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一卫1930年代留学中国考论 : 以其观剧活动及其原 始资料考察为中心

九州大学学術情報リポジトリ

Kyushu University Institutional Repository

滨 一 卫 1930年代留学中国考 论 : 以其 观剧 活 动 及其原 始 资 料考察 为 中心

中里 见 , 敬

九州大学言語文化研究院 : 准教授 : 中国文学

http://hdl.handle.net/2324/1498424

出版情報："清末民初期赴日中国留学生与中国现代文学"日中学术研讨会论文集, pp.73-82, 2015-03-25.

日本郭沫若研究会 バージョン：

権利関係：图1-4　在此使用的戏单均为九州大学图书馆滨文库所藏，并经该图书馆许可使用。

“清末民初期赴日中国留学生与中国现代文学”日中学术研讨会论文集

滨一卫 1930 年代留学中国考论

——以其观剧活动及其原始资料考察为中心

九州大学 中里见 敬

内容摘要：日本的中国戏曲研究，是在早期日中学者的互动中得以发展的。如狩野直喜、

青木正儿与王国维的学术交流就是很好的例子。滨一卫（1909-1984），是日本早期研究中 国戏剧的学者，他突破了以往仅依赖于文献的戏曲研究，创立了戏剧表演史这一新领域。

他曾于1934 年5 月至1936年6 月留学北平，从事中国戏剧研究，并搜集了戏单、唱本等

很多原始资料。本文将通过分析他在北平的观剧活动、他所搜集保存的大量资料，进而探 讨日本的中国戏剧表演史研究的形成过程。

关键词：滨一卫 青木正儿 王国维 周作人 京剧 北方昆曲 直隶梆子 评剧 奎德 社 唱本 长泽规矩也 泽田瑞穗 傅芸子 傅惜华 齐如山 董康 刘承幹 施维藩

在日中交流史上，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留日中国学生在中国社会各方面所做出的贡献，

尤其是对中国现代文学所付出的努力以及取得的成果，可谓空前绝后，而这也正是本次学术 研讨会的主题。那么，在同一时期，日本人赴中国留学的情况和成果又是怎样的呢？本文以 日本留学生滨一卫为研究对象，探讨他对创新日本中国戏剧表演史研究所做出的杰出贡献，

并梳理日中学术交流互动性的具体状貌。

一. 滨一卫在日本的中国戏剧研究领域的地位

在日本的大学中，最早从事中国戏曲研究的学者是狩野直喜（号君山，1868-1947）。京 都帝国大学建校后，狩野直喜成为第一任中国哲学史兼中国语学中国文学讲座的教授，他在 汉学方面学识渊博，就读东京帝国大学时，师承岛田篁村，学习经学及考证学，后留学北京 和上海。1906年京都帝国大学文科大学成立后，狩野直喜受邀担任教授。他于1910年开始讲 授元杂剧，直到1928年退休，从未间断。他曾与当时正在撰写《曲录》、《戏曲考原》、《宋元 戏曲考》的王国维（1877-1927）进行交流，请教探讨问题，互相切磋，推动了中国戏曲研究 的发展。狩野直喜毕生致力于严谨的文献文本研究，是日本当之无愧的第一代戏曲学者。¹ 青木正儿（1887-1964）既继承了狩野直喜的文献文本研究，又开拓了戏曲音律及戏剧表 演的研究领域，他曾到中国观赏昆曲、京剧等，进行实地调查。在《支那近世戏曲史》的序 言中，他也坦率地表明了对王国维“仅爱读曲，不爱观剧”的不满。

明治四十五年（1912）二月，余始謁王先生於京都田中村之僑寓。其前一年，余草《元 曲研究》一文卒大學業，戲曲研究之志方盛，大欲向先生有所就教，然先生僅愛讀曲，

1 参看青木正儿《狩野君山先生と元曲と私》（《青木正儿全集》第七卷，东京：春秋社，1970年），

高田时雄《狩野直喜》（砺波护等编《京大东洋学の百年》京都：京都大学学术出版会，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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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觀劇，於音律更無所顧，且此時先生之學將趨金石古史，漸倦於詞曲。余年少氣銳，

妄目先生爲迂儒，往來一二次即止，遂不扣其蘊蓄，於今悔之。後游上海再謁先生，既 而大正十四年（1925）春，余負笈於北京之初，嘗與友相約游西山，自玉泉旋出頤和園，

謁先生於清華園，先生問余曰：“此次游學，欲專攻何物歟？”對曰：“欲觀戯劇，宋 元之戲曲史，雖有先生名著足陳具備，而明以後尚無人着手，晚生願致微力於此。”先 生冷然曰：“明以後無足取，元曲爲活文學，明清之曲，死文學也。”余默然無以對。

噫，明清之曲爲先生所唾棄，然談戲曲者，豈可缺之哉！¹

在日本研究中国戏曲领域中，青木正儿堪称戏剧研究界的巨人。吉川幸次郎（1904-1980）、 田中谦二（1912-2002）、金文京（1952-）、小松谦（1959-）、土屋育子（1972-）等京都大学 后人的元杂剧研究、校注、翻译都明显继承发扬了狩野直喜和青木正儿的良好传统。其中滨 一卫（1909-1984）更是继承和发展了青木正儿的戏剧表演研究。

日本早年便有喜爱京剧的人，如辻听花（1868-1931）、村田乌江（？-1945）、波多野乾 一（1890-1963），这些戏迷都是精通中国文化的报社记者。滨一卫受到了青木正儿严谨的学 术风格熏陶，同时也传承了第一代戏迷记者对中国戏剧的那份热爱，留下了记述可靠的诸多 著作及论文，尤其是留下了大量戏单、唱本等原始资料。他开拓了表演史这一新的研究领域，

并撰写了中国各个剧种的发展演变史，在日本的中国戏剧史研究领域独树一帜。直到1980年 代中国改革开放后，才有一批日本学者重新开启中国戏剧表演研究这个领域。

二. 滨一卫留学时期的观剧活动

滨一卫，本籍冈山县，1909 年出生于大阪，1930 年毕业于（旧制）浪速高等学校（相 当于现在的高中和大学本科一、二年级），1933 年毕业于京都帝国大学，专攻中国文学。他 在浪速高等学校念书时，与周作人的儿子周丰一同学，交往甚密²。1934 年5 月至1936年6 月，滨一卫以日本外务省文化事业部留学生的资格留学北平。因周丰一的关系，滨一卫寄居 于北平八道湾的周作人家。滨一卫小时常跟随父母去看日本戏剧，耳濡目染，喜爱不凡。但 究竟为何对中国戏剧产生兴趣，他没有留下任何记载，不过不难推测，与周丰一的密切交往 对他日后的对中国认识有一定影响。与滨一卫同一时期留学北平的目加田诚回忆说：

我大概于昭和 10年（1935 年）11月左右在北京留学时和滨一卫相识，他比我晚半年来 到北京。由于我和来自京都的小川环树一起居住，便自然而然地跟京都大学毕业的滨一 卫交往起来。后来我搬到了家在西城受璧胡同的钱稻孙先生那里，滨一卫也住在八道湾 周作人先生家，彼此离得不远，一直往来。因为看戏对他的研究至关重要，所以他在北 京频繁出入戏院。后来他出版了一部有很多照片、非常漂亮的介绍京剧的书。若论戏剧，

1 青木正儿著,王古鲁译著,蔡毅校订《中国近世戏曲史》（北京：中华书局，2010年）原序第1页。

2 参看小川环树《留学の追忆》（《谈往闲话》东京：筑摩书房，1987，第210-211页。后收于《小

川环树著作集》第5卷，东京：筑摩书房，1997，第427-4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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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中国戏剧还是日本歌舞伎，他都真心喜爱。这一点，我也并不亚于他，两人一见面 就谈戏。在北京时，他特意找我，告诉我大阪的雁次郎去世的消息，他当时那憔悴神伤 的样子，我至今难忘。¹

二.一. 京剧

滨一卫留学时期搜集的戏单，现由九州大学图书馆滨文库收藏。滨一卫于 1934 年 5 月

开始留学，1936年6 月回国。滨文库所藏戏单共183张，其中120张和滨一卫滞留北平时期 相一致，因此可以认为，这些戏单便是他亲自观看的戏剧表演。按留学时间笼统推测，他一 周至少去看一次戏。当然也有看了戏，但未留下戏单的可能性。

通过一系列观剧活动，他出版了两部著作。第一部是《北平的中国戏》（与中丸均卿合著，

东京：秋丰园，1936年，共132页），第二部是《支那芝居の话》（浅谈中国戏剧）（东京：弘 文堂书房，1944 年，共268页）。后一部书被认为是了解京剧的最佳书籍²，前述得到目加田 诚所称赞的则是前一部书。现引用滨一卫对京剧演员小翠花以及北方昆曲演员韩世昌的细致 描写，来看一看他对演员的爱惜以及他那富有魅力的文笔。

小翠花（于连泉）

突出的大眼睛中含着娇媚、嘲笑、春情、妒忌心，鼻子高高的，厚厚的嘴唇似乎想 说什么，但欲言又止；以素有婴宁善笑之称的双腮酒窝为中心的复杂的轮廓，真红纯白 对照鲜明的化妆，油亮的黑发，强烈的、娇艳的、如此光彩明朗的笑，所有这些我都从 没看到过。这个化了妆的蟋蟀妖精发出的沙哑嗓音很是娇艳，令人联想起已故的梅幸（日 本歌舞伎演员第六代尾上梅幸，他也是旦角）。但身材精悍、俊俏，下面是比荀慧生更小 的三寸金莲，利落地带动着全身，充满生机。饰演《乌龙院》的阎惜姣时，被宋江踩在 脚下波动。饰演《梅龙镇》的凤姐时，他用小脚把皇帝指定的插在头上的海棠花踢得很 精彩。而梅兰芳一双大脚演出《梅龙镇》，就失去了这一段的妖艳。花旦小翠花把老派作 风表演得惟妙惟肖，也许因为他嗓音欠佳、做派淫荡，他丝毫没用四大名旦在王瑶卿派 的新剧目中眼目传情的做法。他总将自己置身于《乌龙院》、《翠屏山》、《站宛城》、《海 慧寺》、《梅龙镇》、《贵妃醉酒》、《小放牛》、《蝴蝶梦》等旧世界中，每一动作极尽精巧，

艳情洋溢，这使他演出《翠屏山》、《站宛城》、《乌龙院》时胜过荀慧生、芙蓉草，演出

《梅龙镇》、《贵妃醉酒》时胜过梅兰芳。真是难得的古老的京剧花旦戏的传授者。³

韩世昌

1 目加田诚《浜さんのこと》（关于滨一卫）（《中国文学论集》第4号，1974年，第6页。后收于

滨一卫《支那芝居の话》东京：大空社2000年，第6-7页）。

2 吉川幸次郎《歌舞伎与京剧》一文中说：“京剧等，关于中国近世戏剧的历史，青木正儿博士的

《支那近世戏曲史》（弘文堂），不管在日本还是在中国，可谓是古典性著作。其次是滨一卫的《支 那芝居の話》（弘文堂）。”（《吉川幸次郎全集》第16卷，东京：筑摩书房，1970年）第588页。

3 滨一卫《北平的中国戏》，第61-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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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材矮小，躯干较长，典型的东方人体型。大眼睛下面黑黢黢的，疙里疙瘩干燥的皮 肤，上了妆也显粗糙，让人怀疑他这种形象怎么能演旦角。但只要登上舞台，对侍女开 口叫声“春香”，就和春光一般悠扬的笛声相融合，使整个舞台充满妖艳的香气。在《游 园惊梦》中完全进入境界，彷徨在梦里的一个少女，随着笛声，边唱边舞。歌声和幽雅 的身段的完美和谐酿造出一瞬间的现实与幻想的浑然交融。没想到在北平看到一场能乐！

（日本传统艺术之一）皮黄戏中，除了四平调乃至吹腔等数种外，缺少这种陶醉感。¹

《北平的中国戏》和《支那芝居の话》全面介绍了中国戏剧，其中剧种、演员和戏目占 大部分篇幅，此外还包括化妆脸谱、场面、腔调、道具、戏班、科班等。这两部书主要介绍 了京剧和北方昆曲，但因他在北平有机会观赏到直隶梆子、评剧和时装新戏，所以对这些剧 种也有部分撰述。

二.二. 直隶梆子（秦腔）

在《北平的中国戏》这部著作中可以看到对两个梆子戏演员的评论。

直隶梆子（秦腔）有金钢钻和小香水两个女演员，她们的唱腔撕心裂肺。以前小香水更 有名，而现在她日渐衰落，敌不过金钢钻那彪悍敦实的威风。我听不惯直隶梆子，一听 就难受，甚至头疼，这种悲壮激昂的做派，实在令我屈服。我认为其曲调和内容，最适 合于推荐给浪花节、诗吟、薩摩琵琶（均为日本曲艺之一）的爱好者以及国民精神文化 研究员。演唱中间，二胡和笛子的伴奏戛然而止，只留下清唱这一形式还不错。观众多 是带着蒜味儿的乡下老大娘，她们观剧的方式很有情趣，值得一看。²

滨文库收藏着1935年8月7日哈尔飞戏院的戏单（文末图1，滨文库／集181／89），这一天 的压轴戏《新三娘教子》是由金钢钻和小香水上演的。此外，还有1934年11月5日庆乐戏 院戏单（滨文库／集181／112）和1935年4月29日吉祥大戏院戏单（滨文库／集181／99）。 前者由李桂云主演《一念差》，筱兰芬主演《捉放曹》，后者由鲜灵芝、胡菊琴主演《孟姜女》。 滨文库收藏的直隶梆子唱本有38种木刻本和很多铅印本。³

滨一卫对直隶梆子迅速衰落的原因做了如下说明。

光绪初年梆子戏之所以如百花一时吐芳那样使北京人士瞠目结舌，是因为他们的技艺已 达到炉火纯青之境。（中略）梆子戏的的盛行从开花到凋落是由同一批人所经历的。他们

1 滨一卫《北平的中国戏》第89-91页。

2 滨一卫《北平的中国戏》第96-97页。

3 中里见敬、山根泰志、戚世隽编《滨文库所藏唱本目录稿（四）》（《言语科学》第47号，2012

年）中著录了第9帙所收的梆子戏木刻本38册，除此外，铅字本中也包含着梆子戏的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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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以北京为势力范围，因演技出类拔萃的人不断涌现，所以突然开始盛行，但这些人 一旦去世便又走入低谷就又流行不起来了。山西派系的名角衰退后，后继无人，令最为 俗气的天津梆子扩大了势力，从而丢失了梆子戏原有的亢爽与精悍，并如皮黄那样追求 花腔，失去了梆子戏的本色。而且不该忘记的是光绪末年开始流行的坤班几乎都是天津 梆子。对坤班现不详论，但她们依赖色艺的畸形发展却阻碍了梆子戏的健康成长。于是 如今在北京的大戏院中听不到梆子戏，偶尔应山西人要求，打着山西梆子的旗号来上演 以往的本戏，有时还在像天桥歌舞台那样的小戏台上与皮黄合演，残存的梆子戏班的人 只是在那里竭尽全力扯着嗓子叫喊，像是临死前的喊声。¹

二.三. 评剧

1942年滨一卫发表了一篇题为《评戏考》的论文，该文论述评剧的迅速发展，极为适时。

《杜十娘》、《独占花魁》、《珍珠衫》已成为评剧的古典，最受大众欢迎。但其词句俚俗，

表演淫猥，不合高档次听众的脾胃。如此发展，成不了一流剧曲。（中略）如能将剧本进 一步改善、将表演适当地高尚化，评剧则前途无量。（中略）说起评剧，一般认为台词低 劣，表演淫荡，在多种腔调当中属于最下层，算不上艺术。民国24年白玉霜由于表演淫 猥被北平市长袁良驱逐出境。（其后，她到上海甚受欢迎。）她们过于迎合观众，其表演 越来越低俗。昆曲《连环计》的“只知有君有主”的貂蝉在评剧中变成了三等歌伎。这 样做下去，评剧前途有限。（中略）喜彩莲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倾向。剧情清晰，台词平易，

票价低廉，整出戏的上演等，评剧的这些通俗性对一般大众确实有很大的魅力。过去一 直受到卑俗之诽谤的京剧与评剧相比已高高在上，当下评剧该走的道路也就在这里。喜 彩莲在剧本方面上演欧阳予倩所编的曲子，也常改编梆子和皮黄，在表演方面，尽量避 免从前那种不堪入目的作风，力求既留住老看客又能获得新看客，取得了相当的效果。（中 略）民国 28年10个月中，喜彩莲演出的次数昼夜场共 514次，除了固定上演的华北戏 院外，还在吉祥、新新、长安、广和、广德、庆乐等城内外一流戏院登台上演。据民国 29年的统计，喜彩莲的戏班上演次数很多，占第二位。去年9月白玉霜和喜彩莲在新新 大戏院演出《和睦家庭》时，前排票价1元5角，由此可见观众阶层的提高。²

他以京剧从低俗逐渐走向高雅为例证，对评剧的发展做出了积极肯定。他对喜彩莲的评价远 高于以妖艳表演获得追捧的白玉霜，可谓独具慧眼。滨文库收藏的评剧戏单有两张；1934 年 11月15日三庆戏院戏单上有李银顺的《左连城告状》、李小顺的《三贤博》（文末图2，滨文 库／集181／30）；1935年5月31日奉天共益舞台戏单上有白玉霜的《全本珠帘寨》（文末图

3，滨文库／集181／35）。后一张戏单证实白玉霜 1934年被北京市长驱逐后，曾在奉天（现

1 滨一卫《北京に於ける梆子腔について》（关于北京的梆子戏）（《支那学》第10卷第4号，1942

年）第147-148页。

2 滨一卫《平戏考》（《松山高商论集》第4号，1942年）第143-1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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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以“两下锅”的演出形式和京剧合演，直到1935年8月才在上海开始演出评剧，并受 到热烈欢迎。¹

二.四. 坤班的时装新戏

滨文库还收藏了1936年4月12日庆乐戏院戏单（文末图4，滨文库／集181／53）。该 戏单性状竖长，登有女演员的照片，与当时一般戏单明显不同。这是坤班奎德社演出时装新 戏的戏单，当天由鲜蕊芳主演《翠搔头》。奎德社 1937 年解散，因此滨一卫看到的是该社末 期的表演。他对坤班的兴衰说明如下。

光绪27年有一个坤班应邀从天津来，在崇文门内米庵搭棚，这就是坤剧的开始。（中略）

出乎意料，只有女演员的坤班一炮打响，于是新的坤班接二连三地出现。民国 2 年成立 了双庆班、和庆班，民国3年成立了鸿顺社、庆和成社，民国4年成立了志德社，民国7 年田际云组织了崇雅坤社，并于7月15日首次在天乐园演出。（中略）民国4，5年是坤 剧的全盛时代，民国 12，13 年左右逐渐衰落。（中略）坤剧的盛行时期只维持了几年就 走向衰落，其原因在于她们的表演重色不重艺。²

滨文库收藏了1934年11月5日庆乐戏院的戏单（滨文库／集181／112），也是由奎德社演出 的，奎德社的导演是杨韵谱，这一天的剧目是李桂云演的《一念差》，这是一部具有代表性的 时装新戏。滨文库还收藏了1935年4月29日吉祥大戏院的戏单（滨文库／集181／99），这 一天登台的鲜灵芝也是奎德社的女坤，上演的是时装新戏《新女儿经》。该戏单上写着“配制 台风、下雨、响雷、打闪，新颖奇妙彩砌，与众不同”。可见作为导演的杨韵谱过于追求舞台 背景效果，但滨一卫并不喜欢这种别出心裁的编导。1934 年上海明星影片公司拍摄了由胡蝶 主演的电影《女儿经》，《新女儿经》大概是根据这部电影改编的。

二.五. 滨一卫的有关中国戏剧的其它著述

此外，滨一卫还在开封观看河南坠子（曲艺）与河南梆子（豫剧），在吴兴南浔镇观赏苏 州文全福的昆曲表演，均留下观剧记录。作为记录当时地方戏表演的原始资料，他的文章具 有很高的价值。我曾发表过题为《滨一卫所见1930 年代中国戏剧：一个开拓表演史研究的日 本学者》的论文，在此不再详论³。下面引用滨一卫对在吴兴看到的南方昆曲与北方昆曲进行 比较的论述。

1 关于奉天共益舞台戏单所记载的剧种，得到了熊本大学织田崇平先生的指教。评剧在上海的流行

情况，请看森平崇文《上海における评剧（1935-1937）》（评剧在上海）（《第二回日中传统艺能研 究交流会报告书 都市メディアの空间と传统艺能》大阪市立大学文学研究科都市文化研究センタ ー，2012年，http://www.lit.osaka-cu.ac.jp/zuno/research/20120310research.pdf）。

2 滨一卫《支那芝居の话》（浅谈中国戏剧）（东京：弘文堂书房，1944年）第79-80页。

3 收于《文化遗产》2014年第4期, 第109-1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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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5月6日，我滞留在刘氏嘉业堂，恰逢“文全福”在当地演出，承蒙嘉业堂 的好意，我在前三排的好座位观看了此戏。戏院虽叫做“民众教育馆”，但实际上是张王 庙的舞台，颇似北京广和楼。顺便提一下票价，特等4角，一等3角，二等 500文，三 等 250 文。暗淡的灯光和陈旧的衣裳显得有些凄凉，但舞台上演得倒很红红火火，颇有 看头。戏院里挤满看客，似乎大部分是农民，大家看得津津有味，真不愧是昆曲发源地。

与此相反，当时北京韩世昌的戏班演出北昆只有二、三十看客。¹

滨一卫的有关中国戏剧的论文，对每个剧种都探讨了其发展演变，并论及当时的表演，

开拓了表演史研究这一新领域。我认为，中国有齐如山、周贻白等人开创了表演史研究之先 河²，而在日本的同一研究领域，滨一卫可谓是当之无愧的先驱者。

三. 滨一卫留学时期搜集到的资料

滨一卫1949年至1973年曾任教于九州大学，1984年因病逝世。东京大学的田仲一成教 授和九州大学的合山究教授为了保存滨一卫收集到的中国戏剧资料做了很多工作，在他们不 懈的努力下1987年九州大学图书馆设立了滨文库。据《滨文库（中国戏剧关系资料）目录》

第二版（福冈：九州大学附属图书馆教养部分馆，1988 年），本文库收藏；古籍 226 种，新 学 508种，期刊 45种，日文书 78种，补遗 82种。此外，《滨文库2008年追加目录》（内 部资料，福冈：九州大学附属图书馆，2008）收录 52 种较为零散资料。滨文库享有1930 年 代中国戏剧资料宝库之声誉，受到国内外专家珍视。其中，中国戏剧的原始资料有如下内容：

戏单：1930年代以北平为主的戏单186张 唱片：解放前后的131张

剪报：1934年至1980年有关戏剧的中国报纸（包括部分日本报纸）

戏剧期刊：1930-40年代的期刊45种 唱本：光绪至民国时期的1125册 民国时期戏剧方面的书籍

滨文库所藏《中国古典戏剧剧本小册子》共有 18 帙1053 册。此外还有《中国古典戏剧

删节本》17册、《新印京调合编》23册、《民众小说戏曲读本》32册，共计1125册。滨文库 所藏唱本中北京的唱本占多数，同时还收藏了河南、郑州、洛阳、西安、青岛、烟台、苏州、

上海等地的唱本。这些反映地方戏剧和曲艺的唱本，现流传不多，相当可贵。

日本收藏唱本最有名的当数早稻田大学图书馆风陵文库，该文库由泽田瑞穗（1912-2002）

旧藏建立。泽田瑞穗较早就开始研究宝卷、唱本等民间文学，且该文库有详细完整的目录³。

1 滨一卫《南昆の变迁》（南昆之变迁）（《文学论辑》第4号，1956年）第14-16页。

2 滨一卫还试着翻译周贻白《中国戏剧史》，但没完成。未完成的译稿现在九州大学图书馆滨文库

中收藏（滨文库／日文戏曲／23）。

3 早稻田大学图书馆编《风陵文库目录》（东京：早稻田大学图书馆，1999年）。泽田瑞穗《中国の

庶民文艺：歌谣、说唱、演剧》（东京：东方书店，198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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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长泽规矩也（1902-1980）旧藏唱本，现由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双红堂文库收藏。

该文库由黄仕忠教授进行调查，并编写了目录。¹

长泽规矩也从1927年至1932年多次访华购书²，滨一卫从1934年至1936年留学北平，

泽田瑞穗从1940至1946年分别两次滞留中国³。应该指出他们的访华留学购书，和当时以刘 复（1891-1934）为主的中国学者提倡研究民间文学的风气是一脉相连的。1920年刘复、周作 人等人成立北京大学歌谣研究会，1932 年刘复、刘家瑞编著《中国俗曲总目稿》出版，1933 年李家瑞编著《北平俗曲略》出版。这三个日本青年学者积极搜集唱本之举，与他们对中国 新兴民间文学热潮所产生的共鸣是分不开的。

四. 滨一卫周围的中国学者

上述滨一卫留学时期的成果，如果没有诸多中国学者的帮助，是无法做到的。其中以下 几位中国学者的功绩是不可忽略的。

滨一卫在京都帝国大学念书时，恰逢傅芸子（1902-1948）也滞留京都。傅芸子自 1932 年至1942年在东方文化学院京都研究所（1938年改为東方文化研究所）研究奈良正仓院所藏 唐代文物，并在京都帝国大学文学部兼任汉语教学工作。虽无明确根据，但不难推测滨一卫 很可能跟他学过中文，从而得到了中国戏剧方面的有关知识⁴。傅芸子曾与梅兰芳、余叔岩、

齐如山等创立北平国剧学会，在戏剧方面颇有造诣。他和周作人也交往甚密，1942年归国后，

通过周作人的推荐就任北京图书馆编目部主任，也曾执教北京大学文学院。如此看来，滨一 卫居留周作人家，除滨一卫和周丰一的同学关系外，傅芸子也起了不少作用。傅芸子曾研究 中国流传到日本的古物旧籍，撰述《正仓院考古记》、《白川集》⁵，他的研究对滨一卫后来的 日中文化交流史研究有着重大影响。滨一卫 1968 年出版了《日本艺能の源流：散乐考》（东 京：角川书店），并以该课题获得博士学位（1962年）。

1 黄仕忠《双红堂文库藏清末四川「唱本」目录》（《东洋文化研究所纪要》第148册，2005年）；

《双红堂文库藏清末民初北京木刻、石印本「唱本」目录》（《东洋文化研究所纪要》第150册，2007 年）；《双红堂文库藏北京排印本唱本目录》（《东洋文化研究所纪要》第151册，2007年）。

2 长泽规矩也《わが搜书の历史の一斑：戏曲小说书を中心に》（长泽规矩也編《东京大学东洋文

化研究所藏双红堂文库分类目录》东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1961年）。

3 自1940年2月至1942年8月泽田瑞穗以驻中国日本大使馆特约职员的身份首次访问北京。1944 年5月他又当东亚交通公社华北支社附属传习所主任讲师重赴北京。参看《泽田瑞穗教授著作类别 目录、枕簟自语》(《天理大学学报》24(5), 1973年)。泽田瑞穗在北京购书的情况，可参看泽田 瑞穗《北京往日抄：昭和十七年・夏より秋へ》（《野草》27，1981年）。

4 仓石武四郎《序文》（傅芸子著《支那语会话篇：一名<小北京人>》东京，京都：弘文堂书房, 1938 年）第1页。仓石武四郎《中国语五十年》（东京：岩波书店，1973年）第43-44页提到：“傅先 生就任后，总是跟京都大学的学生们在一起，所以在学生中掀起了学习现代汉语的热潮，学生们时 刻追随傅先生左右。故而，对中国感兴趣的学生增多了，学生们想去中国旅行，想跟中国人交流而 成立“苔岑会”等等，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5 傅芸子《正仓院考古记》（东京：文求堂，1941年），《白川集》（东京：文求堂，1943年）。现有

《正仓院考古记・白川集》（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00年）。《正仓院考古记》的序文由狩野直 喜、松本文三郎、杉荣三郎、周作人撰写，《白川集》的序文由青木正儿、周作人撰写，可见当时 的一流学者对傅芸子极其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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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一卫到北平留学，还曾得到傅芸子弟弟、戏曲学家傅惜华的照顾。他在《北平的中国 戏》的序文中说：

我希望为使这本书更加精美，向北平国剧学会齐如山先生请求将他著作中的插画、照片 转载，他就欣然允诺；该学会傅惜华先生对每一张照片的戏目一一赐教。谨在此对两位 先生深表感谢。¹

一个年仅25岁的留学生在北平受到周作人、齐如山、傅惜华等一流学者的厚待，滨一卫访问 吴兴刘承幹（1882-1963）的嘉业堂时，董康（1867-1947）还写了介绍信。1969 年滨一卫曾 写过《刘氏の嘉业堂》一文²，对董康、刘承幹和藏书楼主任施维藩（号韻秋,1897-1944）当 年给予的厚待念念不忘，记挂在心。滨一卫没有留下怀念周作人的文章，但据他的女儿藤本 康子回忆，滨一卫毕生的遗憾是归国后再未能见到周作人，未能报恩，他常说：“我很想在有 生之年，重访北京，拜望周先生”。³

最后将滨一卫的主要著作与论文列表如下，以便查阅。⁴

著作《北平的中国戲》，与中丸均卿合著，東京：秋豐園1936年版

《支那芝居の話》，東京：弘文堂書房1944年版；東京：大空社2000年复印版

《中国の戯劇・京劇選：濱一衛著訳集》，中里見敬整理，福岡：花書院2011年版 论文《最近に於ける北崑の變遷》，《支那学》第10卷第3号，1941年

《平戲考》，《松山高商論集》第4号，1942年

《北京に於ける梆子腔について》，《支那学》第10卷第4号，1942年

《東京並びに上海に於ける文明戯について》，《松山高商論集》第5号，1943年

《皮黄之成立》，《松山商大論集》創刊号，1949年

《半新半舊劇の變遷》，《文学論辑》第1号，1952年

《春柳社の黒奴籲天録について》，《日本中国学会報》第5集，1953年

《南崑の変遷》，《文学論辑》第4号，1956年

《中国劇の脚色について》，《文学論辑》第9号，1962年

《北京の劇場》，《文学論辑》第11号，1964年

1 《北平的中国戏》第2页。

2 参看滨一卫《刘氏の嘉业堂》(《图书馆情报：九州大学附属图书馆月报》vol. 5, no. 7/8, 1969 年)，中里见敬《滨文库に所藏される南浔戏单の由来について――附：滨一卫著〈刘氏の嘉业堂〉》

（滨文库所藏南浔戏单的来历）（《九州大学附属图书馆研究开发室年报》2012/2013年）。

3 2010年4月藤本康子致笔者信。原文前后为“父はいつも自分の大好きなことに没頭して、充実

した一生だったと思います。ただ一つだけ‘死ぬまでに一度は北京に行って、周先生にお会いし たかった’と，よく申しておりました。それだけが心残りだったかもしれません。”

恩师村上哲见先生2009年6月曾对笔者说，滨一卫任教于松山高商时，他曾去滨先生家求教汉

语，看到家里挂着周作人给滨一卫亲笔写下的一幅字。可见滨一卫非常敬佩周作人。当时恩师还是 松山高等学校的学生，他遵从滨一卫的意见考取了京都大学，后来成为著名宋词研究家。

4 完整的目录，请看《滨一卫略历・著述一览》（《支那芝居の话》东京：大空社，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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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右）图1 1935年8月7日北平哈尔飞戏院 21.5×28.0cm （滨文库／集181／89）

（上左）图2 1934年11月15日北平三庆戏院 20.1×27.1cm （滨文库／集181／30）

（下右）图3 1935年5月31日奉天共益舞台 30.0×55.8cm （滨文库／集181／35）

（下左）图4 1936年4月12日北平庆乐戏院 32.2×22.2cm （滨文库／集181／53）

（在此使用的戏单均为九州大学图书馆滨文库所藏，

并经该图书馆许可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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