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体”时间副词与否定副词“不”、“没(有)”的共现

表“体”时间副词与否定副词“不”、“没(有)”的共现

郭   雲 輝

１．引言

现代汉语中几个副词在一个句子中共现是很常见的语法现象。袁毓林 (2002)对多项副词共现的语序等问题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论述。此外，对于时间 副词和否定副词，学者们多有研究，但关于时间副词与否定副词的共现问题，

以往的研究并不多见。

本文主要以否定副词“不、没(有)”和表“体(aspect)”的时间副词为考 察对象，重点考察二者共现修饰动词(短语)或形容词时的一般规律¹。表“体”

的时间副词主要限定为（1）表示完成、完了的①“已经、已”；②“早已、早 就²”；③“刚、刚刚”、（2）表示进行、持续的①“在”；②“还、仍、仍然、

依然、仍旧、依旧”；③“一直、永远、久久、长久”；④“历来、从来、向来、

一向”；⑤“至今、”等。本文使用的例句绝大多数都是来自语料的实例，且大 多数来自小说。

２．表“体”时间副词与否定副词“不”的共现

关于副词“不”的意义和用法，《实用现代汉语语法》（以下简称《语法》， P.253 ～ 254）中有如下的描写：

“不”表示对主观愿望和性质状态的否定，多用于现在、将来，也用于 过去。

１．表示对现在或将来的动作行为、心理状态、愿望爱好或可能性的否 定。

对动作行为的否定，表示一种既定的计划、客观事实或意愿。

『言語文化』10-4：643−663ページ 2008.

同志社大学言語文化学会 ©郭雲輝

（例略）

２．否定意愿、可能等，“不”的后边是能愿动词。

（例略）

３．用在形容词前，表示对性质状态的否定。

（例略）

从以上引文可以看出，《语法》对于“不”的过去否定的用法是语焉不详的。

本节所涉及的与“不”共现的时间副词虽然是表示“体”意义的，但从“时制 (tense)”的角度看，它们与过去（时）也不无关系。

2.1　表示完成、完了的时间副词与“不”的共现

表示完成、完了的时间副词根据其意义和用法可以分为三小类：①“已经、

已”；②“早已、早就”；③“刚、刚刚”。下面分别对其进行考察。

2.1.1　“已经／已＋不＋Ｖ(Ｐ)”

表示完成、完了的时间副词“已经”、“已”与表示否定的“不”以及谓词 共现时，其语序是“已经／已＋不＋Ｖ(Ｐ) ／Ａ”，这时共现的两个副词表示 从肯定性的事态（动作行为或性质状态）向否定性的事态转变的完成，即持续 性的肯定性的事态曾经一度存在，但从过去的某一时点起不复存在了，而且这 种否定性的事态持续到参照时点（说话时点）。以例句(1)为例，“叶三已经不 卖果子”，是说叶三卖过果子，但从说话之前的某一时点开始就不再卖果子了，

而且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说话时。例如:

(1)叶三已经不卖果子，但是他四季八节，还四处寻觅鲜果，到季陶民坟

上供一供。 (《鉴赏家》)

(2)本来现在小林已经不怕熟人了，但这个熟人不同别的熟人，小林还是 有些害怕，他是小林办公室的处长老关。 (《一地鸡毛》) (3)儿子已经不流血了，枕巾上只有一小摊血迹，那血迹像是印在上面的

某种图案。 (《现实一种》)

(4)等孙燕打开门，姜玉华已经不见了。 (《空镜子》)

(5)当然小林在单位混了这么多年，已不象刚来单位时那么天真，尽说大

实话；…… (《一地鶏毛》)

(6)我常在墙上，空中看见她的白牙，可是只有那么一点白牙，别的已不 存在：那点牙也不会轻轻嚼我的花生米。 (《热包子》)

从时制上讲“已经”、“已”表示过去，当它与“不＋Ｖ(Ｐ)”共现时，即 使“Ｖ”是自主动词，因为这个句式强调的是从肯定性的状态向否定性的状态 的转变，所以“不”否定的是客观事实，而不是对动作主体的主观意志的否定。

还因为这里表现的是一种变化，所以句子或小句的末尾有时出现事态语气词

“了₂”³。“已”多用于书面语中，它的使用受到音节数的限制，而且当它与“不”

共现时，一般句尾（或小句的末尾）不使用“了₂”。

2.1.2　“早已／早就＋不＋Ｖ(Ｐ)”

如果强调过去存在过的肯定性事态向否定性事态转变的时点至说话时点的 距离较长，则使用“早已＋不＋Ｖ(Ｐ)”或“早就＋不＋Ｖ(Ｐ)”。因“早就”

一般用于口语，所以使用它的句子（或小句）的末尾大多使用事态语气词“了2”。 例如：

(7)我早已不清楚家里哪个瓶子是装酱油的，哪个瓶子是装醋的了。

(《表弟》)

(8)这张照片早已不存在，但确有不止一个人见过，写有旁证材料。

(《皮凤三楦房子》)

(9)“没写。”儿子回答，“我早就不记日记了。” (《王朔自选集》) (10)原来他早就不看书了，原来他手里捧一本书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名人之死》)

2.1.3　“刚／刚刚＋不＋Ｖ(Ｐ)”

虽然我们没有找到“刚＋不”和“刚刚＋不”的实例，但根据我们的语感 可以说这种表达方式是成立的。强调肯定性事态向否定性事态转变的时点至说 话时点的距离短时，使用“刚＋不”或“刚刚＋不”。尤其是“刚＋不”一般

表示习惯的改变，即一直进行的习惯性的动作行为从说话之前的某一个很近的 时点开始不再进行了，这种句子一般是用来描写主语所指称的人的特征的。例 如：

(11)这孩子刚不尿床了。 (自撰) (12)毛毛刚不穿开裆裤了。 (自撰) (13)他刚（开始）不抽烟就又喝起酒来了。 (自撰) (14)也许是太累了，他刚刚不出声就睡着了。 (自撰) (15)他刚不哭了你又招他！ (自撰)

例(13)(14)(15)表示几乎在结束前一个动作的同时又开始了另一个动作 (例(15)的两个动作的主体不同)，其中例(13)强调的是新旧习惯的交替。

2.1.4　（表“体”）时间副词＋不＋能愿动词＋Ｖ(Ｐ)”

能愿动词被“不”否定时，表示对动作行为的意志性（愿望）、或然性（概 率）、可能性（能力）等的否定，总之是对潜在的动作行为的否定。例如：

○我想见她←→我不想见她

○小张会来的←→小张不会来的

○他会说英语←→他不会说英语

当表示完成、完了的时间副词与“不＋能愿动词＋Ｖ(Ｐ)”共现时，原则 上表示进行该动作行为的意志性（愿望）、或然性（概率）、可能性（能力）由 存在向不存在的转变。例如：

(16)他想自杀，尽管没有成功，可他已经不想活了。 (《河边的错误》) (17)他的手指已经不能严密并拢，有些颤抖地放在帽檐下边。

(《夏天的故事》)

(18)枪打得真蠢，但我还是很高兴，我以后再也不必为你担忧了，因为你 已经不可能再干这一行。 (《河边的错误》余华)

(19)她的伶俐的嘴已不会说话，而只怒视着老太太。 (《四世同堂》) (20)他虽然耐心等着，早已不敢希望。 (《围城》) (21)他早已不想和胡子共存亡，何况有了共存亡的秋水。

(《胡子的喜剧》)

(22)我舅舅的心口早就不会突突跳了，但是这一点不防碍他感到胸闷气短、

出冷汗、想进卫生间…… (《未来世界》)

然而，事实上“(表完成、完了的)时间副词＋不＋能愿动词＋Ｖ(Ｐ)”这 种句式有时还表示对现实中存在的动作行为的持续的意志性,可能性的否定，

比如例(16)否定的是作为现实存在的“活”的持续（“他”本来就是活着的，

所以不能说“他已经想活了”），例(18)否定的是作为现实存在的“干这行”的 持续（“你”本来就干这行），这一用法仅限于该动词所表示的动作在参照时点

（说话时点）上是客观存在的这种情况。

2.1.5　“（表“体”）时间副词＋不＋Ａ”

表示完成、完了的时间副词也可以与“不＋Ａ”共现，该句式表示某一事 物或人从参照时点（说话时点）之前的某一时点开始由具有该性质或状态转变 为不再具有该性质或状态了。而且,用于描写性质状态从有到无的该句式还表 示这样一层含义――按照一般规律预测该事物或人仍然具有该性质或状态，但 发现事实上该事物或人已经不再具有该性质或状态。例如：

(23)接生婆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已经不合适，她想走回屋内，可是昨夜所遇 使她无法能在屋中安静下来。 (《世事如烟》) (24)她知道医院已经不远了。 (《现实一种》) (25)美女作家早已不新鲜，接下来又有美男作家。

（《扬州热线》2004年01月18日）

2.2　表示进行、持续的时间副词与“不”的共现

表示进行、持续的时间副词根据其意义和用法可以分为五小类：①“在”；

②“还、仍、仍然、依然、仍旧、依旧”；③“一直、永远、久久、长久”；④

“历来、从来、向来、一向”；⑤“至今”。在与否定副词“不”共现时，它们 明显地分化为两类：①是一类，其语序是：“不＋在＋Ｖ(Ｐ)”；②③④⑤是另 一类，其语序一般是“还／一直／历来／至今＋不＋Ｖ(Ｐ）”（其中“一直”

和“永远”较为特殊，详见后文)。

2.2.1　“不＋在＋Ｖ(Ｐ)”

否定副词“不”与表示进行、持续的时间副词“在”共现时，顺序是“不＋

在＋Ｖ(Ｐ)”，这一点较之同类的表示进行、持续的时间副词，是比较特殊的。

换言之，由于这两类句式的语序不同,所以②③④⑤类表示进行、持续的时间 副词与“不＋Ｖ(Ｐ)”共现时是对否定性动词短语予以时间上的限定的，而“不”

与“在＋Ｖ(Ｐ)”共现时则是对表持续性的动词短语进行否定的，即表示该动 作行为在参照时点上没有进行。下面是“不＋在＋Ｖ(Ｐ)”的实例：

(26)白厨子把案板剁得砰砰地响，他说，狗仗人势，她算老几？嘁，她来 教我切肉丝？白厨子发现黑厨子不在听自己说话，黑厨子抓着一把大 葱，看样子心神不定的，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外面，……

(《两个厨子》)

实际上，“不＋在＋Ｖ(Ｐ)”的实例是很鲜见的，因为对进行中的动作行 为进行否定时一般是使用“没(有) ＋Ｖ(Ｐ)”这个句式的⁴。然而，“没(有) ＋ Ｖ(Ｐ)”这一句式所表示的时间性是多义的，具体而言，它既可以表示否定性 的进行体，也可以表示否定性的完成体。例如：

○ａ　他在吃饭吗？←→他没(有)吃饭。

　ｂ　他吃饭了吗？←→他没(有)吃（饭）。

“不＋在＋Ｖ(Ｐ)”还可以用于双重否定句，这时它表示肯定的意义，所 以例(27)可以转换成“我什么时候都在想”、例(28)可以转换成“她任何时候 都在想念他”而意义不变：

(27)可现在，我无时不在想，我的一言一行会不会惹得你严厉地皱起你那

对浓密的眉毛? (《爱，是不能忘记的》)

(28)然则，姑娘跟他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 (《肖尔布拉克》)

2.2.2　“还／仍／仍然／依然／仍旧／依旧＋不＋Ｖ(Ｐ)”

“还／仍／仍然／依然／仍旧／依旧”与“不＋Ｖ(Ｐ)”共现时，一般表 示否定性的动作行为的持续，即该句式表示没有进行该动作行为的状态的持续，

而且该状态一直持续到说话的时点,这种句式一般都蕴含着“应该进行该动作 而不(没有)进行该动作”这一层意义。例如:

(29)有庆嘴唇都青了，他还不住手，等到有庆脑袋一歪摔在地上，那人才

慌了，去叫来医生，…… (《活着》)

(30)过了很久，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死的。

(《活着》)

(31)杜觉仍不放过∶“夏教授，今天晚上我想在梨城大酒店为您的成就庆 祝一下，不知您肯不肯赏光？” (《人气》) (32)本来人家管人事的头头正在努力，小林和小林老婆仍不放心，小林老 婆打听出一个熟人的丈夫，也在前三门那个单位工作，而且是一个处 长，就同小林商量，单是一个管人事的头头是否太单薄，是否也找找

这个处长？ (《一地鶏毛》)

(33)范吉射仍然不说话。 (《冯向光》)

(34)车驶入一个废弃的码头平台后仍然不减速。 (《黑冰》）

(35)孙丽仍然不出声。 (《空镜子》）

(36)耿七却依然不动。 (《天街》)

(37)方老太太的表情依然不满足，可是鸿渐一时想不起贵重的东西来替丈

人家挣面子。 (《围城》)

(38)马锐仍旧不接他的话茬儿，站在那里像个等待泰山压顶的力士。

(《王朔自选集》)

(39)女默不作声，略带困惑地翻看手里的那本书，显然，她仍旧不明白马 林生的话的含义，更别提那些躲躲闪闪的暗示了。(《我是你爸爸》)

从语料看，“依旧”似乎多与表示否定的四字成语共现。例如：

(40)学生们依旧不声不响。 (《蜕》)

(41)可是李老人依旧不言不语，心中象有无限的烦苦。(《老张的哲学》)

2.2.3　“一直／永远／久久／长久＋不＋Ｖ(Ｐ)”

时间副词“一直、永远、久久、长久”与“不＋Ｖ(Ｐ)”共现时，表示一 种否定性的事态的长时间的持续,而且该句式一般蕴含着从情理或一般规律上 讲应该进行该动作行为而经过了很长时间也没有进行这种意义。例如:

(42)她一直不说话，等着他有一天自己感到惭愧，自己来解释为什么干了

这些。 (《黄金时代》)

(43)你为什么迄今一直不结婚？ (《许爷》) (44)解放后，兄弟俩一直不通音信。 (《皮凤三楦房子》) (45)说不定很不一般，她才一直不提的。 (《不谈爱情》) (46)几天后，被通渭县公安局民警带回了通渭，他一直不承认和焦有山的 案件有任何关系。 (《兰州晨报》2004年03月01日）

(47)本来112路公交车是直达理工大学的，修建牛龙公路时此路车只到万 年场站，春节前牛龙公路修好后，8路、20路都通车到理工大学了，

而112路到理工大学的乘客，只有下车打的或转乘8路、20路非常不便，

不知道为什么112路一直不恢复原线路？

(《四川在线-华西都市报》2004年2月18日）

(48)白天他去工作，晚上回家和儿女们玩耍；他永远不看书，因为书籍不 能供给他什么，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邻居们》) (49)他永远不干硬碰硬的事。 (《四世同堂》) (50)家里永远不清扫,大门永远不关上,永远没有人问她一句冷热。

(《你是一条河》)

(51)站在林子里放开声音唱“阿朗朗赫赫呢呐――阿朗朗赫――赫――呢 呐――”他光着身子，久久不穿衣服，插起腰，浑身肌肉块块饱绽，

胸脯健强地隆起，血和活力在全身奔突。 (《最后一场秋雨》) (52)跟母亲仔细研究，也久久不能得到结论。 (《正红旗下》) (53)一个长久不吸烟的人乍抽起来总是这样的。 (《未来世界》) (54)倘若长久不拉屎，你就会觉得自己肚子里有东西，在心理上会自以为 你是个饱汉而避免在路途上倒毙。 (《绿化树》) (55)他长久不语，以一种情人的深情抚着那小小的遗像。 (《暗示》)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可以用于这个句式的动词有些是有界动词,而这一类表 示进行和持续的时间副词在肯定句中是不能修饰限定有界动词的,因为有界的 动作行为本身是不能持续的,然而到了否定句中，上述限制就解除了,这是由于 这类时间副词在否定句中修饰的是动作行为没有实现的状态。由此可以看出，

有的表示体的时间副词在肯定句和否定句中的用法是不对称的。

“永远”这个副词在使用上也有其特殊性,如下面的例子所示,它多用于表 态句，即它所表示的内容是说话人的决心,是现实中不存在的，其中“Ｖ(Ｐ)”

本身表示的是具有消极意义的事态,是说话人不希望出现的,从时制上该事态是 将来的。例如:

(56)我爱他们，我永远不忘他们给我的滋养。 (《柏慧》) (57)我永远不会恨他。 (《在细雨中呼喊》)

在这一类时间副词中,“一直”和“永远”比较特殊,因为它们不仅可以用 于上述“一直／永远＋不＋Ｖ(Ｐ)”这种句式,还可以用于“不＋一直／永远＋

Ｖ(Ｐ)”这种句式,也就是说,时间副词“一直”和“永远”在与否定副词共现 时,它们的语序有两种,当然语序不同,意思自然也就不同。“不＋一直／永远＋

Ｖ(Ｐ)”表示对事态的持续的否定,即该事态并不是长时间存在的。因为这个 句式带有“与一般想像的不同”这种含义,所以它经常受副词“并”的修饰。

而且,用于这个句式的谓词都是无界的动词（包括判断动词“是”）或形容词, 这一点也与“一直／永远＋不＋Ｖ(Ｐ)”这个句式不同。例如:

(58)我是个重要人物，干中重要的事，这些事重要到居然使我有理由有胆量

去杀人，这实在是激动人心，也就是说我也不一直是个庸常之辈。

(《许爷》)

(59)不过，她与狗仔队过招的历史却证明也许她的脑子并不一直好使。

（人民網《斯嘉丽·约翰森获“在世第一性感美女”》2006年10月09日) (60)所以，看客并不永远是看客，不定哪一天，看客会变成被“看”之“客”。

(《人民日报》1995）

(61)博士硕士并不永远和风流英俊并立，她早看清楚了。 (《文博士》) (62)事情不永远象理想的那么容易，可也不永远象理想的那么困难。

(《猫城记》)

2.2.4　“历来／从来／向来／一向＋不＋Ｖ(Ｐ)”

时间副词“历来、从来、向来、一向”与“不＋Ｖ(Ｐ)”共现时，表示该 否定性的事态（没有进行该动作行为的状态）长久地持续到说话的时点而不曾 改变过，这个句式的最大的特点在于它是把长久不变的该否定性的事态作为句 子主语所指称的人的性格特征来表述的,而且它一般强调没有例外的现象⁵。例 如:

(63)走走，快赶个门去吧，我们历来不打发要饭的! (《烟壶》) (64)后来他终于说：“他都知道了。”“他”就是红豆的父亲，红豆历来不 说“爸爸”或“父亲”，红豆的父亲在红豆的任何叙述中都是第三人 称单数，第三人称单数是哲学的，正如第二人称单数是抒情的一样。

(《雨天的棉花糖（四）》毕飞宇）

(65)作为一个英俊的追求时尚的青年，小柯喜欢在短茄克里随意系上一条 格子围巾，但他从来不戴帽子，这种服饰打扮与他亡父当然是格格不

入的，…… (《灰呢绒鸭舌帽》)

(66)我从来不相信别人会相信我。 (《河边的错误》) (67)这个同志从来不说谎！ (《柏慧》) (68)邢老汉是向来不参加什么学习开会的。 (《邢老汉和狗的故事》) (69)我向来不收礼物！ (《四世同堂》) (70)儿子从小就不爱叫人，每天放学回来，看见家长向来不打招呼，除非

有事才叫一声，为这不知和他讲了多少回，可都不管用。

(《北京晚报》2004年1月10日)

(71)她说给我把衣裳脱了，我一向不穿衣睡觉。 (《石门夜话》) (72)他爱热闹，他一向不懂得什么叫作严肃。 (《四世同堂》) (73)医生一向不喜欢苏宇的沉默寡言，苏宇当时的神态让他恼火。

(《在细雨中呼喊》)

2.2.5　“至今＋不＋Ｖ(Ｐ)”

时间副词“至今”与“不＋Ｖ(Ｐ)”共现时,表示该否定性的事态一直持 续到参照时点,这个句式强调的是从一般情理上看“Ｖ(Ｐ)”所指称的事态应 该出现但事实上却没有出现,因此带有意外性。像例(76)那样，当动词为自主 动词时，则带有该动作没有进行的责任在于动作主体。而且,用于这个句式的 动词有不少是能愿动词，这时表示该动作没有进行是动作主体的主观因素造成 的。例如:

(74)近来,市民徐先生又给本报来电称,文章刊登后,南京常锦房地产开发 有限公司并没有高度重视,继续我行我素,该公司采用拖延方式,至今 不给业主任何说法,也不对问题房进行整改维修,这实在让人忍无可 忍。 (《中国网》2007年11月24日) (75)二，针对她的第一张大字报是谁写的，至今不知道；(《莫怀戚》) (76)我至今不敢就此事问及曹叔，我想他内心一定很复杂，他或许对原由

父亲操持的大家庭早生厌恶，…… (《曹叔》) (77)如果存在看什么危险，那危险只来自他至今不肯放弃的对伟大爱情的 信仰──多么幼稚又多么固执。 (《我爱美元》) (78)尽管理想还是在北京,但特立独行的钟玲至今不愿意回到专业体育圈。

(《足球报社·劲球网》2007年11月23日)

３．否定副词“没(有)”与表“体”时间副词的共现

关于否定副词“没有”、“没”的意义用法，《现代汉语八百词》增订本(吕 叔湘主编,商务印书馆,1999年，P.383 ～ 384)中有如下的描写:

〔副〕否定动作或状态已经发生。

……

【没】同‘没有’。口语中多用‘没’，后面带‘了’又有宾语时尤其如此。

……

比较 没有（没）:不 1)‘没有’用于客观叙述，限于指过去和现在，

不能指将来。‘不’用于主观意愿，可指过去、现在和将来。……2)‘不’

可用在所有的助动词前，‘没有、没’只限于‘能、能够、要、肯、敢’

等少数几个。……

“没(有)”在“时制”上只能表示过去和现在这一特征在与表示“体”意 义的时间副词共现时尤为凸显。而且,与同为否定副词的“不”所不同的是,“没 (有)”在与时间副词共现时,其语序是固定的,即表“体”的时间副词总是位于

“没(有)”之前的，换句话说，表“体”的时间副词是对过去发生或现在存在 的否定性事态予以时间上的限定的。

3.1　“没有”与表示完成、完了的时间副词的共现

3.1.1　“已经／已＋没(有) ＋Ｖ(Ｐ)”

“已经”和“已”一般表示一种动作或变化的完成、完了，而且该状态一 直持续到参照时点,所以可以说“已经”和“已”是表示存续的。而“没(有)”

则是否定动作或变化发生的，这样以来,二者共现时显得自相矛盾而不能成立。

为了解决这一矛盾,二者共现时一般要求在“已经”、“已”和“没(有)”之间 插入表示时间量的数量词或副词,这一点与“不”明显地不同。例如（“＊”表 示该该句不能成立）:

○ａ 他已经睡了。

ｂ＊他已经没睡了。

ｃ 他已经一天没睡(觉)了。

d 他已经不睡了。( ＝他已经起来了)

e 他已经一天不睡(觉)了。

“已经／已＋表时量的数量词/副词＋没(有) ＋Ｖ(Ｐ)”表示主语指称的 人过去曾经进行过该动作，而且按照以往的规律应该继续进行该动作,但到参 照时点(说话时点)为止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进行该动作了,没有进行该动作的 状态持续的时段由表示时间量的数量词或副词表示。作为蕴含义，这种句式往 往表示意外性。例如:

(79)赫柏村说，他已经61年没有回来了，在清明节返乡祭祖是一件很单纯 的事，不希望引起什么争议。 （《作家文摘》1999年10月26日）

(80)我已经几天都没有做这件事了。 (《永恒的微笑》) (81)爸爸，我已经半年多没有收到你的信了，也没有收到您寄来的钱，我 到葵山邮局去查过，他们都说没有。 (《白罂粟》) (82)“……对于媒体对这件事情、王老师和我本人的报道，我还不了解，

也不想去了解。我已经很久没上网了。”

(《北京青年报》2002年1月18日）

(83)绫子已经好久没坐电梯到楼下去了，她怕见那个开电梯的没鼻子女孩。

(《作家文摘》1995年)

虽然都可以表示对过去的事态的否定,“没(有)”与“不”有所不同,前者 用于客观叙述,不涉及动作主体的意志,而后者在特定的句式中，可以表示之所 以没有进行该动作或不再继续进行该动作是动作主体的主观意志使然的。例如：

○ａ　他已经好长时间没回家了。

　ｂ　他已经好长时间不回家了。

因为a句与b句在形式上形成了对立，所以我们从中可以看出二者在否定的 内容是否与动作主体的意志有关这一点上形成了鲜明的对立。而我们在2.1.1 中所谈到的“已经／已＋不＋Ｖ(Ｐ)”并没有形成形式上的对立（没有“已经／

已＋没＋Ｖ(Ｐ)”这种句式），它主要表示从肯定性的事态向否定性的事态的

转变，并不涉及动作主体的意志。

本文所考察的是表示否定的语法化了的副词“没(有)”的用法,在使用时 它是用来修饰谓词的,而“没(有)”在与“已经”共现时还有动词的用法。具 体而言，它用于连动句，构成“已经＋没有＋Ｎ＋Ｖ”这样的句式，表示按照 一般的规律本来应该进行“Ｖ”这个动作，但由于事态的变化导致“Ｎ”所指 称的事物不存在了而无法再进行“Ｖ”这个动作。例如：

(84)我已经没有时间刹车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左或者向右急转弯。

(《死亡叙述》)

(85)可是徐芾已经没有时间选择了。 (《柏慧》) (86)她告诉记者，这里从早上开始就停电了，现在只卖饮料，“已经没东 西吃了”。 (《新快网－新快报》2007年10月9日)

3.1.2　“早已／早就＋没(有) ＋Ｖ(Ｐ)”

“早已、早就”与“没(有)”否定的动词（短语）共现时，表示过去曾经 进行过该动作，但从过去的某一时点开始就不再进行该动作了，“早已、早就”

用来强调发生变化的时点与参照时点（说话时点）之间的距离很长。例如：

(87)“天宇永远不会做这种事情，这是肯定的。我们相互之间早已没联系，

毕竟他是明星了。” (《新闻晨报》2007年11月17日) (88)饥饿的乞丐早就没吃过饱饭，逢此良机，怎忍错过，直直吃了个天昏

地暗！ (《陈州饭庄》)

在下面的例句中，“没有”虽然与“早已”共现，但它是用作动词的，在 例(89)中表示“Ｎ(Ｐ)”所指称的事物原本存在，但该事物开始不存在的时点 到参照时点的距离很长；在例(90)中表示原来有人进行该动作，但进行该动作 的人开始消失的时点到参照时点的距离很长。例如：

(89)灶口那儿早已没有了那种桔黄的或是暗红的火光。 (《黑骏马》) (90)本地的蒙族汉子，早已没有人这样打扮了。 (《马嘶·秋诉》)

3.2　“没(有)”与表示进行、持续的时间副词的共现

3.2.1　“没＋在＋Ｖ(Ｐ)”

也许是音节数的原因，我们在语料中没能找到“没有”与“在＋Ｖ(Ｐ)”

共现的实例。与“不”相同，“没”与“在”共现时也采用“没＋在”的语序。

“没＋在＋Ｖ(Ｐ)”这个句式与“不＋在＋Ｖ(Ｐ)”这个句式一样，语料中的 实例是很少见的，这是由于在表示对过去持续的事态的否定时本应使用“没＋

在＋Ｖ(Ｐ)”这个句式但事实上一般只使用“没(有) ＋Ｖ(Ｐ)”这个句式的 缘故。例如：

(91)但只要稍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她其实没在看电视，只不过在对着电视

屏幕想心事。 (《中国式离婚》)

(92)实际上，她什么也没在看。 (《哭泣的色彩》) (93)因为往左边或者右边走对他来说都是一样，所以他犹豫着但他犹豫的 时候心里没感到烦躁，因为他的眼睛没在犹豫，他的眼睛在街道上飘

来飘去。 (《河边的错误》)

3.2.2　“还／仍然／依然／仍旧／依旧＋没(有) ＋Ｖ(Ｐ)”

“还、仍然、依然、仍旧、依旧”与“没(有) ＋Ｖ(Ｐ)”共现时，表示某 一个动作一直到参照时点（说话时点）也没有进行，这个句式一般蕴含着这样 一层意义――没有进行该动作的状态的持续与所期待的正好相反。用于这个句 式的动词，既可以是无界动词，也可以是有界动词，这一点与肯定句不同。例 如：

(94)“他，他还没结婚。” (《空镜子》) (95)马黎明耸耸肩膀，做出开玩笑的样子∶“你都离了，她怎么还没离。”

(《空镜子》)

(96)“老全，你还没死啊？” (《活着》) (97)现在她发现女儿那惊慌不安的神色，心里越加狐疑起来，就说∶“闾

瑛，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话呢！ (《作家文摘》2001年12月18日) (98)录音机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郑言忙不迭地几次倒带又放，还不停地 用手拍打机身，可是仍然没有发出声音。 (《不谈交易》) (99)那三个人仍然没有理睬他。 (《母亲与遗像》) (100)我父亲到这种时候依然没有意识到事实的严重。 (《祖先》) (101)他想走开，恐怕老太婆看见他；可是，他依然没动。

(《四世同堂》)

(102)可是尽管这样，程程仍旧没对他产生一丝的好感，她对他的表现永 远都是漠视的，这比对他千唾万骂都令他沮丧。

(《越爱越糊涂》罗静）

(103)“陆大夫！文婷！”姜亚芬低声唤着。陆文婷依旧没有反应。

(《人到中年》)

形容词也可以进入这个句式，这时表示期待或预料该性质、状态已经出现 但事实上却还没有出现。例如：

(104)枫叶还没红。 （自撰）

(105)我进去时天还没黑，看到有庆的小身体躺在上面，又瘦又小，身上 穿的是家珍最后给他做的衣服。 (《活着》)

此外，我们还可以看到能愿动词用于这个句式的实例，它是通过对事态的 可能性的否定间接地否定了过去该事态的存在，即对于动作主体而言，本来应 该进行该动作，或者说进行该动作对于主体来说是有益的，但客观上却没有能 够实现。例如：

(106)大赤包依然没能决定是否出去找空山和招弟。 (《四世同堂》) (107)然而直到卡车驰入小城时，司机仍然没能在脑中摆脱她――她穿着 那件灰色上衣在公路上有点飘动似的走着。 (《世事如烟》)

3.2.3　“一直／永远／久久／长久＋没(有) ＋Ｖ(Ｐ)”

时间副词“一直、永远、久久、长久”与“没(有) ＋Ｖ(Ｐ)”共现时，

表示该否定性的事态持续到参照时点而未发生变化,而且该句式一般蕴含着从 情理或一般规律上讲应该进行该动作行为而经过了很长时间也没有进行这种意 义。与“不”所不同的是，这个句式只是表示对过去事态的否定，而不表示对 动作主体的主观意愿的否定。例如:

(108)孙燕一直没有睡，在等姐姐回来。 (《空镜子》) (109)手术后两天，老孙一直没有脱离危险，在监护室里。(《空镜子》) (110)可是快一个礼拜了，他一直没有出现。 (《空镜子》)

(111)她一直没吭一声。 (《皇城根》)

(112)你来我们这儿已经时间不短了，一直没找时间跟你聊聊，你坐，你

坐呀。 (《谁比谁傻多少》)

(113)我从出生起，一直没有离开过舟山。 (《此文献给少女杨柳》) (114)正在瑞丰这么迟疑不决的当儿，蓝先生的头又从那张永远没有拆洗

过的被子里钻了出来。 (《四世同堂》)

(115)我不知道她老人家有多少钱，她永远没告诉过我。(《四世同堂》) (116)柳先生闭上眼睛，躺在沙发里久久没有说话。 (《北方的河》) (117)客人走后，他冲儿子高高跷起的大拇指久久没有放下。

(《皇城根》)

(118)过了一会儿，她好像没心思了，抬头望着陈玉英，久久没有把目光

移开。 (《皇城根》)

(119)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 (《孔乙己》) (120)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 (《孔乙己》)

当能愿动词用于这个句式时，它表示对于动作主体而言，本来应该进行该 动作，或希望进行该动作，但事实上却未能如愿。例如：

(121)你精辟地概括了我想却一直没能表达清楚的思想。

(《你不是一个俗人》)

3.2.4　“历来／从来／向来／一向＋没(有) ＋Ｖ(Ｐ)”

时间副词“历来、从来、向来、一向”与“没(有) ＋Ｖ(Ｐ)”共现时，

表示该否定性的事态长久地持续到参照时点而不曾改变过，这个句式的特点是 把过去一直存在的该否定性的事态作为句子主语所指称的人的经验来表述的, 因此这个句式多与表示“体”的助词“过”同现，动作主体的经验往往可以成 为他的性格特征，当动词是自主动词时这一点就更加凸显出来。例如:

(122)领导又说了一会儿，忽然拿出3张彩票投注单来，放到我的面前，说：

“听说你这阵子运气不错！我历来没买过彩票，今天我也跟你来一把，

试试手气！” （2004年02月19日中华工商时报）

(123)再说了，过分依赖外部注资，而忽视内生能力的生长，历来没有靠 此打翻身仗成功的先例，只不过是吃点镇痛剂，暂时舒服一下而已。

（2004年02月15日经济日报）

(124)“我从来也没忘，一直记得。” (《空镜子》) (125)“我就是铁打的，真的，别看我在医院工作，我就从来没看过病拿

过药。” (《空镜子》)

(126)刘眉不惊不诧地迎向李新建直射而来的目光：“我一直在酒店值班，

业务繁忙，也算是日理万机的人，除去在影视上，从来没见过打打 杀杀的场面。再说，我也从来没去过那地方。” (《黑冰》) (127)过去从来没买过饮料，也没买过带鱼，孩子穿得破烂，在院子里穷

出了名。 (《一地鶏毛》)

(128)她向来没有感到这么孤独过，也向来没有这样想念一山过。

(《火葬》)

(129)高第向来没有辱骂过父亲，现在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了。

(《四世同堂》)

(130)心中好象有点诗意，可是始终作不成一句，因为他向来没作过诗。

(《二马》)

(131)他很爱妈妈，可是向来没想到过妈妈就是这样的一个小老太太。

(《四世同堂》)

(132)我倒一向没留心。 (《围城》)

(133)她一向没受过任何拘束，根本不懂得规矩两个字怎么讲。

(《四世同堂》)

(134)对她，这么些年了，他一向没有表示过毫无距离的亲热。

(《四世同堂》)

3.2.5　“至今＋没(有) ＋Ｖ(Ｐ)”

时间副词“至今”与“没(有) ＋Ｖ(Ｐ)”共现时,表示该否定性的事态一 直持续到参照时点,这个句式强调的是从一般规律或情理上讲该事态应该出现 但事实上却没有出现,因此带有意外性。例如:

(135)山沟里至今没通电，当然也就不会安装有线广播之类。

(《喊会》)

(136)把金打发走了，然后在路边公用电话亭给汪若海打了个电话，他妈 说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至今没回来。 (《许爷》) (137)他老婆死了好几年，至今没有续上弦，人却快四十岁了。

(《绿化树》)

４．结语

以上我们对表示“体”意义的时间副词分别与否定副词“不”和“没(有)”

共现时的一般规律进行了大致的考察，对其构成的句式所表示的意义及其用法 进行了初步的描写和分析，从中发现这些句式的使用与自主动词、非自主动词 以及无界动词、有界动词的不同有着直接的关系，同时，否定句与肯定句之间 也存在着不对称现象，一般与肯定句不同，否定句大多都表示事实与预期的相 反这一层蕴含义。此外，“不”和“没(有)”在与表“体”的时间副词共现时，

二者之间有时表现出比较明显的差异，有时则看不出有什么差异。

注

１　关于表“体”的时间副词，参见笔者(2004)。

２　《现代汉语词典》（第５版，商务印书馆）等辞书中收录了“早已”，但没有收录“早

就”，可能编者认为后者是词组而不是词，但笔者认为既然把“早已”看作词，

那么也不妨把同义的“早就”也看作词。李泉（1996）和张谊生(2004：175)也 都是把“早就”看作一个词（副词）来处理的。

３　把“了2”称为“事态语气词”，参见张亚军(2002：197)。

４　高顺全（2003）指出，其统计的800万字的语料中，只发现了３例“不在Ｖ”。 ５　“从来”多用于否定性的句子。

【参考文献】

高顺全（2003）＜进行体、持续体的否定及相关问题＞《世界汉语教学》2003年第４ 期

李　泉（1996）＜副词和副词的再分类＞《词类问题考察》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 刘月华、潘文娱、故韡（2002）《实用现代汉语语法》（增订本）商务印书馆 袁毓林(2002) ＜多项副词共现的语序原则及其认知解释＞《语言学论丛》商务印书

馆

张亚军(2002)《副词与限定描状功能》安徽教育出版社 张谊生(2004)《现代汉语副词探索》学林出版社

郭雲輝（2004）「中国語のアスペクトを表す時間副詞」『松蔭女子大学紀要』第４号

要 約

アスペクト的副詞と否定副詞「不」「没（有）」との共起をめぐって 郭 雲輝（Guo Yunhui）

キーワード：アスペクト的副詞、否定副詞、不、没（有）、共起

 本稿は、アスペクト的意味を表す時間副詞と否定副詞の「不」「没（有）」

とが共起する場合の意味用法の記述を目的とするものである。実例を中心に 考察を進めた結果、以下のことが明らかになった。まず、語順については、

時間副詞が否定副詞に先行するものが圧倒的に多いのだが、逆の場合もある。

次に、「時間副詞＋否定副詞＋Ｖ（Ｐ）／Ａ」及び「否定副詞＋時間副詞＋

Ｖ（Ｐ）／Ａ」の意味用法は、意志動詞・無意志動詞の別、限界動詞・無限 界動詞の別に関わっていることが観察されたほか、肯定文・否定文の非対称 の現象も観察された。さらに、同じような文型に使用されるとき、「不」と「没

（有）」との間には相違が見られる場合と見られない場合がある。

Keywords: aspectual adverbs, negative adverb, “bu”, “mei(you)”, co-occurr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