场全球的“超新星战 争”。虽说是真枪实弹的战争,但在孩子世界中,却被当作了一场游戏来对待。 这场游戏战争,究竟透露出了怎样的人性?本文打算通过分析《超新星纪元》 中的关于超新星战争的部分,来企图解读其中所展现的人性,以及该作品对现 实社会的意义。 ────────────────────────────────────────── * 关西学院大学语言教育研究中心 汉语常勤讲师 1)刘慈欣:《超新星纪元》,北京:作家出版社,2003 年 1 月出版。 2)柏拉图著,郭斌和、张竹明译:《理想国》,北京:商务印书馆出版,1986 年 8 月第 1 版, 第47-48 页。Kwansei Gakuin University Humanities Review
Vol. 25, 2020 Nishinomiya, Japan
Ⅱ.内容简介 最早将《超新星纪元》介绍向日本研究界的是中国 SF 研究家上原香。上 原香早在2004 年就表示了对《超新星纪元》中孩子世界这一设定的浓厚兴趣。 指出这一设定其实是非常适合进行思想实验的3)。接下来我们就来看看《超新星 纪元》中究竟建构了一个怎样的孩子世界。 在《超新星纪元》中,整个地球所有十四岁以上的人类死于距离地球八光 年的一颗超新星的爆炸。因为,在这次超新星爆炸中,放射出的高能射线完全 破坏了人体细胞中的染色体。“十三岁的人百分之九十七可以修复,十二岁和十 二岁以下的孩子可百分之百修复;其他的人的机体受 到 的 损 伤 是 不 可 逆 转 的”4)。《超新星纪元》就描述了这样一个只有十三岁以下的小孩组成的人类世 界。也就是说,整个地球最年长的人类最多也不过是初中都还没毕业的小孩。 而其中,作为监护者的大人们都死去了的这一设定,其实可以理解成是象征了 孩子世界的监督机制的丧失。 在丧失了所有监督机制的孩子世界里,“大人时代的经济规则和所有制形式 在一夜间崩溃”5),“公元世纪的国际法和行为准则在一夜之间被抛弃”6)。孩子们 在堆满食物的超市里随心所欲地吃喝,在玩具店里肆无忌惮地疯玩。国家小领 导人想要用军队来管理这混乱的状态也无济于事,因为整个孩子军队早已“处 于松懈的状态”7)。孩子世界被彻底置于一个没有任何监督机制的极端环境中。 没人监督看管的孩子们,在尝试了各种商店里的玩具后,把手伸向了真枪实弹 的武器。在孩子世界的第一届联合国会议中,就由美国小总统戴维提出了以奥 运会的名义举办游戏战争的设想。虽然戴维的提议当场遭到了多国小领导的反 对,但是,这场游戏战争最终还是在超新星爆发后变得适宜人类居住的南极大 陆展开了8)。 就是这样一部看似跟现实世界毫无瓜葛的荒诞作品。刘慈欣本人却明确表 示,《超新星纪元》是其创作中最早的“社会实验”9)作品,这部作品“致力于展 现人类在某种极端环境”10)下的行为。那么,这样一部社会实验作品,对现实社 会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关于这一点刘慈欣在该作品的《后记》中这样写道。 当你被诊断为癌症时,世界在你的眼中会突然变成另一个样子:天空 ────────────────────────────────────────── 3)上原香,《中国SF 界の星・劉慈欣》,《季刊中国》,2004 年冬季号,第 79 号,第 69 页。 4)刘慈欣:《超新星纪元》,第42 页。 5)刘慈欣:《超新星纪元》,第170 页。 6)同上,第229 页。 7)同上,第167-171 页。 8)同上,第223 页。 9)刘慈欣:《重返伊甸园──科幻创作十年回顾》,《南方文坛》,2010 年总第 139 期。南宁: 南方杂志社,第32 页。 10)同上,第32 页。 杨 灵琳 30
是红的太阳是蓝的;而当你最后得知这是误诊时,天空又变成蓝的太阳又 变成红的,但在你的眼中,这已不是以前的天空和太阳了,对于你来说, 世界和生活增加了许多内涵。一个人的末日体验是一种很真珍贵的体验, 那么全人类的末日体验呢?如果世界经历了这样一次“误诊”,那全人类同 样会以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我们的天空和太阳,更珍惜他们以前视为很平 常的一切,人类世界将沿着一条更合理的轨迹运行。而能够带来这种末日 体验的文学,只有科幻小说。11) 可见,在刘慈欣看来,这部作品并不是跟现实社会毫不相干的荒诞作品, 而是一部企图通过给人类带来末日体验而希望能够让人类世界沿着一个更为合 理的道路前进的作品。并且,从《超新星纪元》开始创作到问世的十几年间, 刘慈欣曾“五易其稿”12)。足以可知这部作品绝非作者一时心血来潮的肤浅之作, 而是一部经过深思熟虑,用心良苦的作品。 那么,接下来就一起来看看《超新星纪元》中的超新星战争部分,来看看 其中究竟展现了怎样的人性,并且如何力图做到让人类世界“沿着一条更合理 的轨迹”去运行。 Ⅲ.超新星战争 3.1 展现的人性 超新星战争,是孩子世界中真枪实弹的武器对抗,但是在孩子们看来这只 不过是一场充满游戏性质的“奥运会”。每个参战国,不过是“运动员角色”13)而 已。 “超新星纪元第一届奥运会的游戏项目”“分为陆、海、空三大类”14)。陆 地项目有“坦克对抗游戏”、“步兵对抗游戏(枪械类)”、“步兵对抗游戏(手榴 弹类)”15)等。海洋项目则有“驱逐舰游戏”、“潜艇游戏”16)。空类项目有“歼击 机游戏”、“攻击直升机游戏”17)。每个项目都在各个现代武器的名称后面加了一 个很有违和感的“游戏”二字。让人从名称上不能完全区分出这些项目究竟是 真枪实弹的战争,还是过家家般的游戏。可是,随着故事的推进,这些游戏逐 渐显现出了血腥的面目。 ────────────────────────────────────────── 11)刘慈欣:《超新星纪元》,第323 页。 12)刘慈欣:《第一代科幻迷的回忆──写在〈超新星纪元〉出版之际》,《刘慈欣谈科幻》,武 汉: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2014 年 1 月,第 134 页。 13)刘慈欣:《超新星纪元》,第260 页。 14)同上,第246 页。 15)同上,第246 页。 16)同上,第246 页。 17)同上,第246 页。 战争与游戏 31
步兵游戏中最为惨烈和惊心动魄的是手榴弹游戏。…(中略 笔者注) …游戏开始后,双方的孩子跃出工事向双方投出手榴弹,再闪回工事躲避 对方投来的手榴弹。游戏所用的手榴弹一般是木柄型的,因为这种手榴弹 投掷距离较远,威力较大,卵形手雷则很少使用。这种作战需要极大的勇 气和体力,特别是极其坚强的神经。游戏开始后,对方的手榴弹如冰雹般 砸过来,即使缩在工事中,外面急剧的爆炸声也令人魂飞天外,更别提跃 出去向敌人投弹了。…(中略 笔者注)…这是伤亡率最高的游戏之一, 孩子们把这种游戏称为“手榴弹排球”。18) 可见,孩子们所谓的游戏战争,完全不是游戏,而是真刀真枪的战争。再 来看看小说中以“参赛者”的口吻记录下来的“步兵冷兵器游戏”这一项目。 前面的孩子们与那些恶犬厮打成一对,地上开始出现一滩滩的鲜血。 我看到一条军犬猛跳出来,嘴里衔着一条刚撕下来的孩子的胳膊…(中略 笔者注)…我前面的那些小战友们,已在犬牙和刺刀下血肉模糊了。 “扔手雷!”团长大喊一声,我们没有过多地考虑,都掏出手雷拔下保 险销扔向那一堆人和狗,密集的爆炸声中血肉横飞。19) 血肉横飞的场面在小说中超新星战争这一部分比比皆是,可见超新星战争 根本不像那些项目名称一样看着像过家家的游戏,而是真正的鲜血淋漓的战争。 正如该作品中所表述的那样,“与动听的名称相反,游戏战争是人类历史上最残 酷的战争形式”20)。而正是这些所谓的“动听的名称”,则恰恰反映出了这些孩子 对死亡的认知。他们似乎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对他们来说死亡无异于游戏出 局,而战争则无异于游戏。这种将战争与竞技、玩耍挂钩的行为,可以看出在 他们的眼里,战争=游戏=竞技=玩耍。爱玩儿是孩子们的天性,而他们把竞 技等同于游戏的做法,可以看出该部分显现了人类好斗的本性。 好斗是人类的本性之一。曾经存在过的古罗马斗兽场,延续至今的奥林匹 克运动会,无论是以血腥还是和平的方式,都无疑展现了人类好斗的这一本性。 而超新星战争中将战争等同于奥运会的做法则将这一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另外,《超新星纪元》里的孩子们由于没有接受过完善的教育,缺乏对生死 的理解,对生命的尊重。加之又在一个完全丧失了监督机制的环境中长大,所 以好斗的本性肆无忌惮地滋长,最终在不知生命珍贵的情况下将游戏与战争、 杀戮相连了。 可见小说中的超新星战争的部分,展现出了人类天生好斗和天生就对死亡 无感,不懂得生命的珍贵的本性。 ────────────────────────────────────────── 18)同上,第265 页。 19)同上,第268 页。 20)同上,第265 页。 杨 灵琳 32
小说中所描写的孩子们,因为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不懂得生命的珍贵,所 以死亡所带来的恐惧和悲伤,远远小于我们的想象。面对这场残酷而血腥的战 争,他们虽然也感受到了恐惧,但正是因为对死亡的无知,孩子们对死亡则表 现出了近乎冷酷的承受力。所以小说中说他们“比成人更勇猛,更冷静,更冷 酷”21)。对于生死的认知,作品中有一段几个小国家领导人关于生死的对话。 眼镜对华华和吕刚说:“有一个问题,请你们诚实地回答:你们小时 候真的从内心深处珍惜过生命吗?” “没有。”华华说。 “没有。”吕刚说,“同爸爸一起在部队的那些日子,我每天放学都与 周围的农村孩子一起打鸟抓青蛙,看着那些小动物死在我们手上,我并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别的孩子也一样。”22) 可见,没有接受过完善教育的超新星的孩子们,对死亡是一种无知的状态, 他们并非一出生就懂得尊重生命。所谓无知者无畏,想必说的就是这个。因为 不懂死亡的意义,就不会懂得生命的珍贵,小说中无知而无畏的孩子们静静地 看着小动物们死去也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悲伤,眼睁睁地看着小战友们被炸得血 肉横飞也没有谁想到要终止这场残忍的游戏战争。相反,在好斗的本性的驱使 下,在打完一场血肉横飞的游戏战争之后,小领导们还会冷静地商量着第二天 下一场的“比赛”时间。所以,这场以奥运会为名的游戏战争,最终在无知而 无畏的孩子们的“打闹”中升级成了一场核战。 不过有意思的是,最开始孩子们并没有在弹头上直接装核弹,而是装满了 巧克力和雪茄。被这颗来自美国的巧克力导弹击中的俄罗斯指挥中心的孩子们, 还开心地围着导弹分吃着巧克力,抽着雪茄。但是,好景不长,巧克力导弹很 快演变成了真实的核弹。第一颗核弹,伴随着众人对弹头里是不是装着洋娃娃 的猜测落地了。瞬间,“南极的黎明变成了白天”,“地平线处的那团蘑菇云已经 顶天立地”23)。 这场以奥运会为名的超新星游戏战争,最终变成了一场核战。由于孩子们 缺乏对死亡的认知,在他们看来,核弹=巧克力=雪茄=洋娃娃。可见,他们 并没有想到要置谁于死地,只是单纯地觉得好玩儿而已。所以在第一颗核弹落 地后,发射导弹的美国小总统戴维高兴地说“新游戏开始了!核弹游戏!哈哈, 最好玩儿的游戏!那个新太阳多漂亮啊”24)。 孩子世界为了好玩儿,发射了核弹,蘑菇云在他们眼里没有恐惧,而更多 的是漂亮。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小说中的孩子们缺乏对死亡的认知,不懂生命的 珍贵。可见,小说中通过对超新星战争的描写,展现了人类好斗且天生对死亡 ────────────────────────────────────────── 21)同上,第266 页。 22)同上,第227 页。 23)同上,第279 页。 24)同上,第280 页。 战争与游戏 33
无感的本性。 3.2 对死亡认知的改变 学会认识死亡是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小说中的孩子们也在经历了血腥而 暴力的游戏战争后,慢慢认识到了死亡,学会了对生命的尊重。这里具体表现 在美国小总统戴维最后营救从南极大陆撤退的孩子们的部分。 南极大陆的环境虽然在超新星爆炸后变得适合人类居住了,但是在超新星 战争的后期,气候发生了骤变,“一个星期内气温下降近二十度,暴风雪席卷整 个大陆,南极顿时变成了一个白色地狱”25)。各国孩子开始了紧急撤离。但由于 气候关系,飞机几乎停飞,船也由于港口被封冻了而无法开进南极,来不及撤 离的孩子只能被困在南极等着被冻死。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美国的一艘救援航空母舰终于驶进了南极港口。 各国孩子全然不管航母隶属于那个国家,纷纷往上爬。美国的小陆战队队员们 为了能够护送自己的国民,不惜开枪阻止其他国家的小国民上舰。可是,听到 了枪声的美国小总统戴维大怒: “让所有能上的孩子们都上舰,不要管是哪个国家的!” “可……总统先生,这不行吧?” “这是命令!去让那些陆战队员滚开!” “总统先生,我要对斯坦尼斯号的安全负责!” 戴维一巴掌把舰长的帽子打掉了,“你就不为冰海上那些孩子们的生命 负责吗?你这个罪犯!”26) 可见,最早以奥运会名义提出游戏战争,又最先发射核弹的戴维,在经历 了一场残酷的超新星战争后开始变得懂得尊重生命了。他命航母上所有的舱房 装满各国的孩子,最后又为了能够营救更多的人,不惜把航母上所有价值千万 的歼击机都推入了海里27)。 从戴维对生命态度的变化可以看出,经历过超新星大战的洗礼,看过无数 次死亡,感受过无数次血流成河的战场后,戴维终于明白了生命的可贵。就如 小说中所说的那样“真正认识生命的价值需要漫长的人生体验”28)。 由小说中对戴维死亡认知的变化这一设定来看,会发现书中带给了我们这 样一个思考,就是,人类虽然生来对死亡无感,但是不是可以通过教育来认识 死亡,从而明白生命的珍贵?如果是的话,在现实世界中对孩子进行死亡认知 教育是不是有一定的必要性? 没有经历过认识死亡教育的孩子,因为对死亡充满了无知,不懂得生命的 ────────────────────────────────────────── 25)同上,第297 页。 26)同上,第304 页。 27)同上,第305 页。 28)同上,第228 页。 杨 灵琳 34
珍贵,所以就无法从小动物或小战友的死亡中感受到悲伤和痛苦。加之人类好 斗的天性,两者的结合一旦肆无忌惮地发展至极致的话,则极有可能会肆无忌 惮地践踏生命,将战争、杀戮等同于游戏。 不过也许有人会说,《超新星纪元》中所有孩子的监护人、身边的大人都不 在世了,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战争,而在真实世界里,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所以没必要担心超新星战争这类事情的发生。但是,笔者认为,对于超新星战 争的认识,不能仅仅局限于孩子们身边的大人是否存在于世这个问题上。而是 应该关注,如果孩子身边所有或大多数的成人,比如说父母、监护人、老师等, 都没有对孩子进行生死教育的话,是不是就等同于《超新星纪元》中所有大人 死去的这一设定?因为虽然死去是一个极端的设定,但是这一设定其实就是象 征着大人们的缄口不言。所以若现实社会中,所有大人都对孩子至始至终闭口 不谈死亡,即使眼睁睁地看着孩子们肆无忌惮地践踏生命,比如说看到孩子们 伤害小花小草,小动物,也无动于衷的话,跟小说中大人死于超新星爆炸的设 定难道不是一回事吗?所以,本文想要关注的不是《超新星纪元》中孩子世界 是否有可能发生这一点上,而是关注的是,如果在我们的现实世界中每个人都 不对孩子进行死亡认知教育的话会怎样。 所以,本文认为,《超新星纪元》中关于超新星战争的描写,向读者展示了 人类好斗和天生就对死亡没有感觉的本性。但因为同时也展现了人类可以通过 学习来认识死亡,从而懂得生命的珍贵这一点,给我们带来了在现实世界中对 孩子进行死亡认知教育的必要性的思考。 Ⅳ.死亡教育 那么,现实生活中真的有必要对孩子们进行死亡认知的教育吗? 众所周知,死亡,在汉文化中是一个禁忌的话题,人们都尽量避免着谈论, 更别说跟不谙世事的孩子谈论。因此,死亡教育在汉文化的中国“一直没有受 到教育界、出版界的重视和关注”29)。死亡教育似乎是汉文化中缺失的一课。很 多时候,我们总是出于对孩子的保护,选择把美好而纯真的事物教给孩子,尽 量避免对死亡的谈论。但是我们似乎没有过多地去思考这种做法会带来怎样的 后果。针对这种把孩子放置于不同于现实世界的教育方法,法国哲学家米歇 尔・福柯(Michel Foucault, 1926-1984)在著作《精神疾病与心理学》(Maladie
mentale et psychologie30),1962)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指出,该教育方式其
实始于18 世纪,是一种全人类共通的做法。
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和裴斯泰洛齐(Johann Heinrich Pesta-lozzi)在 18 世纪用伴随成长的教育法规则为幼儿建立了一个适合他们的世
────────────────────────────────────────── 29)李杨:《我国死亡教育儿童绘本出版分析》,《出版广角》,总第307 期,第 47 页。
30)Foucault, Michel 1962 Maladie mentale et psychologie, 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 France.
界,使得幼儿周围有了一个非现实、抽象和过时的环境,与成人的世界没 有任何关系。当代教育法的整个发展和它无可指责的保护幼儿不受成人冲 突影响的目的增加了分开一个人的童年生活和成人生活的距离。这就是说 为了让幼儿免受冲突的影响,当代教育法的发展将他们暴露在一个重大的 冲突之中,即他的童年和真实生活之间的矛盾。31) 这是米歇尔・福柯在分析某种出现幼儿式行为的神经症时指出的病因所在。 他认为这种症状的出现只能是来源于,在18 世纪后人们出于对孩子的保护,为 孩子特意营造的跟成人世界脱轨的、虚构的、不真实的成长环境。通过米歇 尔・福柯的这段话可知,这种现象并不仅仅存在于汉文化,而是存在于从近代 开始的整个人类的文明中。在米歇尔・福柯看来,这种成长环境看似保护了孩 子,但其实为之后孩子进入真实的成人世界造成了巨大的障碍。由此可见,米 歇尔・福柯认为,给孩子们展现真实的生活是很有必要的,不然会让孩子们在 进入成人世界的时候感受到巨大的冲击,从而容易导致某种神经疾病的发生。 对于米歇尔・福柯的这一观点,日本著名哲学家柄谷行人(1941-)持赞同 意见。他在《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日本近代文学の起源』32)、1980)中针对 米歇尔・福柯的观点指出,“神经症是被隔离的、被保护的‘幼年期’的产物, 只有在这样的文化中才能发生,的这一观点是十分重要的。换言之,在青春期 没有将孩子和大人“分割”开来的社会里,这样的病症作为“疾病”是不存在 的”33)。 可见,无论是米歇尔・福柯还是柄谷行人,都意识到近代以来,出于对孩 子的保护而特意把孩子放在一个完全不同于真实世界的虚构环境的做法,其实 是不适合孩子成长的。不但没有起到保护的作用,相反在孩子们和真实的世界 之间,建立起了难以逾越的鸿沟。所以,应该向孩子们展示现实生活的真实才 会有利于孩子们身心健康的成长。 虽然两位学者并没有直言要向孩子们进行死亡认知的教育,但是可以看出, 他们都赞同,现实世界中的所有真实,都应该毫不保留地展示给孩子们,因为 这些真实是他们迟早要面对的。而这些真实必然就包括了生命中死亡这一不可 或缺的部分。由此可见,向孩子们展示生命个体的生死存亡,带他们去认识死 亡,是很有必要的。相反刻意地回避,对孩子们缄口不言,则会带来相反的效 果,无法让孩子们懂得生命的珍贵。 关于懂得生命的珍贵,就必须先认识死亡这一点,也是有不少研究者持有 ────────────────────────────────────────── 31)米歇尔・福柯著,王杨译,《精神疾病与心理学》,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3 年 11 月, 第78 页。 32)柄谷行人,『日本近代文学の起源』,东京:讲谈社,1980 年。 33)柄谷行人,『日本近代文学の起源』(原本),东 京:讲 谈 社,2009 年 3 月 10 日,第 182-183 页。笔者译,原文如下:“神経症が隔離され保護された「幼年期」の産物であって、 そのような文化にしか発生しないという指摘は重要である。いいかえれば、青春期がこ どもと大人を「分割」しない社会では、そのような病は「病」として存在しない。” 杨 灵琳 36
的观点。如一篇名为《关于孩子的生死观的形成》(「子供における死生観の形 成について」、1984)的一文中就明确指出,“为了孩子们能认识‘活着’,找到 活着的意义和目的,把理解‘死亡’作为前提是很有必要的。两者的理解,是 密不可分的构造”34)。另外,在一篇名为《关于在校死亡教育的实际状况与实践》 (「学校における死についての教育の実態と実践について」、2014)一文中针对 青少年自杀现象,不仅明确表明了要懂得珍惜生命,就必须先认识死亡的观点, 还直接指出对死亡的认知教育应在学校中有计划地进行。“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自觉地去对死亡进行思考,认识死亡是很重要的。因此,有必要在学校里有计 划地实施关于死亡的教育”35)。并且,该文还进一步指出,日本虽然在1982 年就 发动了关于在校的死亡教育活动,但至该论文执笔的2013 年为止,教育一线仍 然还是把“死亡”作为一种禁忌而对其闭口不谈36)。 由此可见,已经有不少学者注意到了把现实生活中死亡这一真实部分展示 给孩子们的必要性。并且,这不仅仅是哪个国家,而是全人类都必须面对的问 题。但是,即使在21 世纪人类文明高度发展的今天,也仍然还未得到完善的解 决。 另外,结合当下全球流行的新型冠状病毒的现象来看,处于同一危机下的 人类,正在共同经历着死亡这一体验。比起安逸平和的年代,人类离死亡似乎 又近了一步。这更让人意识到,死亡是人生中无法逃避的一部分。如何正确地 引导孩子们看待死亡,也是当下这个社会带给我们的思考。 由以上论述可知,无论是从理论还是当下的现实社会来看,刘慈欣的《超 新星纪元》所带来的对于死亡教育的思考是很有必要的。 Ⅴ.结语 再来回头看看刘慈欣的《超新星纪元》。不难发现这篇貌似离现实生活及其 遥远的科幻小说,对我们生存的现实社会、对全人类未来的发展,实际上是具 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的。正如李广益曾指出的那样,刘慈欣的很多作品,关注 的不再是当前主流文学所关注的个人,而是全人类。在他的作品中,以全人类 为一个主体展示了对人类的关注37)。 ────────────────────────────────────────── 34)铃木志乃惠,「子供における死生観の形成について」,《教育哲学研究》第52 号,1984 年 11 月,第 80 页。笔者译,原文如下:“子供が、「生きること」についての理解をもち、 生きることの意義と目的を見出すためには、「死ぬ」ことについての理解が前提される必 要があると考える。両者の理解は、相即不離の構造である”。 35)岡田芳廣「学校における死についての教育の実態と実践について」,《早稻田大学大学院 教职研究科纪要》第6 号,2014 年 3 月,第 1 页。笔者译,原文如下:“人生をより良く 生きるためには、死について考え、死を認識し自覚することが重要である。そのためは、 死についての教育を学校において計画的に実施することが必要である”。 36)同上,第1 页。 37)李广益:《中国转向外在:论刘慈欣科幻小说的文学史意义》,《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 2017 年第 8 期。 战争与游戏 37
《超新星纪元》无疑就是这样的一部作品。这篇小说,从全人类的高度, 以一种极端的设定,一种极其科幻的方式,向读者展示了人类好斗且天生对死 亡无感的本性,但同时也传达了人类可以通过教育与学习来认识死亡,从而懂 得尊重生命的本性。并且,通过向读者描绘了缺乏死亡教育的全人类惨烈的未 来,阐释了对人类的孩子们进行死亡教育的必要性,引发了读者对这一问题的 关注与思考。这无疑为人类未来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警醒作用。正如刘慈欣在 该小说的《后记》中表述的那样,经历了科幻小说所带来的虚幻的末日体验后, “人类世界将沿着一条更合理的轨迹运行”38)。而正如刘慈欣所指出的那样,在众 多文学中能够通过给人类带来末日体验,从而起到警醒作用的“只有科幻小 说”39)。由此可见,若想让人类文明继续往更美好的方向发展,警醒世人的科幻 小说是人类文明发展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参考文献 刘慈欣(2003)《超新星纪元》,北京:作家出版社. 柏拉图著,郭斌和、张竹明译(1986)《理想国》,北京:商务印书馆出版. 上原香(2004)《中国 SF 界の星・劉慈欣》,《季刊中国》,第 79 号,pp.61-70. 刘慈欣(2010)《重返伊甸园──科幻创作十年回顾》,《南方文坛》,2010 年总第 139 期. pp.31-33. 刘慈欣(2003)《第一代科幻迷的回忆──写在〈超新星纪元〉出版之际》,《刘慈欣谈科 幻》,武汉: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2014 年 1 月.pp.134-139. 李杨(2018)《我国死亡教育儿童绘本出版分析》,《出版广角》,总第 307 期,pp.47-52. 米歇尔・福柯著,王杨译(2013)《精神疾病与心理学》,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 柄谷行人(1980)『日本近代文学の起源』(原本),东京:讲谈社,2009 年 3 月 10 日. 铃木志乃惠(1984)「子供における死生観の形成について」,《教育哲学研究》第 52 号, 1984 年 11 月.pp.79-83. 岡田芳广(2014)「学校における死についての教育の実態と実践について」,《早稻田大学 大学院教职研究科纪要》第6 号,2014 年 3 月,pp.1-13. 李广益(2017)《中国转向外在:论刘慈欣科幻小说的文学史意义》,《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 刊》,2017 年第 8 期,pp.48-61. ────────────────────────────────────────── 38)刘慈欣:《超新星纪元》,第323 页。 39)同上,第323 页。 杨 灵琳 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