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方言动词的语法化
二 介词“拨”
128 再看一例,宾语是事物:
□受之点气,拨肝气发起来哉。受了点儿气,把肝气的病,勾起来了。(沪:27)
此结构中,“拨”也可以用“叫”替代。如:
□叫我吃亏。 Causing me to suffer loss. (G:127)
□叫水勿要滚。 Prevent the water from boiling. (G:127)
艾约瑟认为“拨”的这种用法为“causative”(G:127),从句子整体的意思来说,接 近上文的用法 2。现在这样的表达多改用“叫”,如前两例说成:“叫伊死。”、“伊叫我吃 亏了。”类似“我拨伊死”、“伊拨我吃亏了”的用法已少见。(钱 2003:314)
129 B.相当于双宾语的用法
B.1 V+拨+ N(人)+ N(物) 例如:
我可以分拨伊第两处房产就是哉。(我可以分给他这两处房产就是了。沪:12)
这是典型的双宾语句。但这里的直接宾语 N(物)常作为话题提前,构成“N(物)+V+
拨+N(人)”的句式,如:
□地個小账分拨大家好者。このチップは皆で分けて呉れ賜へ。(速:116)
□地個封信送拨甚人呢。 此手紙は誰にやるのですか。(案:66)
B.2 V1+拨+ N(物)+ N(人)+V2
动词 V1后的 N(人)兼作动词 V2的主语。如:
□后来我又借拨银子伊做生意。后来我又借给他银子做买卖。(T:79)
N(物)可以作为话题提到句子的开头,构成“N(物)+V1+拨+ N(人)+V2”的句式,“拨”
有时被“拉”代替,如:
□剩下来个几间,可以转租拨别人住。下剩多少间,您可以转租给别人住。(沪:5)
□上辈個好处要讲拉子孙听。The goodness of their forefathers, you should tell to their descendants. (G:190)
B.3 V1+N(物)+ V2 +拨+(拉)+ N(人) +(V3)
动词 V1的直接宾语 N(物)兼作连动式中其他动词 V2、V3的宾语。介词“拉”有时省 略,如:
□无奈何,我无得铜钱借拨拉伊。无奈我现在没钱借给他。(T:80)
□我有一件事体拉,讲拨侬听。我告诉你一件事情。(T:90)
3. 用于被动句,引出施事,一般表示不如意的遭遇。
3.1 拨+(拉)+N(人)+V+(结果补语、程度补语)
由于被字句表示受事者受到某一动作的作用、影响,所以通常句中的谓语不是一个简 单的动词,一般都要加上表示动作完结、结果的成分。如:
□拨别人打。 Was beaten by others. (G:126)
□拨伊打伤者。 Maimed. (V:65)
□拨拉爷娘责备。 He was reproved by his parents. (G:78)
□拨拉贼匪打输。 He was defeated by the rebels. (G:185)
□拨拉雨淋完者。 Soaked through with rain. (V:114)
□拨一条狗吃脱拉者。犬に食はれて仕舞った。(速:116)
再看否定的例子:
□勿拨人喜欢。Unpleasant. (V:139) 3.2N(物)+拨 +(拉)+N(人)+ V+(补语)
受事置于句首,这与现代上海方言的语序一致。动词后多接趋向补语。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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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帽子拨拉人偷之去者。 My hat has been stolen by someone. (G:127)
□地下有一根筹,拨我拾起来。 地下有一根筹,我就捡起来。(T:84)
另有用“拿”引出受事的例子,例如:
□又拿柜上搁拉个算盘,也拨伊拉掼摔。把拦柜上搁着的算盘也给摔了。(沪:8)
□拿柜上个一个伙计,拨伊拉拖出来一顿个打。把柜上的一个伙计,他揪出来给打了。(沪:8)
3.3 拨+N(人)+V +N(物)/(人)
这种表示被动的结构很特别,没有主语, 原来应作为被动句主语的成分仍留在宾语的 位置上。例如:
□拨伊做唆我。 I was deceived by him. (G:126)
□果然是拨伊占之我个田去哉。可不是叫他占了我的地去了么。(沪:12)
三、小结
通过上文的整理,可以注意到 19 世纪上海“拨”字结构的几点特征:
(1)在 19 世纪中期的上海话中,“拨”字作“给予”义使用时,少见相当于间接宾 语的 N(人) 置于相当于直接宾语的 N(物)之前的例子,这是早期上海话授受类句型的特征 之一,但是在稍后期的 19 世纪末到 20 世纪初的《沪语指南》、《土话指南》等作品中又出 现了不少“拨+ N(人) +N(物)”的结构,这种语序就和现代汉语“给”的用法完全一致了。
这种语序的变化,可能是因为《沪语指南》和《土话指南》在翻译《官话指南》的过程中,
受到了当时官话的影响,开始使用“拨+ N(人)+N(物)”的结构了。如:
□若使碰起我来[口末],一把揪牢之,拨伊一个勿殻涨。
他要招着我,我就攒足了劲儿给他一个冷不防,叫他吃不了得兜着走。(T:12)
□要拨侬多少银子。幾ら上げればよいのですか。(案:80)
(2)把相当于直接宾语的 N(物)作为话题提到句子的开头,即“话题前置”很常见,
而且宾语后常带有“[口末]”或停顿,这类标记是当时上海话的特征之一。这个“[口末]”
主要用在主语之后,用来突出作为话题(topic)的被陈述对象,今天上海话中仍然常见。
(钱 1997:288)
(3)部分“拨”引出的使役和被动句中,没有主语,仍保持施事在前,受事在后,
这种用法在早期很常见,如“如今却被天嗔你”(山谷词),“被你杀了四个猛虎,如今 山寨里又添的两个活虎上山”(水浒),现在逐渐少见了。(吕 1984:203)如:
□勿要拨拉别人哄骗侬。 Do not allow others to deceive you. (G:127)
□拨伊做唆我。 I was deceived by him. (G:126)
□果然是拨伊占之我个田去哉。(沪:12)
(4)“拨” 作动词时,常和“勒”、“拉”、“来”等介词结合使用;还可作介词
使用,但是又可以被“勒”、“拉”等取代,上文已有详细举例,不再赘述。“勒”、“拉”
虽然可以取代“拨”的部分用法,但只能作介词,这是一个区别“拨”的重要标志。其中
“拨来”连用的不多,只发现一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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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伊个阿哥,交拨来伊个家人,替伊带之去哉。前儿个他哥哥交给来的那个家人,给他带了去 了。(沪:22)
普通话三个最重要的非谓语前置词分别是施事标记“被”、受事标记“把”和与事标
记“给”(刘丹青 2003:281)。上海方言中的“拨”包含了其中两种用法:施事标记和 与事标记,但又不尽相同。普通话中经常把“被”字句和“把”字句(上海方言记作“拿”
或“担”)进行比较,那么上海方言中的“拨”字句和“拿”字句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异同,
值得我们进一步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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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落”
“落”[13]是早期上海方言里的常用动词,也可用作语素,构成形容词或名词。除 实词用法以外,它还经常附在其他动词后,实词的词义逐渐消失,句法关系的变化引起意 义虚化,使其变为表语法关系的虚词,早在明清时代的吴语作品中,“落”就完成了语法 化的过程,用作补语,表示动作发展的趋向、动作的完成或实现。(明:415)钱乃荣 2003 说:“上海话的趋向词,除了多一个“落”外,大致与普通话相同,只是在用法上有些差 异。”(钱乃荣 2003:203)许、汤 1994 中也指出“‘落’与‘转’[35]、‘拢’[35]并 列为三个普通话中基本不用或少用的趋向动词。“(许、汤 1997:447)这说明上海方言中
“落”的相关词义、语法化之后的表现及与普通话的差异仍是值得深究的。
本节将从语义和语法平面入手,先从“落”的实词用法出发,对其动词义项进行分类 整理,由于其动词词义的演变过程主要表现为引申,故着重对引申的类型及变化过程加以 说明。其次进一步描写“落”语法化后的句法功能,解释语法意义,并推断其语法化的发 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