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部动作

（一） 【[口束]】、【嗽】、【呼】、【呷】

这四个动词对应着同一个法语翻译humer,义为“吮，啜，呷”，如：

□[口束],嗽,呼,呷 soh，seú，hou，h‘èh humer（F：302）

但它们的词义又不完全相同，下面分别从词形、词义的角度出发来讨论。

1 【[口束]】、【嗽】

两者的用例、词义均相同，如：

□[口束]，嗽 soh，seú sucer^{（吮，吸）}（F：542）

□[口束]（嗽）蛋吃 soh（seú’） dè’ k‘ieh humer un œuf（吮生鸡蛋）（F：302）

其中“嗽”即“嗍”，“吮吸”义。口吸物曰“嗽”(所角切，俗讹如“缩”)。（明：

573）《志》、《话》中也作“嗍”[so⁵⁵]：吮，吸。（志：296；话：218）《明》568 页也 收“欶”条，释义为：“‘欶’即‘嗍’。”并举《道光象山县志》1 卷：“吮曰‘欶’，

音‘朔’。昌黎诗：‘酒醪倾共欶’，是也。”现代普通话里一般写作“嗍”，如“婴儿 嗍奶头”。

2【呼】

“呼”也有“吮吸”义⁴⁴，如：

□呼 hou sucer^(吮，吸)（F：542）

42 普通话里“窥视”与“偷看”同义，但早期方言里“偷看”t‘eú k‘eú表loucher“斜视”义，同“睚巴眼看”hia pa ’ ngè k‘eú。（F：348）

43 “望”与“候” heu‘意义接近，“候”也多用重叠式，如：候候 heu‘ heu‘ compliments (to present) （V：16）；visit

（V：144）、候候侬heu‘ heu‘ nóng‘ I come to see you.（G：123）

44 “呼” 还用于表示“回忆”，如：呼头勿出hou deú véh ts‘éh je ne me rappelle pas bien（记不清）（F：475） son nom ne me revenir pas（叫不出名字）（F：503）与嘴部动作无关，故不展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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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蛋吃 hou dè’ k‘ieh humer un œuf（吮生鸡蛋）（F：302）

“呼蛋吃”比较特别，根据翻译humer un œuf“吮生鸡蛋”，“呼”的动作行为是“把 嘴附在容器（鸡蛋壳）的小孔处用力将液体引入体内”，即“吮吸”。但“呼”的词义并非 只此一项，《明》262 页收“呼”条，释义为：①吸；抽(烟)，并举《双珠球》7 回：“吸 尽脂膏呼骨水，花言巧语弄男人。”《官场现形记》14 回：“胡统领又急急的横在铺上 呼了二十四筒鸦片烟，把瘾过足，又传早点心。”②喝(液体)。举《豆棚闲话》8 则：“方 完，孔明即伸手悄悄的摸那酒瓶，私自呼了一口。”《缀白裘》3 集 4 卷：“吓，口渴吓?

山底下碧波清涧水厾，呼两口就解子渴哉。”结合以上吴语文献的用例，可以判断“呼”

还有“抽（烟）”及“把液体等咽下”等义项，词义范围比“嗽”（现常写作“嗍”）大。

3【呷】

“呷”与“嗽”、“呼”有相同的对译词 humer（F：302）,但用例有限，难以对词 义作出准确的判断。参考《明》654 页收录的“呷”条，释义为“喝”，并举《山歌》1 卷：“姐儿肚痛呷姜汤，半夜里私房养子个小孩郎。”《缀白裘》7 集 2 卷：“今日等我 走得去，只说与他扶头，骗呷酒水吃吃，有何不可?”又《方》316 页释义为：“喝，指 具体的动作：～一口酒∣侬个茶拨我～两口。”可见“呷”的宾语多为“酒”，“茶水”

等液体，词义当为“喝”。

“呷”另有名词用法，义为“气息”，“一呷”即“一口气”，如：

□一呷 ih hèh haleine^{（屏一口气的时间）}（F：569）

说明：“嗽”、“呼”、“呷”在上海方言里，“呼”的词义范围最大，表“吮吸”义时同

“嗽”（现代一般用“嗍”），表“喝”义时同“呷”。在普通话里“嗍”、“呼”也作动词，

“嗍”为“吮吸”义，“呼”则为“生物体把体内的气体排出体外（跟“吸”相对）：～吸

∣～出一口气”（现：573），与方言中的“呼”（“将液体引入体内”）的动作方向完全相反，

且普通话里也没有“喝”、“抽”的义项。“呷”不算通语词，《现》1464 页注为“<方>喝”， 明确定为方言词。

（二） 【嚼】、【咬】、【呀】

三者的词义和用例分别如下：

【嚼】①上下牙齿磨碎食物。如：

□嚼 ziah croquer^{（咀嚼，咬）}（F：160）

□嚼一嚼，嚼烂 ziah ih ziah, ziah lè’ mâcher(^{咀嚼，嚼碎)}（F：350）

□牙齿落完，物事侪嚼勿动个者。牙没了，甚么都嚼不动了。（T：11）

复合词有：

【倒嚼】<动> ’tao ziah ruminer（F：510）→反刍，同“转草”

②咬。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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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脱嘴唇皮ziah t‘éh ’tse zen bi se pincer les lèvres（咬破嘴唇）（F：431）

【咬】①上下牙齿用力夹住某物并使其一部分从整体分离。如：

□咬坏 ’ngao wa’ ronger^{（咬，啃）}（F:507）

□要打伊只狗常怕要咬yau‘ 'táng í tsáh 'keu dzáng p'ó‘ yau‘ 'ngau Beat that dog lest he should bite. （G：156）

□箇只老鼠闹来交关，吵来夜里睏勿起，物事咬来坏完。这耗子真闹得凶，吵的睡不着觉，东西也咬 了个稀烂。 (T：12)

②上下牙齿相摩发声。如：

□咬牙 'ngau ngá grind the teeth（V：46）

“嚼”、“咬”亦可用于熟语性的组合，有比喻义，如：

【嚼蛆】<动> ziah ts‘i jaser^{（嚼舌，说长道短）}（F：331）

【咬良心】<动> ’ngao liang sin

ne pouvoir supporter les reproches de sa conscience(无法忍受道德心的责备)（F：140）

【咬文嚼字】<动>’ngao ven ziah ze’ savantasse^{（一知半解的人）}（F：516）

以上的组合“嚼蛆”、“咬良心”、“咬文嚼字”,意义分别为“说长道短，搬弄是非”、

“受谴责”和“过分计较字句的意义”。

【呀】啃。如：

□呀脱 nga t‘éh ronger(rats)^{（咬，啃,多指老鼠）}（F：507）

□呀骨头 nga koéh deú ronger un os ^{（啃骨头）}（F：507）

《集韵》虚加切，《说文》：“张口貌。”读音词义都不符，另《方》72 页收“砑”[¹³]，

啃：～骨头。“砑”，《广韵》去声祃韵五驾切：“碾砑也。”词义不符。又《话》218 页作

“啀”，啃：～骨头∣肉～～清爽。“啀”，《广韵》平声佳韵五佳切：“啀，犬斗。”这些未 必就是本字，很可能就是“牙”，音义都合。牙，《集韵》：牛加切，齿也。作为名词，指 一般意义的牙齿；用作动词，表示用牙啃（骨头等）。

说明：

“嚼”、“咬”、“呀”的共同点为施动者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动物，动作行为都要用到 身体部位“牙齿”，使用有限制。不同的是“嚼”不仅有“反复咀嚼”的意思，还包含“咬”

的义项，如“嚼脱嘴唇皮”。“呀”指“一点一点儿用力地咬”，动作力度较“嚼”“咬”大，

宾语多为较硬的食物。

普通话里“嚼”和“咬”也作动词，但词义有差别。“嚼”在方言里的词义范围比普 通话大，方言里有“咬”（上下牙齿用力夹住某物并使其一部分从整体分离）的义项，但 普通话里没有。“咬”在普通话里的词义范围比方言大，如“钳子等夹住或齿轮等互相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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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狗）叫”、“追赶进逼”等义项，方言里很少用。“呀”相当于普通话里的“啃”，

词义相同，但词形不同。

（三） 【嗛】、【啣】、【含】

【嗛】用嘴咬住。如：

□嗛物事 hè méh ze’ happer avec la bouche^{（用嘴啄住）}（F：294）

“嗛”，《广韵》平声衔韵户监切《说文》：“口有所衔也。”古同“衔”。又作“啣”，

如：

□啣拉嘴里 hè ’la ’tse ’li tenir dans le bec,la gueule（动物用嘴或喙夹住某物）

（F：557）

【含】放在嘴里。如：

□含拉嘴里 hé ’la ’tse ’li tenir dans la bouche^{（用嘴含）}（F：557）

说明：方言里“嗛/啣”与“含”的发音（韵母）不同，意义也有所不同，前者是用 嘴（特别是嘴唇或者牙）咬住，不松开，不一定完全放入口中；后者则是放在嘴里，不咽 下去。

普通话里，表“用嘴唇咬住”义的动词是“衔”，“嗛/啣”是异体字。“含”在普通话 里的词义较方言里大，除了“放在嘴里”的意思外，还有“藏在里面；包括在内；容纳”、

“带有某种意思、情感等”带书面色彩的词义（现：534）。

（四） 其他嘴部动作

【咂】舔（一下）。如：

□咂嘴唇皮 tséh ’tse zen bi se lécher les lèvres（舔嘴唇）（F：339）

“咂”同“搭”，如：

□嘴唇皮搭个搭 ’tse zen bi tèh ke’ tèh se lécher les lèvres（F：339）

【[口郭]】含水等液体冲洗口腔，漱口。如：

□[口郭]口 kouoh ’k‘eú (se) gargariser（F：280）

□[口郭]嘴 kouoh ’tse se rincer la bouche（F：505）

（(se) gargariser：漱口，用液体含漱。se rincer la bouche：冲洗口腔。“噋” 同。）

复合词有：

【[口郭]嘴盂】<名> kouoh ’tse yu rince-bouche（F：505）（饭后漱口的小杯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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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郭]”与“漱”seú、“荡”’daong同义⁴⁵（F：280），相当于普通话的“漱”：“含 水冲洗（口腔）：～口|用药水～～|嘴还没有～干净。”（现：1272）

又作“搁”，如：

□搁口 koh 'k'eu rinse the mouse（V：102）

“[口郭]”、“搁”都是借用字（“搁”本义为放，放置），再查“嘓”[ko55]：“嘓嘴”

义为“漱口”（方：388），“嘓”，《广韵》古获切，虽然读音与词义相近，但是否本字还有 待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