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國 文 化 概 論
笠 征
一 光輝燦爛的中國傳統文化 ２
二 中國傳統文化的體系、内容和特點 ９
１ 中國文化發展的演進過程和歷史階段 ９
Ａ 經學 10
（一）儒家的經書和經學 10
（二）十三經和四書 11
（三）漢代經學 19
（四）唐代經學 27
（五）宋明理學 30
（六）清代經學 39
Ｂ 史學 40
（一）史官和史學 40
（二）《史記》和《漢書》 42
（三）正史和野史 43
Ｃ 子部 44
（一）道家和道教 44
（二）魏晉玄學 48
（三）佛教的傳播和發展 52
（四）中國古代的科學技術和四大發明 57
（五）漢字和小學 59
（六）藝術和藝術批評 59
Ｄ 文學 69
（一）文集的起源和編輯；總集和別集 69
（二）文章和文章學；文學觀念的演變和發展 71
參考資料
中國歷代職官制度 80
中國古代的選擧和科擧制度 87
一、光輝燦爛的中國傳統文化
１、文化的含義和類型；中國傳統文化的有産生
什麼叫文化？文化這個詞的内容是什麼？它的範圍有多大？這是我們研究中國文化時首先要明白 的問題。一般我們所説的文化、有廣義和狭義的區別。廣義的文化是指人類所創造的全部物質文明和 精神文明成果。物質文明是指工農業生産的状況、科學技術發展的水平等、可以使人們物質生活得到 滿足的種種方面。精神文明是指産生在一定物質文明基礎上的思想觀念、意識形態、社會組織、典章 制度、學術思想、文學藝術、宗教信仰、風俗習慣等。狭義的文化概念則主要是指精神文明。當然也 有更窄的理解、那就只是指學術思想和文學藝術。我們這裏所説的文化、主要是講精神文明的發展状 況、也就是説是指狭義的文化、但又不是那種對文化的最狭義的理解。而且精神文明的状況是和物質 文明状況相適應的、所以講精神文明也不能完全脱離物質文明。
一個民族文化的形成、總是有它相應的歴史條件的。例如自然環境、社會環境、生活方式等差異、
就會造成很不同的文化特徴。所以在人類文化發展中、就會有各種不同類型的文化。例如遊牧文化、
農耕文化、商業文化等。自然環境是形成民族文化特質的主要原因、中國古代的華夏文化是農耕文化、
因為它發源于黄河中下游的平原地區、中原的民族長期以農耕為業；而北方的一些少數民族、如匈奴、
鮮卑等則是生活在西北草原和沙漠地區、以遊牧生活為主、不是固定住在一個地方、所以屬於遊牧文化。
商業文化一般是在濱海地區或島嶼地區、他們需要向外發展。歐洲大多數地區就屬於這種文化。農耕 文化一般説具有穩定性、因為農業生産本身是有定期、定量、定額的、在正常情況下、變化不是很大 的。然而、遊牧文化和商業文化則是往往不穩定的、有較大的變數、或突然收穫大增、或無多少收穫。
但它具有流動性和擴展性、往往發展很快、變化很多。
中國是一個歴史悠久的農業文化大國、在四五千年的漫長歳月中、一直生生不息、綿延不絶、中 華文化不斷的積澱、豐富、成為世界上最古老、最光輝的一個具有東方特色的文化體系、在世界文化 發展中有著十分重要的地位。在人類文化發展中、埃及和希臘、羅馬文化也都是十分古老的、從歴史 的悠久來説和中國古代文化是差不多的、但是、古埃及和古希臘、羅馬的文化並沒有像中國古代文化 一樣不斷繁衍發展下來、而是發生了眾多的變異、埃及文化後來被中世紀的伊斯蘭文化所代替、羅馬 文化衰落後、被北方日爾曼人建立的帝國和基督教文化所代替、並且改變了歐洲文化的格局。文化的 性質也也往往發生很大的變化。而近代西方的發達國家、基本上屬於商業文化、他們的文化歴史則是 比較短的。現代世界的文化基本上可以分為以歐美為代表的西方文化和以中國為代表的東方文化两大 體系。
毎一種文化的形成都是和民族、國家的形成和發展不可分的。而毎一個民族、國家的特徴又都是 和它所處的地理條件有密切的關係。從世界文化發展的状況來説、早期的古老文化大都發生在平原河 流地區或海島地區、如埃及文化是在尼羅河邊誕生的、巴比倫文化則起源在底格裏斯河和幼發拉底河 流域、古希臘文化是是在愛琴海地區、印度古文化則發生在恒河和印度河流域、中國的華夏文化則是 繁榮在黄河流域。關於中華文化的産生、近代有一些説法認為是“外來”的、或認為源於埃及、或認 為源于西亞、東南亞、西伯利亞等、其實大都為西方人的偏見、中華文化起源于中華大地、這是不爭 的事實。大量的史前時期考古發掘證明、
我國在人類進化的各個階段上都有豐富的材料、説明我們中華大地上早有人類棲息、並且分佈極為廣 泛。
舊石器時代是人類最早的産生期、人類的初始祖先是直立人（即猿人）、即是從有人類起至十萬 年前的人類、我國有雲南元謀縣的元謀人、距今約170萬年；以後又有陝西藍田縣公王嶺和陳家窩的 藍田人、距今約110萬年；北京周口店的北京人、距今約七十萬年至二十萬年、那裏曾發現有五個完 整頭蓋骨化石、於1941年丟失。湖北鄖縣的鄖縣人、時代可能早于北京人。安徽和縣的和縣人、其 時代相當於晩期北京人。這些都屬於舊石器時代。山西的芮城縣西侯度村遺址雖無人類化石、但是有 大量石器工具、那時距今180萬年、説明在那時已經有人類生活繁殖。這些是中國文化的最早起源。
公元前6000年到公元前2000年、考古學稱為新石器時代。我國新石器時代的文化遺跡則遍佈全國、
已經發現六千多處。新石器時代的特徴是：一、磨制石器的出現和運用；二、陶器的發明和大量使用；
三、農業和漁業的産生和發展；四、早期藝術的産生。新石器時代文化比較有代表性的是黄河流域中 游和下游两個文化區：中游是仰紹文化（河南澠池縣）、廟底溝文化（河南陜陝縣）和河南龍山文化（洛 陽王灣等）。下游是青蓮岡文化（江蘇淮安）、大汶口文化（山東泰安）和山東龍山文化（山東章丘縣）。
長江流域的新石器時代文化在長江中游是以江漢平原為中心的大溪文化（四川巫山縣）、屈家嶺文化
（湖北京山縣）、下游的河姆渡文化（浙江余姚）、馬家浜文化（浙江嘉興）和良渚文化（浙江餘杭縣）。
其他華南、西南、北方還有很多的新石器時代文化遺址。新石器時代文化顯示那時的中國古人類已經 有了相當發達的農業、漁業、畜牧業和狩獵業。北方地區以種粟黍為主、南方則以水稲主。家畜的飼養、
北方有豬、狗、雞、黄牛、羊、馬等、南方則有豬、狗、雞、水牛等。陶器的製作和使用是新石器時 期一個非常突出的重要事件、可以清楚他看出當時人們的智慧和創造能力、以及他們的藝術才華。我 國新石器時代的陶器有紅陶、黑陶、灰陶、還有白陶、工藝水平是相當高的、常常在陶土中加入沙粒、
稲草、稲殻、植物莖葉等、增強陶器的耐熱急變性能、並且在外形和文飾方面也都比較講究。例如西 安半坡遺址出土的陶盆上有圓形人面、頭上有三角文飾、嘴裏含著两條魚、旁邊有魚網、可能帶有巫 術的跡象。還有奔跑的鹿、遊動的魚、可以看出他們的漁業、狩獵生活状況。山東大汶口遺址出土的 獸形提梁陶器、則是很生動的肥豬形状、仰頭張嘴、非常形象。屬於馬家窯文化（前3600年到2000 年）的青海大通上孫家寨出土的彩陶舞蹈盆、内裏有五個手拉的跳舞女性人形、裸體、髪辮側在同一 邊、身後像有一條尖尾巴、也可能是畫的腳跳動形状、可能是象徴獸尾或鳥尾、也可能是畫的腳跳動 形状、可以看出當時人的娯樂生活。它也可以使我們想起《呂氏春秋・古樂》篇的記載：“昔葛天氏 之樂、三人摻牛尾、投足以歌八闋”。河南臨汝閻村出土的“鸛魚石斧圖”陶紅、白鸛嘴上叨了一條 大魚、旁邊有大石斧、有人認為是和圖騰有關係、鸛和魚是两個部落的圖騰、但是我們現在的學者常 常不管什麼都要和圖騰聯繁起來、其實不一定是事實、這個陶器紋飾會不會是魚鷹一類的鸛鶴在叨魚 呢？這些也就是最早的藝術、説明人類從開始創造物質文明時起、也同時創造著精神文明。半坡遺址 顯示了原始部族的聚居特點、好象一個村落、有居住區、墓葬區、家畜區。房子是半地穴式的、氏族 聚會的大房子和一般居民的小房子、形成一片完整的住宅。到新石器時代晩期還出現了冶銅業和青銅 器、説明正是向青銅文化的過渡時期。
從傳説中的夏代開始、逐漸進入青銅文化階段。到了商湯時代、則已經開始了有文字記載的文明 時代。古代傳説中的神農、黄帝、雖然是神話中的人物、但是我們可以相信那是上古時代的部落領袖。
黄帝和蚩尤、炎帝進行過大規模的戰爭、黄帝取得了勝利、並和炎帝結成聯盟、從而成為五千年前中 華大地上最為強大的政治力量、華夏民族視自己為炎黄子孫、就是由此而來的。堯、舜、禹、都是古 代理想的開明君主、其實也是傳説中人物、應該説也是屬於新石器時代的氏族首領、但是他們是很大 的部落聯盟盟主、其規模相當於一個早期國家的形態。他們之間的“襌讓”關係、説明已經走出了單 純的血縁組織關係、而邁向了地域政治的新階段。中國社會也開始了向文明社會的過渡。然而、真正 作為有記載的中國上古時代建立了王朝國家的是夏、商、周。從夏代開始中國歩入文明社會的門檻。
關於夏代文化、目前還没有考古的發現。我們主要是根據司馬遷《史記》的記載。雖然我們還没有找 到夏文化的遺跡、但是、它確實是存在的、不然司馬遷不會有這麼具體的記載。夏禹也想像堯、舜那 樣把皇位傳給賢能之士、他選定的是益。可是也的兒子啟在禹死後興兵和益進行了一場爭奪權利地位 的戰爭、最終打敗了益接替禹成為帝王、從而終結了“襌讓”制、開始了世襲制。這種世襲制一直延 續到清王朝的覆滅。
在這裏我們還要説説“青銅文化”、這在我們中華文化中是非常了不起的一部分。一般認為夏、商、
周是青銅時代、因為這個時期青銅器的製作在文化發展中具有非常突出的地位。人類最早使用的銅器 是紅銅、也就純銅製造的。後來使用青銅是紅銅和錫或鉛的合金。現在發現最早的青銅器是甘肅東郷 林家遺址出土的一把青銅刀、其年代在公元前3280年至前2740年、相當於馬家窰文化時期。在夏代（前 2070年至前1600年）以前也還出土過一些零星的小青銅器、數量也不多。到夏代起、青銅器就有大 量的發現、至商、周時代更達到高峰、其鑄造的精美、令人歎為觀止。而且品種非常之多。如酒器（爵、角、
觚、斝 ji ǎ、尊、觥等）、食器（如鼎、鬲、簋 gu ǐ、簠 f ǔ、豆等）、水器（如盤、匜 y 、鑑等）、
樂器（如鐘、鐃、鉦、鐸等）、兵器（如戈、戟、矛、鉞等）、生産工具（如鏟、钁 ju 、斧等）。夏、商、
周三代所創造的青銅器、鑄造工藝有很高的水平、而且作為金屬雕塑藝術來説也是非常了不起的。商 周青銅器中有很多是重器、如商代的司母戊鼎高133釐米、重達875公斤、四角以牛頭作為裝飾、鼎 腹四周是饕餮紋和夔龍紋。鼎耳外側為两一隻相向老虎、口中共銜一個人頭、體現了威嚴、肅穆、神秘、
莊重的精神、是商代青銅器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商代的象尊、形象生動、身體佈滿紋飾。晩期青銅人 像高達172釐米、連底座則有262釐米高。人像頭戴高冠、两臂抬起、一上一下、成圓環形、拳眼相 對。河南新鄭出土的春秋時代的蓮鶴方壺、不僅壺身滿是淺的浮雕、有龍鳳紋飾、壺身全是龍形動物、
作迅速向上爬行姿態。齊向上方一栩栩如生仙鶴浮雕、鶴正作展翅飛翔状。戰國時的曾侯乙尊、在口 沿部位有多層細密蟠虺紋所組成的立體鏤空裝飾、頸部有四個反顧的龍形耳、腹和圏足上各有四條懸 浮起來的蟠龍、其雕飾之繁縟華豔極為罕見。青銅器中有不少還刻有銅器銘文、有的字數很少、有的 很多。最多的是西周的毛公鼎、有銘文497字。銘文是當時人的真跡、所以非常可貴。相傳夏代初期 所鑄造的“九鼎”、曾經是國家權力象徴、祇有帝王有得者才能擁有它。鼎上刻有各種九州山川風物、
以及神怪形象。九鼎或認為是九個鼎、但是據歴史記載看應該是一個鼎。《左傳・桓公二年》臧哀伯説 :“武 王克商、遷九鼎於雒邑（即洛陽）。”《左傳宣公三年》記載 :“楚子伐陸渾之戎、遂至於雒、觀兵于周疆。
定王使王孫滿勞楚子。楚子問鼎之大小、輕重焉。對曰：‘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遠方圖物、
貢金九牧、鑄鼎象物、百物而為之備、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澤、山林、不逢不若。螭魅罔两、莫 能逢之。用能協於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昏德、鼎遷于商、戴祀六百。商紂暴虐、鼎遷于周。德之休 明、雖小、重也。其奸回昏亂、雖大、輕也。天祚明德、有所底止（按：言有所到止之時）。成王定 鼎於郟鄏 ji r ǔ（在今河南洛陽）、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按：即“天祚明德、有所底止”
之意）。周德雖衰、天命未改。鼎之輕重、未可問也。’”後來周德衰敗、據司馬遷《史記》説、九鼎 被秦昭王獲得、但是鼎飛没于泗水、後來秦始皇曾命上千人入泗水尋找而未得。九鼎再也没出來、中 國的青銅時代和青銅文化就結束了。夏、商、周是有文字記載的文明時代、所以流傳下來的以五經為 代表的大量文獻、相當全面地體現了中華文化的廣闊面貌。中華傳統文化就是這樣産生、並繁榮發展 了將近五千年。
２、中國傳統文化的基本特徴
中華傳統文化是這樣的源遠流長、它之成為和西方文化相對峙的一個大文化體系、決不是偶然的、
它具有和西方文化很不同的特點。這些、我們概括起來大到有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民族、國家、文化的統一。錢穆先生在他的《中國文化史導諭》中説：“就西方而言、希 臘人是有了民族而不能融凝成國家的、羅馬人是有了國家而不能融凝為民族的。”“中國文化乃由一民 族或一國家所獨創、故其‘文化演進’、四五千年來、常見為‘一線相承’,‘傳統不輟’。”中國古代 光輝燦爛的文化是中華民族所創造的。中華民族並不是一個單一的民族、而是以華夏民族為主體而不 斷融和進許多新的民族、不斷地發展、擴大而形成的。在五千年漫長的歳月裏、中華民族主要是經過 了四次大的融和擴展。一是先秦時期、這是華夷两大體系的融合。華、就是華夏民族、是指當時勢力 最大的黄帝、炎帝、黄帝族發源於陝西黄土高原、因姫水而為姫姓、炎帝族發源于渭水上游、因姜水 而得姜姓、黄帝和炎帝經過戰爭而結合、成為最大的氏族部落聯盟、其中心位置在黄河的中游、後來 逐漸向中下游遷移、也就是我們習慣所説的中原地區。當時在華夏民族的周圍存在著眾多的其他民族、
對華夏族來説、他們是夷族。先秦文獻中所説的東夷、南蠻、西戎、北狄就是廣義的夷族。華夏民族 和東夷民族之間的交往和鬥爭最早也最多、東夷在黄河的下游、山東、河南、河北交界處、太昊、少 昊、蚩尤是其領袖。在東西两大部族集團的爭鬥中雙方逐漸融和、而且領袖人物也互相都有。堯據説 是黄帝曾孫帝嚳的第三子、是屬於西邊原黄河中游華夏族的。而舜、據孟子説：“生於諸馮、遷于負夏、
卒於鳴條、東夷之人也。”（《孟子・離婁下》）按：諸馮在冀州、負夏在衛地、鳴條在安邑（夏都）之 西。（“卒於鳴條”和下引《史記》説不同。）可見、舜原是黄河下游東夷的領袖。禹、據司馬遷《史記・ 六國年表序》説：“禹興於西羌。” 《集解》引皇甫謐曰：“孟子稱禹生石紐（地名、在汶山郡、今四川 汶川縣）、西夷人也。”夏禹還是華夏西邊的西戎方面的部族領袖。在融合過程中、這東西两大部族的 聯盟、是挑選賢能人才來決定最高首領的、這就是“襌讓”的方法、説明两邊已經真正融合為一了。
南蠻部族是指長江流域中下游的民族、傳説中的伏羲、女媧、三苗、驩兜 hu ā n do ū 都是他們的領袖。
由於地理和交通不太方便、他們和中原地區的交往比較少一點、但是我們從傳説中也可以感到華夏民 族和南蠻民族的融合。比如、到堯、舜的時代、南蠻部族也都已歸入他們的大聯盟了。據《史記》所説、“舜 歸而言於帝、請流共工於幽陵、以變北秋；放驩兜於崇山、以變南蠻；遷三苗于三危、以變西戎；殛 鯀於羽山、以變東夷：四辠而天下咸服。”共工、驩兜、三苗都是南蠻的領袖。比如、舜在位三十九
年南巡狩、死於蒼梧之野、和他的妻子娥皇、女英（堯的两個女兒）一起葬在九嶷山、也是在南蠻地 區、二妃成為湘水女神。蒼梧山又名九嶷山、在今湖南甯遠縣南。舜和他的两個妻子都不是南蠻地區 人、為什麼要葬列這裏呢？這葬他的安排是不是發展民族融合呢？這難道不値得我們研究嗎？現在我 們再來看夏、商、周三代民族的關係。夏禹是西夷人、興於西羌、他是和黄帝一樣屬於西部民族的。
但是商朝的祖先則是東部的、是東夷的部落。《詩經・商頌・玄鳥》説：“天命玄鳥、降而生商。”玄 鳥大概就是商部族的圖騰。商的始祖是契、其部族在魯西豫東北。商代的第一個皇帝商湯本是夏的一 個諸侯、其都城在亳、即商邱、後來代夏為天子後、商代都城屢遷、直至盤夷、始定都於安陽。商滅 夏、使華夏和東夷民族進一歩融合為一。周的起源始于古代帝王高辛氏（帝嚳）的妃子姜嫄。《詩經・ 大雅・生民》曰：“厥初生民、時維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無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
載震載夙、載生載育、時維后稷。”她在祭祀中踩著上帝的足跡、才免去無子的不祥、生下了稷、這 是周民族的真正始祖。周是和黄帝、炎帝的部族一樣、屬於西部華民族的。孟子説：“文王生於岐周、
卒於畢郢、西夷之人也。”（《孟子・離婁下》）趙岐注：“岐周、畢郢、地名也。岐山下周之舊邑、近 畎夷（按：古代西北部族）、畎夷在西、故曰：西夷之人也。”周武王伐紂成功、代替商代而建立周代、
更進一歩説明東西两大民族的融合。説明在中華民族的發展過程中、華夏民族和東夷、南蠻、西戎、
北狄這些夷族在互相鬥爭過程中逐漸融合為一、這是中國古代第一次民族大融合、它為中華民族的形 成奠定了基礎。在民族融合的過程裏、從唐堯、虞舜至夏禹、中國古代國家也逐漸形成、夏代是中國 歴史上第一個王朝國家。一個民族創建一個國家、具有一個統一的文化體系、這是中國的特點。民族 不斷的融和擴展、國家也不斷的融合擴展。湯攻滅夏桀而建立商代、只是國家的形態變化、民族和文 化没有變、而是繼續承傳下來了。周武王伐紂而建立周朝、也是如此。西周初期分封諸侯、不只是周 的宗教、也包括了夏、商两代的皇族後裔。民族的融合擴大了、國家的疆域也拓展了、文化也更加繁 榮了。這種状況不僅是先秦如此、而且後來的两千多年歴史發展中也是如此。先秦的民族融合和國家 的發展、帶來了秦、漢這樣全盛的時代。這時的漢族就是華夏民族融合各方夷族的結果。從秦漢到魏 晉南北朝、漢族又融合了西北的匈奴、鮮卑、氏、羌等民族、這是中華民族的第二次大融合。北朝雖 然西北這些民族掌政、但是在政治制度、社會禮儀、文化思想等方面、不是以他們的方式來改變漢族 的方式、而是被逐漸漢化、是補充進他們的某些内容、還仍然是以漢族方式為主、是對原中華文化的 豐富、而不是從根本上去改變它。南北對峙而又歸於統一、於是産生了隋唐的全盛時代。從宋初而至 元末、中華民族又匯合了如契丹、女真、蒙古等民族、北宋覆亡後北方為金人所占、建都北京、後為 蒙古族所滅亡。蒙古族南下滅亡了南宋、建立了元朝。這時中國歴史上第三次民族大融合、它的結果 是出現了明代的全盛。到了明末、滿族入關、建立清代、雖然是滿族統治、但是一切仍然沿用傳統的 方式、只是補充和豐富了傳統文化。這是中國歴史上第四次民族大融合。在這樣的多次大變動中、中 國的傳統文化不僅在持續發展、而且更加繁榮昌盛了。這是和西方的歴史和文化發展很不相同的地方。
第二、政治、宗教、文化在觀念上的融合。
在西方、政治觀念、宗教觀念、文化觀念是很不同的。當然、不是説西方在這三個方面之間没有 任何聯繁或影響、而是説在一般意義上、他們之間是各有特點、而不能互相包容的。但是、在中國古 代人的觀念裏、政治的觀念具有非常突出的主導地位、它可以包容宗教的觀念、也可以涵蓋很多主要
的文化觀念。而這種政治觀念又是建立在以仁愛忠恕為中心的倫理道德觀念基礎上的。天人合一和仁 政民本思想成為中國古代文化思想的核心、政治、宗教、文化很自然地糅合到了一起、而民族觀念和 國家觀念反而不是很突出的。
中國古代人的民族觀念是溶化在政治和文化觀念裏的、先秦時代没有很突出的種族界很、華夏民 族就是融合了四夷的民族而形成的。中國古代人不把血縁和種姓放在很重要的地位。特別是同姓不通 婚的風俗、使得不同的民族間因通婚而日益融和。周文王的母親太任、是從殷商王朝的摯國嫁過來的。
周武王的母親太娰則是莘國的女兒。娰姓屬夏部落、任姓屬商部落、可見夏、商、周三部落是互相通 婚的。春秋時的晉國則和北邊的戎、狄普遍通婚、晉獻公的一個妻子叫大戎狐姫、叧一個妻子驪姫為 驪戎之女、晉文公的母親則是狄國之女。中國古代的華夷之分、往往不是血統種姓、而是生活習慣和 政治方式的差異、也就是文化的差異、作為農耕文化代表的華夏民族、對那些以遊牧為生或没有華夏 禮儀的部族或國家、即使和華夏民族同宗同祖、也還是被看作戎狄蠻夷。反之、如果是在華夏民族大 家庭裏的、不管原來種族是東夷、南蠻、還是西戎、北狄、則都是炎黄子孫、都是在仁愛忠恕的人倫 道德指導下、本著民本仁政的理想而生活在一起的。所以、在先秦時代國家的觀念也是寛泛的、春秋 戰國時代有那麼多的國家、但是對當時人來説、更突出的是一個太平的天下、更廣闊的仁愛的天下、
因為這些國家都不是不同的種族組成的、都有著共同的文化背景。錢穆先生説：“他們常有一個‘天 下觀念’超乎國家之上。他們常願超越國家的疆界、來行道於天下、來求天下太平。”（同上）可以説 是政治的觀念代替了民族和國家的觀念。根據殷墟的甲骨文、那時已經有了“上帝”的觀念、説明中 國古代很早就有宗教的信仰、尤其是殷商時期對鬼神十分崇拜、但是、他們所崇敬的上帝是不和下界 小民直接接觸的、商人認為他們的祖先是有上帝之命時降生的、他們死後又回到上帝那裏。“祖先配天”
的觀念是非常之強烈的。帝王是按照上帝的意志來統治百姓的、現實的王朝就是上帝的代表。小民的 願望和要求祇能通過王室和祖先的神靈傳達給上帝。這樣宗教的意識和觀念就淹没在政治的觀念裏了。
所以、自商至周、都是祇有天子才可以祭天、諸侯以下都不可以祭天的。當然、上帝並不只是天子和 王室的、而是為全體人所共有的、帝王如果失去代表百姓的資格、他也就是和小民一樣的了、也就不 能直接和上帝神靈溝通了。《商書・泰誓中》裏説：“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上帝的意志是 以地上羣體的意志為意志的、而地上羣體的意志又集中體現在開明的帝王身上。天子又是作為上帝的 代表而出現的、天和人是合而為一的、於是宗教意識也就消融在被政治意識裏了。因此我們可以説中 國古代人的宗教觀念確實是没法和西方人相比的。
仁政民本的政治理想貫穿了幾千年的中國封建社會、它在社會各個不同發展階段又不斷以新的面 貌展示出來、然而其基本核心則始終不變。中國古代社會是一種“禮冶”社會、而不是按照某種宗教 原則來建立的社會。所以中國古代文化他不是像西方那樣是某種宗教的文化、如伊斯蘭教文化或基督 教文化、而是禮冶社會的文化、各種不同的宗教和學説都可以融和於其中、但又不是那一種佔有領導 的絶對的排他的地位、總是各家各派融會在一起的。忠恕仁愛的倫理道德思想和仁政民本的政治理想 成為中華文化的核心思想。不論是魏晉玄學還是隋唐佛學、最終還是和儒家經學糅合在一起、而不能 從根本上取代它。
第三、中國古代文化思想體系的穏定性和包容性。
由於上述两方面的原因、中國古代文化便展示了它無與倫比的穏定性和包容性。為什麼中國文化 歴經五千多年而能長久地持續發展呢？就是因為它是一個民族、一個國家所創立的一個文化體系、就 是因為宗教的、文化的觀念是融合在政治的觀念之内的、所以只要民族、國家不變、政治體系不變、那麼、
文化也就只是延續發展、而不會發生根本性的大變化。中國古代各種不同的文化思想不是在對立中排 斥異己、而是在對立中互相吸収、逐漸同化、吸収新的養分而豐富自己、發展自己。不是絶對地固守 自己的疆域、而是開放性地儘量容納改造各種不同的文化思想、包括輸入外來的思想文化。先秦時代 以六經為代表的中華文化和先秦諸子各家各派的學説都有繼承關係、而各家各派学説也不是絶對地排 斥、而是不斷地逐漸融合。荀子是戰國的大儒、是儒家學説的代表人物、但是他的思想卻吸収了當時 道家、法家、名家等學説、我們看他的《天諭》、就可以知道他把道家“天道自然”的思想作為了他 論述的基礎。他的發展變化觀點、認為事物總是不斷進歩的、他提出的“法後王”思想、顯然是得益 于法家的。漢初的黄老思想之所以不同於先秦的道家、就是因為它吸収了儒家的思想、它把道家“無 為而無不為”的思想演化為“帝王無為、臣下有為”的思想、明顯地體現了儒道的融合。魏晉玄學家 雖然蔑視儒家禮法、但是正如魯迅所説、其實他們是認為當時的當權者是假借禮法來迫害和打撃政治 上的異己者、為了反對他們虚偽的禮法才蔑視禮法。其實、他們實際上是非常尊重禮法的。玄學思想 的核心是以道為主、以儒為輔；以無為本、以有為末；以自然為體、以名教為用。其實也是要把儒道 两家有機地融合在一起。佛教從漢代開始傳入中國、它並没有破壊中國的傳統文化、而恰恰是更加豐 富了中國的傳統文化。佛教是借助於玄學而發展自己的、六朝時期玄佛合一成為一個潮流。很他的佛 教徒都是精通玄學的、而玄學家也都喜歡學佛。像謝靈運、宗炳都是玄學和佛學的著名理論家、而廬 山高僧慧遠則又是深通玄理的佛學家。佛學的許多思想和道家是可以相通的、如老荘的“虚静”和佛 教的“空静”是一致的。佛學“言語路絶”、“離於言教”和老荘的“言不盡意”、“言為意筌”、也是 一致的。可以説在南朝没有不懂佛學的玄學家、也没有不懂玄學的佛學家。在南朝佛學和儒學也不是 對立的、而是互相補充的。劉勰在《滅惑諭》中就説：“孔釋教殊而道契”、“梵漢語隔而化通。”佛學 是一種外來的宗教、他在中國傳播很快、很廣、但是佛教文化絶對没有可能取代中國的傳統文化、而 只是給中國傳統文化増加新的血液。中國人對佛教也不是因為它是外來的而加以排斥、而是儘量把它 同化過來、使之成為自己可以接受的部分。韓愈之排佛、並不是從文化思想角度排斥它、而是從經濟 的視角、不贊成朝廷化那麼多的錢去迎佛骨、其實他和很多僧人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佛教在中國不 是和中國固有文化爭地位、而是接受中國文化的影響、而被改造成中國化的佛學、這就是唐代産生和 發展的襌宗。襌宗在中國獲得了空前巨大的發展、但是後來又和宋明理學相結合。可以説、被融入了 理學之中、成為其重要的組成部分。中國傳統文化的穏定性、是和這種廣闊的包容性分不開的。
３、中國傳統文化在世界文化中的地位
中國傳統文化在世界文化中具有非常特殊和重要的地位。因為在世界文化的發展中、雖然從人類 的産生來説、最早的考古發現並不在中國、如果不算大約1000萬年前印度的臘瑪古猿的話、應該是 非洲的南方古猿、那是在200至300萬年前。和中國的新石器時代文化相類似的年代、在非洲的埃及、
西亞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也都有豐富的古代文化的發現。埃及古代文化和鮮美爾、及巴比倫古文化、
也是相當發展的。稍後則有古希臘、羅馬文化、它成為歐洲文化的發祥地。但是、不管是古埃及文化、
還是西亞古文化、還是古希臘、羅馬文化、都沒有像中國一樣持續發展下來。由於那時不同民族的征 戰、而後國家的更替十分頻繁、埃及和西亞不久被波斯人佔領、波斯王國的建立終結了古埃及文明和 古西亞文明。公元七世紀阿拉伯人的崛起、伊斯蘭教文化就在西亞和北非確立。古希臘、羅馬雖然創 造了十分輝煌的歐洲古文化、但是從中世紀日爾曼人西下、南下造成的民族大遷移開始、又終結了希臘、
羅馬文化。歐洲大陸的統治由羅馬拉丁民族更換為日爾曼民族、宗教色彩濃厚的基督教文化代替了世 俗性很強的羅馬文化。可以說、衹有中國的古代文化沒有隨著朝代的變化而發生根本性的變化、而是 一真延續發展下來的、因此、它就有著世界上任何文化所無法比擬的長久歷史和豐富內容、這正是我 們中華民族的驕傲、也是我們中華文化受到世界各國重視的根本原因。
中國傳統文化之所以在世界上有它特殊的重要地位、還由於它的內容和西方文化相比、有很不同 的特點。它有自己的一個非常完整的體系、無論是哲學、歷史、政治、制度、禮儀、宗教、倫理、道德、
文學、藝術、文字、建築等、都有明顯的東方特色。它成為世界上極為寶貴的文化遺產。從科學技術 上說、中國在相當長的歷史階段裏是一真很先進的、只是在西方資本主義發展起來以後、由於中國長 期封建制度的影響、才落後了。認真地研究中國傳統文化、發揚它的優秀傳統、吸收它始終具有生命 力的部分、對於我們建設現代的文化、提高精神文明的素質、是非常必要、也是非常重要的。例如當 代的新儒家學說、就是把傳統文化中的精華運用來發展現代新文化的例子。當然、我們對新儒家學說 可以有不同的評價、然而、它和中國傳統文化之間有著十分深刻的歷史聯繫、這是無法否認的。儒家 的禮義原則、道家的養生之道、在我們今天的社會生活中、仍然有著極為深遠的影響。特別是我們的 古典文學藝術、不僅在中國、而且在世界上、成為人類最為寶貴的財富之一。在現代世界文化的發展 中、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研究成為一個非常突出的熱點、這決不是偶然的。
二、中國傳統文化的體系、內容和特點 １、中國文化發展的演進過程和歷史階段
中國傳統文化的發展演進大致是和歷史是發展和演進一致的：
由上古到先秦、是中國文化的奠基期、經過華夷民族的融合到秦的統一、中國文化形成了自己的 特有體系。
強大的漢帝國的建立和疆域的開拓、經濟的繁榮興旺、科學技術的發展、生產力的迅速提高、使 文化的發展獲得了一個堅實的基礎。經學的統治地位確立、標誌著文化高潮的到來。中華民族也就成 為漢族、中華文化也就成為漢文化。
南北朝時期匈奴、鮮卑等北方少數民族統治了廣大北方地區、原來的中原地區居民大量遷移到長 江以南、隨後、到隋朝的統一南北、使北方漢族和匈奴、鮮卑等民族進一步融合、他們很多都漢化了。
北方人的南下、又使北方文化和南方文化得到更直接的融合。這就使中華民族和中華文化、吸取了大 量新的成分、變得更加豐富了。同時、這又是一個外來文化和中國固有文化互相結合的時期。佛教的 輸入和傳播、使中華文化得到了新的養分。
隋唐時期是有一個文化發展的高峰。中國化的佛教—襌宗的產生和發展、使外來的佛教文化被改 造成中國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唐代是封建社會繁榮發展的最高峰、同時、也是中華文化發展的
最高峰。由於唐代疆域的廣闊、思想的解放、吸收各少數民族的文化也相當的多、敦煌文化就是很典 型的代表。漢唐盛世是中國的驕傲也是世界的驕傲。
宋金元時期又是中華傳統文化發展的一個新階段。南宋雖然偏安江南、但是北方的契丹族建立的 遼國、女真族建立的金國、也和漢族逐漸同化、蒙古族建立的元朝、並沒有用他們的文化來代替中國 文化、而是使自己漢化了、它使中華文化得到更多新的血液。随着城市经济的不断繁荣、市民阶层的 扩大、文化上也有了很多新的特色、在唐代文化的基礎上又有了新的發展。
明代重新建立了漢族統治後、傳統文化得到進一步的發揚。由於封建社會逐漸走向衰落、對傳統 中的保守、落後方面的批判、進入到一個新的高潮時期。同時、除了繼續有很多和東方各國的文化交 流外、這時也開始有西方的傳教士來到中國傳播西方的文化、如著名的利馬竇。而且中國人也開始去 西方、鄭和七次下西洋、也把中國文化傳向西方。
清代是中華傳統文化發展帶有總結性的時期。滿族進關並佔領全國、建立清朝、同時也是滿族急 劇漢化的開始。清代的思想文化不僅沒有中斷中華傳統文化、而且是中華傳統文化得到總結深化的重 要時期。清代的經學和考據學、代表了中華文化發展的又一個新的高峰。
２、傳統的經、史、子、集及其分類特點
中國的傳統文化有自己的體系和特點、我們研究中國傳統文化可以有兩種不同的方法、一是按照 現代和西方的思想觀點、從哲學、宗教、歷史、文學藝術等方面來闡述、一是按照中國自己的傳統方 法、參考西方思維模式來分析論述。一般的文化史和文化概論、大概都是用的前一種方法、我們則想 用後一種方法來考察中國的傳統文化、也許能更切合他的本來面目。中國的傳統文化、古代的學者也 在研究、而且有自己長期沿用、不斷豐富的分類和概括方法。這就是傳統的經、史、子、集四部、它 就是我們傳統文化的精華所在。
Ａ、經學
經部是四部中最為重要的部分、是中華文化的核心。經學也是中國古代學術思想中影響最為深遠 的、並且在思想界起著統帥作用流派。
（一）儒家的經書和經學
儒家的經書是以先秦的“六經”為核心的、後來發展為“十三經”、這是一個很長的過程。根據
《莊子・天運》篇所說、孔子和老子曾經討論過“六經”問題：“孔子謂老聃曰：‘丘治詩、書、禮、樂、
易、春秋六經、自以為久矣、孰知其故矣；以奸者七十二君、論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跡、一君無所鉤用。
甚矣夫！人之難說也、道之難明邪？’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經、先王之陳跡也、
豈其所以跡哉！今子之所言、猶跡也。……’”可見、在莊子那個時代己經明確提出了“六經”的說法、
而且孔子是長期研治“六經”的、不過在先秦時期“六經”並不是儒家的專利、作為古聖賢的經典、
是各家共同所承認的文化經典文獻。我們看《莊子・天下》篇中說：“其在於《詩》、《書》、《禮》、《樂》
者、鄒魯之士、搢紳先生、多能明之。《詩》以道志、《書》以道事、《禮》以道行、《樂》以道和、《易》
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其數散於天下而設於中國者、百家之學、時或稱而道之。”這裏的“《詩》
以道志”六句、研究者或謂是讀者旁注插入、非原文。但是這裏說明“六經”本為古代文獻、先秦諸 子百家的產生都受其影響。“六經”之成為儒家的經典、是從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開始的。
漢武帝于公元前141年即位、他為了加強大一統的政治局面、為大漢帝國確立一種統治思想、遂特別 提高對鞏固封建政權最有積極作用的儒家思想的地位、設置五經博士、壓制其他個家學說、把儒家放 在高於一切的地位。從此以後、儒家思想就成為兩千多年封建社會中佔有統治地位的思想學說、“六經”
則成為神聖的法典、研究儒家“六經”的學問也就稱為“經學”。
（二）十三經和四書
先秦時代的“六經”、由於其中的“樂經”早在戰國時期就己經失傳、所以實際上存在的是“五 經”。漢代的五經博士都是研究某一經的權威學者、他們還把這些學問傳授給學生、實際是國家級的 專門教授。從漢代起、因為儒學成為一門具有權威性的學問、所以就有了很多闡說經義的“傳”或“記”、
後來的讀書人除學習經書外也非常注重一些重要的“傳”或“記”、甚至把有些著作也放到和經差不 多的地位、於是、又有“七經”、“九經”、“十二經”等說法。但是、具體所指也不完全相同。東漢時 或以“五經”加上《論語》和《孝經》稱為“七經”、或如《一字石經》中以《易》、《詩》、《書》、《儀禮》、
《春秋》、《公羊》、《論語》為“七經”。《漢書・藝文志》記載九經為：《易》、《詩》、《書》、《禮》、《樂》、
《春秋》、《孝經》、《論語》、《小學》。唐代陸德明《經典釋文》叙錄所說九經為：《易》、《詩》、《書》、《周 禮》、《儀禮》、《禮記》、《春秋》、《孝經》、《論語》。唐文宗開成年間的石刻為“十二經”、即著名的“開 成石經”為：《易》、《詩》、《書》、《周禮》、《儀禮》、《禮記》、《春秋》、《公羊》、《穀梁》、《孝經》、《論語》、
《爾雅》。北宋元祐年間的科舉考試又加進《孟子》、是為“十三經”。從此以後、儒家經典就成為“十三經”、
一直到清末沒有變化。對這些經典兩漢魏晉時期的學者都做過深入研究、並對他們做了注解。到唐宋 時期又有一些學者在注釋經文同時、也對兩漢魏晉學者的注解有也作進一步的闡述和發揮、稱之為“疏”
或“正義”。到了南宋紹熙年間、有人把十三經的經文、注解和注疏、正義合刻在一起稱“十三經注疏”。
明代有多種重刻本、清代阮元有比較詳細的校勘本、也就是現在通行的十三經注疏本。它的內容是：
《周易正義》 十卷 魏王弼、韓康伯注 唐孔穎達等正義 《尚書正義》 二十卷 漢孔安國傳（偽） 唐孔穎達等正義 《毛詩正義》 七十卷 漢毛亨傳 鄭玄箋 唐孔穎達等正義 《周禮注疏》 四二卷 漢鄭玄注 唐賈公彦疏
《儀禮注疏》 五十卷 漢鄭玄注 唐賈公彦疏 《禮記正義》 六三卷 漢鄭玄注 唐孔穎達等正義 《春秋左傳正義》 六十卷 晉社預注 唐孔穎達等正義 《春秋公羊傳注疏》 二八卷 漢何休注 唐徐彦疏 《春秋穀梁傳注疏》 二十卷 晉范甯注 唐楊士勳疏 《論語注疏》 二十卷 魏何晏等注 宋邢昺疏 《孝經注疏》 九卷 唐玄宗注 宋邢昺疏
《爾雅注疏》 十卷 晉郭璞注 宋邢昺疏 《孟子注疏》 十四卷 漢趙岐注 宋孫奭疏
宋代在教授儒生時、還特別把《禮記》中的《中庸》、《大學》兩篇和《論語》、《孟子》相配合、
稱為“四書”。南宋的著名理學家朱熹專門撰成《四書章句集注》、作為科舉考試的主要參考讀物、於
是“四書”、“五經”就成為士人的最基本學習內容。
下面我們對十三經和四書做一點簡單介紹：
《周易》：
《易經》本是一部古代巫史占卜吉凶的書。古人是用蓍草來占卜的、按照草莖數量的奇、偶、排 成各種卦象、以判斷吉凶。《周易》中用“ ”和“ ”兩個最基本的符號代表陽和陰、分別稱為陽 爻、陰爻。用 和 、採用三疊的方法、可以構成八個卦象、叫做八卦。不過、卦象的產生還有個過 程：由陽和陰產生太陽 、少陽 、少陰 、太陰 四象、由四象再產生八卦。這八卦的卦像是：☰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南宋朱熹曾寫了一首《八 卦取象歌》可以幫助我們記憶八卦：“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離中虛、坎中滿；兌上缺、
巽下斷。”八卦的每一卦象都代表一種基本事物、如乾為天、坤為地、震為雷、巽為風、坎為水、離 為火、民為山、兌為澤。同時、他又代表含義可以引申的一類事物、例如“乾”卦既代表天、又可以 代表帝王、朝廷、男人、剛陽等、而“坤”卦除了代表地外、還可以代表後妃、臣子、女人、陰柔等等。
用八卦的卦象兩兩重疊、又能組合成六十四卦、稱為別卦、如昌、 等等。每一卦以及卦中的各爻、
都有闡說它意義的卦辭和爻辭、這些是《周易》的正文部分。
六十四卦的每一卦都有卦象、卦名、卦辭和爻辭四個部分。卦象就是指卦的符號、它包括六爻。
卦名在卦象後面、但它大都是根據卦、爻辭的內容抽取或概括出來的。現在我們舉乾卦和坤卦作例子 來加以說明。
乾—元亨、利貞。
初九—潛龍勿用。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九四—或躍在淵、無咎。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上九—亢龍有悔。
用九—見羣龍無首、吉。
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初六—履霜堅冰至。
六二—直方大、不習無不利。
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無成有終。
六四—括囊、無咎、無譽。
六五—黄裳元吉。
上六—龍戰於野、其血玄黄。
用六—利用貞。
這裏的六個爻組成卦象後的“乾”和“坤”即是卦名。乾卦的“元亨、利貞”和坤卦的“元亨、
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就是卦辭。每一卦 由六爻組成、每一爻有陽 和陰 的區別、陽為奇數、用九表示；陰為偶數、用六表示。乾卦的六 爻均為陽爻、所以自下至上分別為：初九、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上九。坤卦的六爻均為陰、所 以自下至上分別為：初六、六二、六三、六四、六五、上六。如果是別的卦、六爻中有陰、有陽、那 麼陽為九、陰為六就會交錯表示。例如觀卦 的六爻自下而上分別為：初六、六二、六三、六四、
九五、上九。小畜卦 的六爻自下至上分別為：初九、九二、九三、六四、九五、上九。不過、乾卦 和坤卦因為全部都是陽和陰、所以上九和上六下面多一個用九和用六、意思是全部是九和全部是六。
如果占筮時到的爻象全部是九或六、就以用九和用六判斷吉凶。《易經》的占筮要先用蓍草進行演算、
蓍草有五十根、但是只用四十九根、有一根是不用的。一般要經過三次演算得到一個爻象、經過十八 次演算可以得到一個卦象、然後按照卦爻辭來進行吉凶的判斷。卦爻辭本身常常己經有吉凶的指示、
如有“吉”、“凶”、“悔”、“利”等等。在運用卦爻象時還可以利用其的互體。什麼是互體？就是六爻 中又隱含著別的卦象、例如觀卦是上面為巽卦、下面是坤卦、其中的六三、六四、九五、也就是從上 至下的二到四、是艮卦；六二、六三、六四、即自上至下三到五、是坤卦。這是隱藏在觀卦裏面的。
占筮吉凶也可以用這些卦的卦辭、爻辭的含義。
《周易》的作者古代傳說是伏羲畫八卦、周文王把八卦演繹成為六十四卦、並系上卦爻辭、也有 說卦爻辭是周公所作。但是現代學者研究認為卦爻辭中有文王周公以後的事、所以有可能是周代卜史 所編成、或者是在周文王和周公的基礎上有所補充而成。此外根據許多學者的研究、卦爻辭中有一些 是當時的民間歌謠。如《中孚》卦九二爻辭：“鶴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陰、
山背、指山中幽深處。爵、酒器、這裏指酒。靡之、共用。）《詩經・小雅・鶴鳴》中有：“鶴鳴於九皋、
馨聞於野。”“鶴鳴於九皋、馨聞於天。”顯然是受到《周易》此爻辭影響。又如《大過》卦的九二和 九五爻辭：“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枯楊得華、老婦得其士夫。”也是民間的歌謠。歷代對《周 易》的研究大概有兩大流派、漢代的學者以象數之學來研究、被成為象數易學、就是利用卦象的形象 和數量來推測自然界的變化對社會政治的影響、成為神學迷信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到魏晉時期王弼 注《周易》、則一掃象數習氣、而著重探討其義理、成為玄學哲學思想的基礎。
《周易》包括易經和易傳、前面說的是經、傳就是對經的闡述和發揮。《易傳》有七種十篇、亦稱“十 翼”、即指：《彖》傳上下、《象》傳上下、《文言》、《說卦》、《序卦》、《雜卦》、《系辭》上下。其中《彖》
傳比較早、大概寫成於春秋戰國之交。其他的比較晩、大概在戰國中期到西漢初期。關於《易傳》的 作者、司馬遷在《史記》中認為是孔子所作、宋代以前沒有人提出異說、歐陽修始對《系辭》是否孔 子所作提出懷疑。清代學者較多提出不同看法、直至現代學者基本上否定了司馬遷的說法。不過、馬 王堆出土的帛書《周易》記載了孔子晩年整理研究《周易》的情況、《易傳》的撰成可能和孔子還是 有密切關係、至少有孔子的看法在內、也可能有的是孔子的弟子和後學所撰寫。《易傳》是春秋戰國 時人對《周易》的解說、不能認為它一定就是經文的原意、不過因為它的撰成畢竟時代比較早、是可 以幫助我們正確理解經文意義的。“十翼”中的《彖》傳是解釋六十四卦的卦象、卦名和卦辭的、不 渉及爻辭。《象》傳是解釋六十四卦的卦象、卦義和爻象、爻辭的。《文言》是專門解釋乾坤兩卦的卦 爻辭的。《說卦》是解釋八卦的卦象和卦義的。《序卦》是解釋六十四卦的排列次序的。《雜卦》是研
究六十四卦相互對立的三十二組卦象的特點的。《系辭》則是對《周易》的通論、是最具有豐富內容 和深刻哲理的一種《易傳》、也是最為大家所重視的。它是“十翼”中撰成時間最晩的一種、大概在 戰國後期到漢初。
《系辭》認為《易經》是一部“彌綸天地之道”的書、所以它是從哲學的高度來研究分析《易經》的。
《系辭》中包含了十分豐富的文藝美學思想、它對後來中國文藝美學思想的發展、有十分深刻的影響。
下面是我在《中國文學理論批評發展史》上卷（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中有關這方面的論述：
“《易經》是用對立統一觀點來觀察事物的、如易象的構成便是建立在兩個對立統一的符號 和 的基礎上的、從數的角度看、則是奇和偶的組合。《系辭》認為易象中所包含的對立統一思想、來源 於它所模擬的自然本身、來源於宇宙萬物的起源和發展。它明確提出了“觀物取象”說、其云：“古 者包犠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法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
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把《易經》中的朦朧意向化為了明確的模擬自然說。
羅根澤先生曾說：“八卦以至稍後的文字畫、無疑的是模擬自然、以故謂文學為模擬自然之意向、鷹 當是很古的。但很古的人雖有謂模擬自然的意向、卻沒有模擬自然之說；模擬自然之說、多少是受道 家影響、而《易傳》始有鮮明主張的。”（羅根澤《中國文學批評史》（一）而這種“觀物取象”說的 基礎是肯定宇宙萬物是在對立統一中產生和發展的。《系辭》認為宇宙最初是渾沌的“―”、即太極、
它的內部有陰陽兩種因素的對立和統一、在運動過程中產生天和地、也就是陽 和陰 、由天地產生 四時的變化、即是所謂四象、然後產生八卦所代表的八種事物、由八卦演化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
便代表了整個宇宙萬物的產生和發展。故《系辭》說：“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它把陰陽作為宇宙及萬物產生和發展基本因素、故曰：“一陰一陽之謂道。”陽者剛、陰者柔；剛者動、
柔者靜。陽、剛、動與陰、柔、靜之間的矛盾對立與統一是事物產生、發展、變化的基本原因。“是 故剛柔相摩、八卦相蕩；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
這就是《系辭》所提出的宇宙構成及其發展變化的模式圖、它認為八卦所構成的易象符號體系、就是 反映這個模式圖的。在解釋易象符號體系所反映的宇宙萬物時、《易傳》還提出了“類”的概念、認 為宇宙間複雜眾多的事物、可以歸成為許多不同的“類”。《象辭》說：“君子以類族辨物。”《系辭》說：“方 以類聚、物以羣分。”《說卦》中則具體論說了每一卦所代表的是一類或接近的幾類事物。如乾卦代表 天、君、父、玉、金等、坤卦代表地、臣、母、布、釜等、所以易象有限、而物類無窮。以類的同異 去考察事物、看到事物之共性與個性、這也是《易傳》思想的重要特點。
《易傳》在解《易經》的過程中、體現了許多與文學有關的重要思想、所以對後代文學理論發展 影響極大、這主要有以下幾點：
第一、是“象”和“物”的關係。《易傳》認為“象”是模擬“物”而產生的、這“象”雖然不 是藝術形象、而是一種抽象符號、但是從模自然的角度說、它和文學創作的藝術形象有共同之處。而 我國古代文藝理論上提出的“意象”概念、正是從“易象”概念發展而來、至少是可以說受了“易象”
啟發而形成的。“易象”不僅是“觀物取象”的結果、而且還是代表了一類或幾類接近的事物的、因 此“易象”是具有概括性、代表性的。這對藝術創造上的“象”與“物”的關係也是有啟發性的。後 來劉勰在《文心雕龍》中說的“詩人感物、聯類不窮”（《物色》）、“及《離騒》代興、觸類而長”（同上）、
都反映《系辭》中“觸類以長之”的思想影響。不僅如此、《系辭》認為“易象”對客觀事物之模擬、
不僅是模仿事物之外表、而且要體現其內在本質、原理。故云：“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形容、
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而之所以稱為“象”、正是因為它像物。“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
如果說《老子》中“象”的概念主要指物象的話、那麼《易傳》中的“象”是指模仿物象而構成的符號、
因而它和文藝創作中的形象概念更接近了、它是由“物象”發展到“意象”的仲介。《易傳》在論述“象”
和“物”的關係時、還提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言、象、意關係問題。“易象”的創造是模仿客觀事物 而來的、但它的目的並非是為了模仿客觀事物、而是為了占卜吉凶的。因此、每一個“象”都是有一 定的含意的、而這種含意別人只從“象”本身是難以體會的、故而就要借卦爻辭來加以說明。所以說 聖人“立象以盡意、說卦以盡情偽、系辭焉以盡其意。”言是明象的、像是盡意的、這裏提出的言、象、
意關係、對認識文學創作特點也是非常有價値的。文學創作以語言為工具、語言塑造了形象、而形象 是體現了作家的思想意圖的。雖然、《系辭》中說的象並非藝術形象、但它們之間在言、象、意的關 係上有相通之處。而且《易傳》認為以“象”為仲介、可以更好地解決“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的問 題。以“象”來象徴“意”、以“言”來說明“象”、就可以使難以言喩之“意”、能從“象”中去體 會和領悟。這也是文學創作的重要特點。
第二、是陽剛與陰柔。《易傳》作者認為宇宙萬物都是由陰陽兩種對立因素的不同結合而形成的。
陽的特性是剛、陰的特性是柔、因此宇宙萬物也都有剛或柔的不同特點。按照《說卦》的觀點、除乾 卦六爻均為陽、坤卦六爻均為陰、屬於全剛、全柔之外、其他各卦均是“分陰分陽、選用柔剛”而成的。
這就說明宇宙萬物中純為陽剛或純為陰柔者是很少的、而絕大多數事物則是剛柔並用的、不過各自的 成分有多有少罷了、所以一般是偏於剛或偏於柔。為此、“易象”也就有剛柔之區別。這種觀點後來 對文學藝術理論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因為人是天地之心、萬物之靈、自然其個性也會有剛柔之別。
文學藝術既是表現客觀事物的、又要表現作家的思想觀點興個性特點、故而文學作品的風格之美也就 有陽剛與陰柔之別。劉勰在《文心雕龍・體性》篇中論文學風格與作家個性關係時曾說：“風趣剛柔、
寧或改其氣。”人的氣有剛柔之不同、故其風格亦有剛有柔。嚴羽《論浪詩話》中認為詩歌的基本美 學風貌、大概有兩種；一是“優遊不迫”、一是“沈著痛快”、前者即陰柔之美、後者即陽剛之美。到 清代姚鼐則更明確提出文章之美可分為“得之于陽與剛之美者”與“得之于陰與柔之美者”。並強調 兩者在作品中鷹當互相調劑、互相補充。這些可以說都是從《易傳》的美學思想申發出來的。這大體 上和西方美學史上所說的壯美和優美的區別是一致的。
第三、是發展變化的觀念。《易傳》、特別是《系辭》具有非常突出的發展變化的觀念。它提出了
“變動不居”的觀點、認為宇宙間的事物都是處於不斷髮展變化狀態中的、是永遠不停頓的。“剛柔相摩、
八卦相蕩”、事物內部的矛盾促使它始終在運動、“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 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為此、“易象”也是變化無窮的、它可以反映發展變化 的事物。“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周易》的特點即是它是變化的、因此人們要懂得變的道理。
《系辭》說爻辭就是講變化的、“爻者、言乎變者也。”易象在占卜中有很多變化、例如互體、變爻等。《系 辭》特別強調必須通曉這種變化：“參伍以變、錯綜其數、通其變遂成天下之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
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與於此。”通變的目的是為了能夠充分反映客觀事物的變化。對客觀事物來說、“剛
柔相推、變在其中矣”。對易象來說、則是“爻象動乎內、吉凶見乎外。功業見乎變、聖人之情見乎辭。”
由於“象”的變化、“辭”亦有所變化。變是必然的、也是正常的、衹有變、歷史才會不斷向前發展。“變 則通、通則久。”所以、《系辭》充分肯定了新生事物。“日新之謂盛德、生生之謂易。”客觀事物日新 月異、易象也是生生不息、辭也是不斷適應這種變化的。這種變的觀念對文學理論的發展也產生了重 大影響。中國古代文學理論中充分肯定文學創作是隨著時代的發展而不斷變化的、反對復古模擬、主 張革新、提倡獨創、對新的文學形式的充分肯定、都是直接從《易傳》得到有益的思想資料與充分的 理論根據的。中國古代文論中的“通變”觀正是直接從《易傳》的論述中借用過來的。
第四、是“修辭立其誠”。中國古代十分重視人品與文品的統一、認為作家的人格修養、道德修 養是寫好文章的首要問題。尤其是儒家對這一點強調得十分突出。《易傳》也很清楚地反映了這種思 想。《文言》中提出的“修辭立其誠”、便明確指出文辭和人的內心思想性格有直接關係、思想感情純 正、道德品質高尚、就像孟子所說那樣有“浩然之氣”、則言辭也必然會有高格。《系辭》中說：“將 叛者其辭慚、中心疑者其辭枝、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誣善之人其辭遊、失其守者其辭屈。”認 為有什麼樣的人格、就會有什麼樣的言辭。這裏實際上已涉及到作家的思想、個性、人格與文章的語 言風格之間的關係問題。它對後代古文家的文論有很大的影響。”
《尚書》：
《尚書》是記載夏、商、周時代一些古代傳說和政治文告的、其中的《虞書》和《夏書》、沒有很 確鑿的根據、是一些傳聞中的歷史故事。比較有價值的、而且可信的是《商書》和《周書》、保存了 很多珍貴的歷史文獻。《尚書》有今文尚書和古文尚書的不同、今文尚書是漢初山東伏生傳下來的、
用漢代的隸書書寫的、共二十八篇（漢武帝時增偽《泰誓》一篇、為二十九編）。西漢中期、也就是 漢武帝末年、魯恭王劉餘從孔子故宅的牆壁裏挖掘出用秦以前戰國古文字寫的經書中之《尚書》、比 伏生口授的多十六篇、稱為《古文尚書》。《古文尚書》在漢代沒有立為官學、所以到西晉時已經全部 散佚。東晉時的梅賾向朝廷獻了一部《尚書》、共有五十八篇、其中有二十五篇是他根據零星殘存的《古 文尚書》編撰的、三十三篇是根據伏生的二十八篇離析而成的、如把《盤庚》分為上、中、下等。現 在十三經注疏本的《尚書》就是採用梅賾的這個本子。梅賾還獻出一部《尚書孔氏傳》、說是西漢經 學家孔安國對《尚書》所做的解釋、清代學者考證它是偽作、稱為《偽孔安國尚書傳》、但也收入了 十三經注疏。
《儀禮》
《儀禮》就是《禮經》、漢代又稱《士禮》、《禮經》、晉代以後才稱《儀禮》。《儀禮》是記載古代 各種禮節儀式的書、過去一般認為是周公所作、周公制禮作樂、可能專門確定過各個階層、各種典禮 的儀式、但是現存的《儀禮》可能是春秋戰國時人根據周公制訂的禮儀而編撰成的。《史記》說是孔 子所作、亦不可信、不過孔子也許作過某些整理工作、後來又有其他人補充修訂。制訂《儀禮》的目 的是為了區分尊卑貴賤不同等級、不同的等級各有自己的禮儀、而決不可逾越。現存的《儀禮》包括
《士冠禮》、《昏禮》、《士相見禮》、《鄉飲禮》、《聘禮》、《覲禮》、《喪禮》、《士喪禮》等17篇。
《禮記》：
《禮記》中的內容是對《儀禮》的解釋和有關的理論分析、先秦的一些儒家學者有不少闡說《禮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