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市立大学研究生院文学研究科
21 世纪 COE 项目
[为创造城市文化的人文科学研究]
大阪市立大学大学院文学研究科
21 世紀 COE プログラム
[都市文化創造のための人文科学的研究]
近现代的上海和大阪的空间与社会
大阪市立大学都市文化研究中心
上海分中心篇
近現代の上海・大阪の空間と社会
大阪市立大学都市文化研究センター
上海サブセンター編
2006 年 3 月
目 録
为从地理学角度考察上海所作的预备报告 ……… 3 ——以展望在留日本人研究和介绍上海旅游指南为中心 （西部 均） 1．引言 ……… 3 2．日本人的近代（1840 年—1949 年）上海形象 ……… 3 3. 为什么日本从地理学的角度对上海进行的研究并不兴盛？ ……… 5 4．参照横光利一研究建构近代上海地理学 ……… 8 5．近代上海的在留日本人社会 ………12 （1）近代上海的地域分化 ………12 （2）在留日本人社会的形成 ………13 6.试分析关于上海的旅行指南 ………16 （1）旅行指南在上海表象中的地位 ………16 （2）关于上海的旅行指南的目录和介绍 ………17 (3)上海旅行指南在记事类别上的倾向 ………21 7.课题的类型 ………24 上海住房制度的转变与住房市场化 — 着眼于住房开发 （中冈深雪）……… 25 １．住房制度的历史性变迁 — 从实物分房到商品化 ………25 （１）毛泽东时代的住房制度 — 由国家进行实物分房 ………25 （２）改革开放以后的住房制度 — 谋求商品化转变的住房制度改革 ………26 ２．上海的住房开发史 ………28 （１）城镇计划与住房政策的关联 ………28 （２）毛泽东时代的住房开发 ………28 （３）市场化之后的住房开发 ………29 ３．上海市住房的空间性分布 ………31 （１）多种住房形态和地段差异导致住房市场的多极分化 ………31 （２）与城市规划的关联 ………32 4．结论 ………33 参考文献 ………33 战后大阪都市政治中的社会性•空间性排斥与包容 （水内俊雄） ………34 1．序言 ………34 2．围绕着少数派的都市政治——法制化/政策化—— ………35 3. 棚户住宅对策，爱邻对策，同和（特指消除对部落民的歧视，下同）对策与在日朝鲜人世界 ………38 4．1975 年的情况与课题 ………40 謝辞 漢語的譯文得到了劉雪飛氏和劉岩氏協助、在此深表謝意（水内俊雄）目 次
近代上海を地理学するための予備的考察 －在留日本人をめぐる研究展望と上海ガイドの紹介を中心に－ （西部 均）…………44 １．はじめに ………44 ２．日本人にとっての近代期（1840～1949 年）の上海 ………44 ３．日本における近代上海を扱う地理学の不振 ………46 ４．横光利一研究を参照して近代上海の地理学を構築する ………48 ５．近代上海における在留日本人社会 ………53 (1) 近代上海の地域分化 ………53 (2) 在留日本人社会の形成 ………55 ６．上海ガイドの試験的分析 ………57 (1) 上海表象における上海ガイドの位置づけ ………57 (2) 上海ガイドの書誌と紹介 ………58 (3) 上海ガイドの記事類別の傾向 ………62 ７．課題の類型 ………65 上海における住宅制度の転換と住宅市場化－住宅開発に着目して （中岡深雪）……66 はじめに ………66 １．住宅制度の歴史的展開－実物分配から商品化へ ………66 （１）毛沢東時代の住宅制度―国家による実物分配 ………66 （２）改革開放以降の住宅制度―商品化への転換をはかった住宅制度改革 …………67 ２．上海の住宅開発史 ………70 （１）都市計画と住宅政策の関連 ………70 （２）毛沢東時代の住宅開発 ………70 （３）市場化後の住宅開発 ………72 ３．上海における住宅の空間的分布 ………73 （１）多様な住宅形態と立地による住宅市場の多極分化 ………73 （２）都市計画との関連 ………74 ４．おわりに ………75 参考文献 ………75 戦後大阪の都市政治における社会的・空間的排除と包摂 （水内俊雄） …………77 ―部落民，在日コリアン，日雇労働者等との関連において― １．はじめに ………77 ２．マイノリティをめぐる都市政治―法制化／政策化― ………79 ３．バラック住宅対策，あいりん対策，同和対策，そして在日世界 ………81 ４．1975 年時点の到達点と課題 ………85 参考文献 ………87 謝辞 中国語の翻訳にあたっては、劉雪飛氏と劉岩氏に大変お世話になった。厚くお礼申し上げる（水内俊雄）。为从地理学角度考察上海所作的预备报告
——以展望在留日本人研究和介绍上海旅游指南为中心――
西部 均
（大阪市立大学都市文化研究中心 COE 研究员） 1． 引言 近代上海对同时期的日本人意味着什么？关于这个问题， 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已积累了大量的研究成果， 而且今后还会不断有新的研究成果发表出来。在本篇论文中，对所有领域的研究成果和作者的观点逐一进 行介绍，显然是不合适的。为了从在现今社会里意义重大的地理学角度考察上海，并且在这种尝试中赋予 地理学视点以新的认识力和洞察力，本文将试图从近代上海研究中攫取那些可以支配上海，决定上海的发 展方向的地理学特征。本文将按如下顺序，展开论述。 首先，从以日本人和近代上海的关系为主题的代表作品中，获取日本人心中的上海形象的大致轮廓， 从而指出日本人对近代上海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这是对其他海外都市不曾有过的。这大概是在近现代时 期，上海这个海外都市常常作为舞台出现在很多文艺作品中，并且成为各种调查研究对象的最重要的原因 吧。今天上海史研究之所以十分兴盛也和这一点密切相关吧。 日本人文地理学科是在 20 世纪初奠定了基础，在 20 世纪 20 年代发展成为近代科学的。但是，迄今为 止这一研究领域都很少将上海作为研究对象。分析这一情况，并试图探询出其原因所在，这对今后地理学 的研究应该是极其重要的，尽管本文对原因的阐释也许并不十分充分。这是本文的第二个要点。 为了克服地理学领域导致近代上海研究不兴盛发达的弱点，构建新的近代上海地理学，我们有必要向 其他研究领域学习。在文学研究中，横光利一的小说《上海》获得了惊人的进展。本文将对有关这部小说 的各种分析进行整理，试图理解横光是如何认识近代上海的，以及为表现近代上海的特质所采用的视角， 所运用的概念。希望其中的一些思维方式今后可以应用到近代上海地理学领域。这是第三个要点。 要建构近代上海地理学，那些关于居留在上海的日本人的研究成果当然是必不可少的。本文将对这些 成果进行梳理。此外,用日语表述的上海，是近代上海和近代日本人之间重要的纽带。本文将对这些有关上 海的表述进行整理，对在各个不同时期发行的几种上海旅行指南进行介绍，试图分析一下日本人到底对上 海的哪些方面最感兴趣。 可以想象得出在那个时代,很多日本人就是手持这些旅行指南第一次踏上上海的土 地的。在对以上情况进行分析后，本文将对近代上海地理学今后该如何发展，作简单的陈述。 2． 日本人的近代（1840 年—1949 年）上海形象 对日本人来说，从战前到现在，上海都是众多海外城市里最熟悉的一个。而且，多本文献都表明上海 在整个世界上都有着特殊的意义。首先，本文将整理这些文献，总结一下上海的特点。 首先，我们会注意到很多语句都表明上海有多么的近。江户幕府末期以来，日本知识分子就认为上海 是“一衣带水”之地。只要经过短暂的航海就能抵达的上海发挥着日本人管窥西洋文化的窗口的作用。在 上海，他们不仅接触到了欧美的科学知识和技术，把这些知识和技术带回国，加以吸收利用，还对欧美列 强推行的帝国主义统治政策有所认识，增强了危机感。这也影响到了明治时期政策的制定 1 。 这种近的感觉在平民中也普遍存在。在 NHK 采访班的《魔都上海——十万个日本人》这本书中，记述 了 NHK 专题节目《记录昭和》选取上海的前因后果。其最初的机缘就是战前少年林京子诗作《上海》中的 1 陈谦臣（1999）《作为西洋文明展示场的上海》（小岛胜·马洪林编《上海的日本人社会——战前的文化·宗教·教育》 龙谷大学佛教文化研究所）1-24 页。一句——“上海并不遥远”。不只是军部，就是对日本普通老百姓来说，中国到底意味着什么呢？要思考 这个问题，这句诗可谓意义重大 2 。 直到明治中期，长崎都是日本对外贸易的中心地。从这里到上海的距离，也就是从清政府所在地的北 京到欧美列强侵略中国的据点香港的距离的一半左右。上海确实是中国离日本最近的地方。因此，自古以 来，诸如生产稻米的技术，语言，佛教等很多东西都是从这里传进日本，为日本文化奠定基础的。不仅如 此，上海甚至比东京离长崎更近。在长崎流传着一句话：“上海真是近啊。去东京,要以水代酒告别一下。 上海的话,只穿着浴衣去就行了(浴衣:日本夏天穿的和式单衣)” 3 。穿着浴衣就能去上海的理由还有一个。 那就是上海是当时世界上唯一一个外国人不必持护照也可以登陆的大城市。不会被盘查身份，就可以置身 于异国的大都会之中。这难得的机会将世界上大约 50 个国家的人们悄然带到了上海，其中很多都是因某种 原因在本国难以生活下去的人，比如说断了生计的，亡命的，革命家，罪犯等等。因此，战前不断的有大 量日本平民造访上海。 1923 年 2 月，日本邮船新设了日华联络船，每周有两班船往返于长崎和上海之间，只需一昼夜就可以 走个来回，去上海越发容易了。乘坐这种定期航船去上海的长崎人的数量是最多的，他们在上海也有了自 己生活的场所。在日本人集中居住的上海虹口地区，街道的氛围几乎和长崎一模一样，日本国内寄出的信 件邮包只要写上“长崎县上海市”，就会被投递到在留上海的日本人手中。随着在上海居留的日本人不断 增多，日本人们也被组织了起来，这也促进了上海的日本人社会的发展。于是，对日本人来说上海就越发 近了，战前居留在上海的日本人人口在高峰期时（1943 年）甚至超过了十万人。 但是，上海之所以吸引了那么多的日本人，并不只是因为上海是一个地理上比较近，不需要办理复杂 的手续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往来的海外都市。上海作为主题出现在大量题材各异的文献中，比如小说，随笔， 游记， 旅行指南， 行政报告书， 研究调查书等。 作为一个海外都市， 这是个难得一见的现象。《言语都市·上 海》 4 和《上海·文学残像》 5 这两本先后著述的单行本都着眼于近代的文艺作品，考察了近代日本人是如何 描述上海的。在这两本著作的卷末都付有文献一览，其中《言语都市·上海》列出了 224 本，而《上海·文 学残像》则列出了 1076 本。此外，在日本上海史研究会的主页上，和上海相关的文献共列出了 1348 本（截 止到 2004 年 2 月 21 日为止）。 平野解读出了“世界上最想描述上海的”是日本人这句评价的真实性，并且认为其原因在于上海作为 一个东西文明异常混杂纠葛的城市吸引着日本人。田中贡太郎曾经说过，“上海决不是支那。上海这个城 市不属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她虽然长着支那的骨骼，但其血肉却是英国的，发肤衣帽等又为日，美， 法和其他国家所有。”平野在田中的这段评价的后面付上了一句，“尽管如此，上海仍是中国的” 6 。 另外，芥川龙之介曾对松村梢风说过，“你能想象三角形的房间吗？无法想象是吧。但是，只要到上 海去，你就会发现什么三角形的房间根本不足为奇。上海就是这么个地方”。这段话也体现出上海有一种 在混杂中消解规范的不可思议之处。上海这个“没什么是不能发生的”的城市能释放出特殊的能量，超越 规范，产生出任何东西 7 。而日本却正相反，是一个在整齐划一的国家主义下，统治越来越强化的闭塞的近 代国家。这让很多日本人感到窒息和局限。对他们来说，上海这个多种身份纠葛的城市正好可以让他们寄 托浪漫情怀，实现冒险的梦想 8 。 20 世纪 20 年代在日本广泛流传的上海魔都形象和日本人那种到上海去赌一把的心情产生了强烈共鸣， 让他们越发被上海吸引，成为上海的俘虏。1921 年，对汉文学所代表的中国文化满怀憧憬的芥川龙之介造 访了上海。在《上海游记》中，他对在上海的现实中见到的杂乱，不洁的景象发泄了自己的不快和厌恶。 2 NHK 采访班编（1995）《魔都上海——十万个日本人》角川书店 11-12 页。 3 NHK 采访班编（1995），45 页。 4 和田博文等（1999）《言语都市·上海——1840-1945》藤原书店。 5 赵梦云（2000）《上海·文学残像——日本作家的光和影》田畑书店。 6 平野纯（1991）《收集上海》筑摩书房，11，384 页，390 页。 7 平野纯（1991），385-386 页，10 页。 8 刘建辉（2000）《魔都上海——日本知识分子的”上海”体验》讲谈社，142-143 页。
很多日本人就是从这时起发现上海风纪不良，但还没找到合适的词语表达。1924 年松村梢风发表《魔都》 之后，日本人一说到上海就会联想到魔都了 9 。在上海，不受限制地滋生着各种颓废的娱乐 10 ，蛊惑着人心， 如鸦片，卖春，赌博等。而在日本人心底，到上海去体验那种不良氛围的想法很强烈。据说直到今天，日 本人也没有完全去除这种心态 11 。 即使是在居留上海的日本人处于极度恐慌之时，比如两次上海事变和战败大撤退，在日本仍然创作， 传唱着《上海布鲁斯》，《回上海的丽露》等流行歌曲，表达了日本人对上海的憧憬之情。歌曲的旋律流 淌在军靴轰响的街角和烧毁的街市上。战争，贫困，犯罪，这些上海应有的黑暗面都被抹杀了，在那里反 复上演的只有男女悲欢离合的美丽故事，引诱人们奔向梦中的上海 12 。历尽艰辛，终于从血腥的战场逃到了 “外地”的人们，却依然吟唱着对上海的憧憬。除了上海以外，大概再也找不出这样的一个地方了。对当 时的日本人来说，只有上海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13 。 高冈博文发现在上海度过少年时代的日本人普遍对上海有一种“乡愁”。1978 年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签 定后，他们开始讲述“我的故乡·上海”。林京子发表《米歇尔的口红》，《上海》等文艺作品之后，上 海乡愁开始在他们中间弥散。上海居留民团立学校的同学会正式开始了各项活动，1978 年以后一直组织再 访上海的旅行活动。这种同学会只在北京，天津和上海等几个城市举行，上海的活动是最活跃的。1994 年 日中两国人民朋友会把详细的日本人街复原地图和回忆上海的论集综合起来，自费出版了《在留上海的日 本人建造的日本人街》一书 14 。 综上所述，近代上海之所以能长时间紧紧抓住日本人的心，牵引着日本人的目光首先是因为上海在地 理位置上比较近。因为近，很多日本平民也能往来于两地之间。相比之下，去西方国家就很困难，只有一 部分精英分子才有可能。另外，地理上接近也就增强了气候，文化上近似的可能性，这让日本人越发地觉 得上海好象就在身边。但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上海是中国的城市，却又是西洋文化的展示场 所。西洋文化和中国文化混杂在一起生成的上海文化有很强的包容力,深深地吸引着憧憬西洋文化的日本 人。随着日本近代社会规范逐渐增强，日本人越来越感到压抑和束缚。对他们来说，上海这个城市不受任 何规范制约，拥有日本所没有的自由和独创性。上海决不是虚幻的梦想，而是离自己最近的现实的理想国。 3. 为什么日本从地理学的角度对上海进行的研究并不兴盛？ 对日本人来说，上海是一个既熟悉又有着特殊意义的海外都市。关于近代上海，二战前后都有过大量 的描述，上海史研究也异常发达。20 世纪 30 年代到 40 年代，在留上海的日本人从乡土史的角度对上海进 行的研究也比较兴盛。比如说，有冲田一的《上海地名志》 15 ，《日本和上海》 16 ，米泽秀夫的《上海史话》 17 ，殿木圭一的《上海》 18 等。 1945 年日本战败，在留上海的日本人被迫回国，此后直到 70 年代日本人都很难获得中国政府的许可访 9 桑岛道夫·辻原登·张竞《鼎谈 关于〈摩登上海〉》亚洲游学 62，8-9 页。 10 享乐是上海魔都形象成立的前提条件，是县城代表的中国遭遇到租界代表的西洋而产生的一种文化。19 世纪 60 年代 之前，经过了小刀会之乱和太平天国之乱，租界里华洋杂居发展迅速。县城里的中国传统娱乐设施，如茶馆·妓院· 烟馆等，在 19 世纪 70 年代，进入了租界。这些设施打破传统规范的限制，转变机能，不断地扩大规模。此外，第一 次世界大战期间，新世界·大世界等综合娱乐设施和先施公司·永安公司等大型百货公司开张，代表近代上海大众娱 乐的设施开始发展齐备。 11 赵梦云（2000），186 页。 12 刘建辉（2000），229-232 页。 13 铃木明（2001）《上海，我的街市——上海归来之歌》《学长》杂志 39-12，142 页-147 页。 14 高冈博文（2002）《从上海撤退的日本人的乡愁——〈我的故乡·上海〉的诞生》近代中国研究丛报 24，1-29 页。 15 冲田一（1941）《上海地名志》上海历史地理研究会。 16 冲田一（1943）《日本和上海》大陆新报社。 17 米泽秀夫（1942）《上海史话》亩傍书房。 18 殿木圭一（1942）《上海》岩波书店。
问上海。因此，这段时间上海史研究不兴。但是，两国恢复正常邦交和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政策后，到了 80 年代日本人终于能够再次踏上上海的土地了。而且那时，东京和大阪的城市史研究日益兴盛，城市论掀起 了热潮,于是上海史研究得到了复兴。在这一时期发表的有大阪市立大学经济研究所编的《上海》 19 ，藤原 惠洋的《上海——飞速发展的近代都市》 20 ，村松伸的《上海·都市和建筑——1842-1949 年》 21 等。 到了 90 年代日本上海史研究会成立，直至今天上海史研究热潮不减。高桥孝助·古厩忠夫编的《上海 史——巨大城市的形成和人们的营建》 22 可说是现今近代上海史通论的决定版。此外，集近年上海史研究成 果之大成的日本上海史研究会编的《上海——多层的构造》 23 也已出版发行 24 。今天，很多年轻的研究者也 参与了进来，上海史研究日益充实丰富，呈现出了多面化的倾向。 但是，令人颇感意外的是，直到今天日本的地理学研究者们对 140 年来倍受日本人瞩目的上海并没进 行充分的研究。日本的地理学者对近代上海的研究仅限于 20 世纪 30 年代—40 年代在留上海的日本研究者 所作的当地报告和战后为数不多的历史地理学研究 25 。 第二次上海事变后以综合杂志为中心,对战场战地作的实地考察报告丛生。从地理学的观点出发，对上 海作过介绍·报告的主要有东亚同文书院地理学教授马场锹太郎，上田信三等，以及地质学者德田贞一等。 他们的报告大多采用政治经济地志的形式描述上海 26 。这些报告主要概述了上海租界行政的各种问题，上海 都市机能的分化和各国人的居住分化， 认为上海的贸易·金融·工业地位是中国其他城市不可望其项背的， 当时上海的繁荣主要原于以下两点：上海特殊的地理位置，即其身后就是占据了中国最中心地带的广阔的 长江地区，和租界行政带来的政治稳定性。 此外，上田信三和德田贞一的实地报告也让人很感兴趣。上田在报告中阐述了自己刚到上海赴任时和 赴任五年之后的经历，感想和见解 27 。这个完全没有人为的统一秩序,多国人聚集而成的城市让刚刚登陆上 海的上田大吃一惊。他对上海的物质环境和人群攒动的街头风景惊叹不已，认为在上海虽然没有可依据的 规则，但是只要有实力干什么，怎么干都行，这比日本的生活图景要广阔得多。但是，此后的五年间，上 田在上海看到的是日本人，中国人和欧美人编织的一副世界政治力量的缩图，意识到上海已失去了原有的 那种无统制和丰富多彩的特性，正在被纳入日本的秩序之中。他将这篇报告作为“过去混乱的上海的一曲 丧歌” 。 德田也描述了共同租界被分割成日军管辖的“虹口地区”和欧美人继续维持统治的“河对岸”两部分 之后的上海的情形 28 。在相互对立的两个不同的世界里，租界的概念已部分消亡。德田着眼于两个区域新闻 报道和黄包车的差异，详细叙述了其历史和现状。此外，说到日本地理学者的实地报告，还应付记上海野 一隆在 1965 年作的一份报告 29 。 19 大阪市立大学经济研究所编（1986）《世界的大都市 2 上海》东京大学出版会。 20 藤原惠洋（1988）《上海——飞速发展的近代都市》讲谈社。 21 村松伸《上海·都市和建筑——1842-1949 年》PARCO 出版。 22 高桥孝助·古厩忠夫编（1995）《上海史——巨大城市的形成和人们的营建》东方书店。 23 日本上海史研究会编（2000）《上海——多层的构造》汲古书院。 24 此外，发表的还有上海研究项目编（1995）的《国际都市上海》大阪产业大学产业研究所，小岛胜·马洪林编（1999） 的论集，以及小浜正子（2000）的《近代上海的公共性和国家》研文出版。 25 此外，还有若干地理学者进行的小说分析。高桥正（1996）《上海· 1944——以武田泰淳为例》待兼山论丛 30，1-18 页，广重友子（2000）《〈上海〉试论》日本研究 20，305 页-337 页。 26 马场锹太郎（1937）《上海市的沿革及其特殊性》都市问题 25-6，23-60 页，中野竹四郎（1937）《上海》地理教育 24-4，8-13 页，地理教育 24-5，265-272 页，增田忠雄（1937）《上海都市景观》地理教育 27-2，44-49 页，地理教育 27-3，35-42 页，上田信三（1938）《上海市概说》地理教育 28-5，406-411 页。 27 上田信三（1938）《上海通信》地理学 6-8，51-54 页，上田信三(1942)《上海五年》地理学 10-11，67-72 页。 28 德田贞一（1938）《两个上海》地理春秋 3-11，12-18 页，德田贞一（1939）《上海——报纸的对立》地理学 7-13， 86-95 页，德田贞一（1940）《黄包车的对立》地理学 8-2，59-67 页，地理学 8-3，68-78 页，地理学 8-4，79-88 页。 29 海野一隆（1965）《上海见闻》地理 10-11，56-62 页。
战后的历史地理学研究首先应提及的是秋山元秀的《清末上海的都市化（预备报告）》 30 。关于上海这
个在中国和西欧接触的过程中，孕育了独特的思想和文化的城市，秋山在报告中主要记述了清朝末期租界 的都市化形态和当时中国知识分子对此所作出的评价。被称作是战前英文上海史决定版的 Lanning,G.S. and Couling S.,The history of Shanghai,1921 上印有 1853 年的上海地图。秋山就是利用这副地图确定 了当时上海的街市样态和街道范围，在实测图的基础上进行了复原。因为原来的地图上可读的信息很少， 所以这副复原图也绘制得十分简单。但是，这毕竟是一次难得的尝试，因为历史学研究者从来不重视这种 工作。接下来，秋山主要依据了 1866 年的《同治上海县志》和 1918 年的《上海县续志》解读出中国知识 分子对上海租界的评价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起初，中国知识分子们面对着租界里的西洋文化带来的巨大的 社会变化，还立志要在传统文化中对这种社会变化加以纠正，但是后来他们又不得不感叹传统文化是多么 的落后。秋山指出了知识分子们心境的变化。这是从地理学研究的角度对知识分子如何认识都市作出的最 初的尝试。秋山进一步的研究计划应当是利用各种资料复原上海的都市生活，适当参考街道的复原图，考 察上海的变化，以及这种变化和苏州·杭州·宁波的动态社会·经济关系。如果能实现的话，这将成为关 于近代上海的先驱性研究之一。但遗憾的是，秋山的研究并没向前发展，只是向普通读者介绍了一下清末 外滩的历史 31 。 然后应该提到的是藤冈宏子的《上海“中心商业地”的贸易机能及其配置——1930 年前后》 32 。藤冈将 共同租界以外滩为中心的一带看作是 20 世纪 30 年代上海的 CBD，探讨了各国的行政机关·领事馆·商工 会议所·集会场所·银行·商社的场所位置，指出在外国人优先使用土地的共同租界里，各国机关的场所 位置反映了各国的势力。也就是说，掌握了共同租界主导权的英国主要在外滩以及东西主要街道靠近河岸 的地方设置其各种机构，以谋求贸易业务的便利。日本·美国·德国·法国在东西主要街道设置机构，而 中国的机构则设置在其背后的 CBD 靠北的次商业地。藤冈仔细地将以 CBD 为特征的各个机构地图化，这一 点应当给予高度评价，但她几乎没有探求过这种场所位置和当时上海的政治经济形势，社会纠葛之间的关 联，有把场所作为纯粹的空间现象讨论之嫌。这大大折损了藤冈的论点在近代上海研究中的价值。 如上所述，从历史地理学的角度考察近代上海所取得的研究成果不仅数量有限，而且都有不足之处。 因此，复原上海的建造环境以支持丰富的上海史研究，这项工作我们作的还不充分。为什么地理学研究者 们对吸引了众多日本作家和历史学者的上海敬而远之呢？战前的地理学者为什么只是简单地解说上海呢？ 为什么秋山只是作了预备报告，而没有进一步深入考察呢？藤冈为什么没有捕捉到令上田赞叹不已的上海 的多样性特点呢？原因应该在于地理学和都市地理学本身有着不同于历史学，文学的独特特点。 首先，地理学研究者为了考察近代上海，通常会利用行政资料·统计资料·地志资料。但是上海当时 行政权力极其混乱脆弱，这些资料不仅不全不正确，而且空间描述不够细致，无法进行充分的地理学研究。 因此，地理学研究者们难以复原上海的建造环境。此外，这和近代上海的性质也有密切关系。人们往往带 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来到上海又离去，难以计数。这使得每次人口调查显示的数字都大大低于实际数字。近 代上海是一个在人们不断的运动中获取平衡得以成立的城市，政治的平衡一旦发生变化，也会改变人们行 动的模式，进而也会大大改变建造环境的意义和作用。 如果真如上田所说的那样，上海的繁荣在于上海的异种混杂性，在于上海不受任何约束，富有活力的 流动性的话，那么对捕捉时间的运动的历史学和在异种混杂中发觉出人性真理的文艺作品来说，上海无疑 是一个极好的主题。相反，对于极力抑制时间变化的要素，将在空间上固定下来的东西作为分析对象的典 型地理学研究来说，上海却象阿米巴变形虫一样，足以将好不容易牢固确立起来的学问框架侵蚀消解掉。 因此，对地理学研究来说，上海作为研究课题必定是不合适的。 30 秋山元秀（1978）《清末上海的都市化（预备报告）》（藤冈谦二郎先生退休纪念事业会编《历史地理研究和都市研究 （下）》大明堂），99-108 页。 31 秋山元秀（1987 -1988）《上海》月刊百科 296，25-26 页，31-32 页，月刊百科 297，31-36 页，月刊百科 299，31-36 页，月刊百科 303，31-36 页。 32 藤冈宏子（1993）《上海“中心商业地”的贸易机能及其配置——1930 年前后》历史地理学 164，1-19 页。
4．参照横光利一研究建构近代上海地理学 该如何解决地理学的问题构制和近代上海空间特点之间不协调这个问题呢？就算我们认识到对近代上 海物的环境进行的复原还作得不够充分，这种复原很有价值，将对上海史研究作出巨大贡献，但是如果我 们还是象以前一样过分依赖根据近代上海某一时刻的资料制成的物质的·可视的几何学式地图，而不考察 社会诸关系的细微之处的话，我们必定会重蹈藤冈的覆辙。 在此我想参考一下文学研究者们是用什么样的思考方法来研究横光利一小说《上海》的。《上海》是横 光第一部长篇小说。他运用新感觉派表现手法，巧妙地捕捉到了五卅运动席卷下的上海的活力和流动，在 复杂的人际关系网中重点刻画了几个身份不定的人物。20 世纪 70 年代后半期以后，这部小说的研究正式 开始，作家论和文学符号论的研究都很兴盛 33 。直到今天，在以近代上海为题材的众多文学作品中，这部小 说的研究尤其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34 。 这篇小说之所以受到研究者们的瞩目，理由之一是作为横光新感觉派时代集大成的作品，其独创的巧 妙的表达和结构得到了重新的评价，此外还因为小说对近代上海的性质有着精彩地描述。横光说过， “上海 这个地方不同一般，会把人们的想法变的如此复杂” 。国松昭认为，横光不同于以前去上海的那些作家。他 不是要在上海的现实中找寻西洋和古中国的景象，而是要找寻“现在中的现在，社会凝缩的社会” 35 。渡边 认为，从 1932 年起仅仅一年的时间里相继发表的横光的《上海》，茅盾的《子夜》，马鲁洛的《人的条件》 等作品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将世界各地的人们遭遇相同的社会政治问题时的经历在 20 世纪 20 年代的上海 的现实中加以描写。20 世纪 20 年代，科学技术的进步使得人，物和信息能够在一瞬之间向更广大的地域 移动，各国的知识分子对在世界某处发生的事件几乎同时有了某种问题意识。他们关心世界的未来，对历 史的变动异常敏感，认为 20 年代的上海不仅是中国革命，甚至还是决定世界革命发展方向的指南针，关注 着上海的动静，与之同忧欢。对于那些对当代社会有着深刻的危机意识的作家们来说，用自己的手将 20 年 代的上海置换为言语空间，对其历史进行再创造将是不可避免的重要工作 36 。也就是说，横光利一小说《上 海》有着特殊的敏锐的视角，通过这个视角可以看出近代上海具体的历史——地理，时间——空间在世界 史以及国际政治场中所具有的极其特殊的意义和作用。 有些研究试图对横光在小说中描述的近代上海的历史——地理，时间——空间进行验证，其中大多都 是试着把小说《上海》中的事件，场所和历史·地理的事实作比对，但最早对这种工作提出问题的是前田 爱 37 。前田通过将小说背景与真实的场所进行对比，指出横光正确地抓住了典型景观和场所在上海的位置， 但是却没有使用真实的地名。文学作品中的地名通常都是一种媒介，起着使故事中的言语空间和现实空间 相互渗透，使之获得内在的统一的作用。而横光在小说《上海》中，舍弃了将言语空间和现实空间紧密联 系在一起的地名，主要是为了让投射在言语空间里的上海这个场所的形象能够自由地运动，从而构建上海 33 神谷忠孝（1990）《〈上海〉——从唯物到唯心》国文学解释和教材研究 35-13，96-101 页，田口律男（1993）《横光 利一〈上海〉》国文学解释与鉴赏 58-4，124-129 页。 34 根据村田好哉的统计，1928 年到 2002 年间，关于横光《上海》的研究文献的数量有 974 本之多。村田好哉（1995） 《横光利一〈上海〉书志稿》（上海研究项目编），261-325 页，村田好哉（1996）《横光利一〈上海〉书志稿（承前）》 大阪产业大学大学论集人文科学编 87，55-73 页，村田好哉（1997）《横光利一〈上海〉书志稿（三）》大阪产业大学 大学论集人文科学编 91，27-42 页，村田好哉（2003）《横光利一〈上海〉书志稿（四）》大阪产业大学大学论集人文 科学编 110，1-13 页，村田好哉（2004）《横光利一〈上海〉书志稿（五）》大阪产业大学大学论集人文科学编 113，1-14 页。 35 国松昭（1986）《<上海>论》东京外国语大学论集 36，29-43 页。 36 渡边一民（1985）《关于上海——20 世纪 20 年代论（1）》文学 53-9，1-20 页，文学 53-10，85-96 页。 37 前田爱（1981）《SHANGHAI1925——作为都市小说的<上海>》文学 49-8，1-23 页。此外，还有渡边一民（1985），国 松昭（1986），川西政明（1995）《上海——日本文学如何表现中国》群像 50-2，162-242 页，八木泉（1996）《横光利 一<上海>文学地图》曙光 7，108-115 页，广重友子（2000），馆下彻志（2003）《横光利一<上海>中的“在华纺”—— 拟制的受难/热情的发动》横光利一研究 1，41-56 页。
变幻末测的都市形象——把常识难以理解的事情回归到日常的层面上 38 。 相对于前田的观点，广重则认为横光虽然没有利用地名，日期来唤起读者的注意，却在小说的构成上 下工夫，具体的描写仿佛再现了真实的上海。也就是说，故事中时间在向前发展，景观在人物眼中接连不 断地出现， 这些都与我们日常的生活感觉不矛盾。 横光运用独特的表现技法， 在对时间——空间的顺序·接 续关系进行缜密的计算后，才把它们写进文本。所以，阅读这本小说后，我们能够依赖这种生活感觉重新 构建近代上海时间——空间鲜活的景象 39 。广重不象前田他们那样，试图在上海真实的时间——空间的绝对 位置关系中理解小说《上海》，而是细致地考察小说中人物进行各种活动时所展现出的上海时间——空间的 相对位置关系，从而加深理解。和绝对的位置之间的对比，本来就应该是这以后进行的工作。实际上，广 重给小说《上海》每一章中出现的场所和人物都作了一览表，表明五卅运动发生之后，横光对场所的处理 也发生了变化，小说的构造就是要强调上海的各个场所都有了不同寻常的改变。 在此广重要指出的是，横光不是从空中鸟瞰，而是从地面着眼对小说《上海》的背景加以描写的。换 句话说，就是在上海的时间——空间的流转绝对不与登场人物身体发生乖离的同时，推动小说的情节向前 发展。广重通过这种分析，对前田的结论作了若干订正。但是，遗憾的是广重的研究仅限于此，对横光本 来要描写的 20 世纪 20 年代上海的历史——地理在世界史·地政学上的重要意义没有做任何的立论。 相对于广重研究的局限，前田又促使研究向另一个方向扩展。前田发现了三个量度，可以对小说《上 海》中流动的大量影象进行分类。十年没回过日本的主人公就象是不知该归属何处的浮萍，在国家主义和 马克思主义之间摇摆 40 。主人公通过他身边的三位女性，往来于近代上海的三个侧面，从而故事得以推进。 围绕着这三位女性的身体和她们行动的场面，展现出的是近代上海的三个量度——“殖民地都市”“革命都 市”“贫民都市” 41 。关于横光小说《上海》里的登场人物的身份·政治的讨论，就是从这里入手的。 首先，金正勋指出小说《上海》描写的言语空间所要表现的，并不是以前通过那些比对工作所要展现 的上海真实的历史·地理空间，而是横光或是当时的人们对上海共有的印象所构成的认识空间。于是，作 为现实空间的上海只有通过作为认识空间的“上海”和作为言语空间的《上海》才能得到确认，同时如果 不以作为现实空间的上海和作为认识空间的“上海”为前提的话，言语空间《上海》也是不能成立的。也 就是说，作为认识空间的“上海”是言语空间《上海》和现实空间上海之间不可获缺的媒介发挥着作用。 因此，金主张无论要着眼于哪一方，都必须先要研究作为认识空间的“上海” 42 。 为了理解作为认识空间的“上海” ， 金着眼于在言语空间 《上海》 中作为坐标轴发挥着作用的几个“场” ， 这也是登场人物之间关系的焦点。石川认为，横光意识到了，在一刻都不会停滞，不断发生着变动的上海， 政治是其外部问题，而民族间的心理纠葛则是其内在内容。对横光来说，首先要描写的就是上海的“场” 的力学 43 。也就是说，横光必须要充分理解形成群众心理的近代上海的物理关系。 近代上海的异种混淆·竞争·流动的“场”曾深深吸引了横光。这种“场”的性质可归纳如下。鸦片 战争以后，为了争夺中国市场的霸主地位，欧美日等帝国主义国家将本国实业家们作为侵略的急先锋派往 上海。但是，直到 1941 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统治上海为止的 100 年间，任何一个国家都没能将上海据 为己有，只是通过租界的形式共同占有上海。在这种暧昧不清的状况下，从各帝国主义国家来到上海的人 们，在领事裁判权的保护下，建立了只由自己国国民组成的居留民社会 44 。各国国民即无法融入其他列强国 38 前田爱（1981），1-7 页。 39 广重友子（2000）。 40 田中益三（1984）《上海以及支那——五卅事变的余烬和创造》日本文学志要 31，39-51 页。 41 前田爱（1981），22 页。 42 金正勋（2003）《〈上海〉中各种“场”的含义——从“表现”“他者”说起》横光利一研究 1，30-40 页。 43 石川巧（1999）《〈上海〉的力学——关于“场”的运动》山口国文 22，31-43 页。 44 在上海， 各国国民之间有着各种交流的场所， 但最有影响力的还是俱乐部和商业会议所。 英国在 1862 年， 德国在 1904 年，日本在 1914 年，美国在 20 年代，法国在 1926 年都分别设置了居留民的社交场所——俱乐部。英国在 1915 年， 法国在 1916 年，日本在 1919 年又分别设立了商业会议所。此外，1902 年中国民族资本家设立了上海总商会。英国和 日本的商业会议所，除了作为商业团体进行活动以外，还承担了同本国政府联系，就居留民之间发生的问题，展开各
家国民组建的居留民社会，也无法融入本地的中国人社会。他们在上海就象是生活在本国的一个城市里一 样，严守着自己的生活习惯。因此，近代上海就仿佛一个拼图拼出来的城市。有着各种国籍，属于不同民 族的人们决不是共同生活，而是保持着自己的生活习惯，分别生活在各个属于自己的“场”里 45 。但是，只 有各国政治力学系统保持均衡才使这种分而居之成为可能。因此，各个“场”也是流动的，不安定的。而 且，上海作为“中国里的西洋”最早完成了近代化，也储备了足以抵抗殖民地统治的人才和经济实力。上 海成为列强和列强之间，西欧和亚洲，自由主义和共产主义发生激烈冲突的热点 46 。 除了各帝国主义国家输送的实业家·官僚·军人以外，上海还是在本国失去合法身份，被流放的流民 们的暂居地。十月革命后逃出来的白俄罗斯人，逃离纳粹迫害的犹太人就是其中的代表。这些流民在上海 失去了祖国，失落了母语。对于来自其他帝国主义国家的人们来说，这种事也并不是和自己全无关系。20 世纪 20 年代以后，随着国际形势的变换，他们也面临着某一天突然沦为流民的危险。另外，对于从中国各 地来的知识分子和财界人士来讲，上海也不是故乡。他们也必须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因为随着国内政治 形势的发展，他们时刻面临着人身危险 47 。上海这个空间可以溶解掉那种自以为能拥有稳定身份的错觉。一 旦政治力学系统的均衡被打破，聚集在上海的人们所要竭力维护的身份就会立刻烟消云散，他们也会不断 被翻弄在群众，速度，感觉的多方向反射，交换价值，国民管理等赤裸裸的近代性大潮中 48 。 黑田试图从横光后来的欧洲体验出发解读《上海》。在无论去什么地方，周围都是语言不通的外国人的 情况下，横光觉得身边的人都是不能言语的“小石子” ，有种异常的荒凉感。无法沟通的语言不过是肉体发 出的声音，有意志的主体在某一瞬间会转变成纯粹的肉体。黑田由此推测，横光已经在“思绪不断回归的 问题的故乡”——上海共同租界的体验中，看出了语言和身体之间的关系，小说《上海》描写的就是这出 语言和身体的戏剧。语言是人们构建自己的主义主张，同时确立自己的身份的基础。黑田认为，《上海》是 表明五卅运动中的群众的肉体和知识分子之间没有任何思想上的对话，身体和语言相对立的作品 49 。石川也 认为横光是要纠正那种认为对物质作出正确的判断，就能推动历史的思想上的谬误 50 。 在 20 世纪 20 年代的上海，只要发生什么可以打破这种均衡的事件，阶级·国家·国语·资本等所有 近代的观念都会被政治经济的力学系统吞噬，其物质性都会极度膨胀。在那一瞬间，人们在上海的“场” 里，就会从精神性·思想的层面下滑到物质性·肉体的层面，然后再向发方向滑动。人们的身体就是这种 精神性和物质性冲突的场或是转换开关 51 。在“上海”这个观念和物质不断互相变化的认识空间里，身体就 种独立活动的责任。上海总商会作为中国人政治意志的代表机构，在上海近代史上意义重大。 45 关于他们的生活方式和拼图城市的特点，在当时的报告和今天的研究中也多有提及。特别是那些英国居留民们，骄 傲地认为上海是自己的祖先开拓的城市。他们在近乎神经质地躲避中国人和中国的东西的“上海心理”的作用下，顽 固的保守着英国社会的礼仪。埃德加·斯诺（梶谷善久译）（1973）《远东战线》筑摩书房，阿内斯特·欧·哈泽（佐 藤弘译）（1940）《大帮之都上海》高山书院，哈里埃特·萨杰特（浅沼昭子译）（1996）《上海——魔都百年的兴亡》 新潮社，藤田拓之（2002）《上海共同租界里的英国居留民——“上海心理”的背景》文化史学 58，135-158 页，藤田 拓之（2003）《上海共同租界和英国居留民协会——世界主义的局限》文化史学 59，239-262 页。 46 田口律男（1999）《作为都市文本的〈上海〉（一）——上海·日本人·身份·政治》山口国文 22，44-54 页。 47 支持聚集在上海的中国人的生活的是进行商业活动，慈善事业，文化活动等，起到城市功能中枢作用的各种同乡组 织。他们虽然生活在上海，却从属于各自的同乡组织，进行各种活动，对自己的身份有很强的认同感，因此上海市民 的意识并不强。在这一点上，近似于在留外国人的生活“场” 。但是，1932 年的第一次上海事变以后，在上海的中国人 有了自己是上海人的意识。为了报道战况，报纸，杂志和广播等大众传媒发展很快，战后国民党又进行了各种纪念活 动，于是作为上海市民联合起来和日本这个外敌作战的一体感增强了。《上海市年鉴》（1934，1935，1937）《上海市统 计》（1933）《上海研究资料》（1936，1939）等全景式俯瞰上海这座城市的同时代资料编辑出版。高桥俊（2002）《 “战 争”文本——〈大上海的毁灭〉和上海事变的记忆》集刊东洋学 88，104-121 页，高桥俊（2004）《关于上海事变的报 道和上海人意识的形成——从上海社会·文化的变化谈起》东方学 107，121-136 页。 48 格利高里·加利（1997）《殖民地都市上海里的身体——解读横光利一的〈上海〉》思想 882，242-261 页 49 黑田大河（1995）《〈上海〉试论——围绕身体和语言》阪神近代文学研究 1，51-65 页。 50 石川巧（1999）。 51 格利高里·加利（1997）。
是重要的契机。前田，金，黑田都认为《上海》的人物身体里时而显现时而消失的身份是个重要的问题 52 。 加利则更进一步将他们的身体配置到精神性——物质性的层面上 53 。于是，通过分析人物的身体，就能够用 图表来理解故事各个场面里的人物的精神性——物质性之间的平衡及其变化。 对小说《上海》中的人物的“场”和身体的分析表明，在近代上海的日本人对上海有着两种完全相反 的感情。作为帝国主义列强的一员，比欧美列强晚一步进入上海共同租界的日本人一方面站在殖民化的立 场上，另一方面又是被殖民的亚洲人。因此，相对于西欧列强来讲，日本是弱者，但是相对于落后的中国 来说，日本又是个强者。日本知识分子在对中国鼓吹殖民主义，蔑视中国的同时，又对西欧人鼓吹亚洲主 义，企图用同种意识，抵抗西欧对中国的统治，并且自认为自己有融合东西文明的使命 54 。 在西欧的科学技术和政治经济的力学体系覆盖了全世界的帝国主义时代，在离西欧最远的亚洲，日本 在仅仅的半个世纪里，就以“脱亚入欧”为目标，迅速完成了近代化。这使得日本人长期以来因身份分裂 而感到痛苦。特别是在世界的政治力学体系高度凝缩的上海，在留日本人身上那种无所适从的身份更加充 分地表达了出来。他们既不能委身于帝国主义列强的力权政治，又不能投身于中国人民的民族主义抗争， 既希望和中国人一起，又不断的背叛着中国人。 在留日本人在上海建立的交流“场”也体现了他们这种身份的特征。日本人虽然是共同租界的居民， 但是在 1941 年日本占领上海以前，他们从未掌握过共同租界的政治·行政主权。在住宅方面，西欧人通常 住在大房子里，日本人则在贫民窟遍布的共同租界背街的小巷子里过着平民生活 55 。 通过分析《上海》里描写的近代日本人的身份·政治，就会发现出场人物的身体不是自觉地在精神性 和物质性之间切换，而是在和他们所遭遇的其他身体和物质的关系中不断转换。他们的身体完全融入了近 代上海编织的各种关系的力学里，和他们的“场”一起动摇，决不会处在历史的动态之中 56 。也就是说，通 过田口说的身体系统——空间系统——政治力学系统之间的往来，横光在小说《上海》里从 20 世纪 20 年 代成为国际关系热点的上海的复杂的历史——地理网络中，描写了近代日本人身份的纠葛。田口认为横光 在这一点上作的很成功。 横光利一研究能让我们学到什么呢？横光创造的虚构的世界显然不同于历史的·地理的现实世界。在 一直都根据实物对人类社会作出解释，偏重社会物理学式研究方法的日本地理学界，这种疑虑一定更强烈 吧。但是，近代上海的流动总是表现得不明显。我们只有通过从某个角度对近代上海的一小部分进行了记 录的史料，才能对近代上海的历史——地理进行“复原” 。史料本身也深刻地反映了政治力学系统，比如说 关于殖民地主义或日本人的交流等，只留下了从一定的角度作出的表象。不管使用什么史料，在近代上海 这个失去自己的语言和身份的人们聚集的地方，还是残留着一大片可以引起城市变化的，没有言语能力的 “场” 。因此，即便是当时最先进的科学调查，都必须参照其前提既调查者的认识和现实的情况做比对。这 和文学作品没什么区别。 通过分析横光利一研究，可以为近代上海地理学找到几个参照系。近代上海的各种社会关系可以带来 世界史·地政学方面的影响。这些社会关系和近代上海具体的历史——地理之间是相互关联的，连动的。 近代上海历史地理学的课题就是要正确把握这两者的连动构造。 在对表象进行解读时显现出来的认识空间， 也就是在近代上海生活的人们的想象地域是最重要的。在想象地域里，围绕着他们的各种社会关系高度浓 缩，投射在上海的现实空间，既物的环境里。同时，想象地域也是对各种史料的表象空间反映出的论点的 选择，主张的方向性进行验证的一把钥匙。 但是，因为没有什么思想可以全面地，统一地对近代上海作出解说，所以也就没有什么物质构造（即 便是应用了想象地域）和观念构造，可以作为永恒不变的原理（地理学最为擅长的）。其次是要导入“场” 的观点。 “场”是享受着近代上海的空间，在街道上行走活动着的人们的身体和他们周围的物理影响圈所共 52 前田爱（1981），黑田大河（1995），金正勋（2003）。 53 格利高里·加利（1997）。 54 田口律男（1999）。 55 格利高里·加利（1997）。 56 田口律男（1999）。
同形成或消解的。 “场”的作用就是不让主体思索的产物——想象地域从近代上海的物的环境中脱离出去。 第三，就是要考虑到和想象地域密切相关的身份的问题。即便想象地域是暂时的，身份也会一直保持着一 定的量。近代上海地理学的目标就是运用这些概念，探求编织了近代上海具体的历史——地理的物的环境 的社会性意义和效果。 5．近代上海的在留日本人社会 （1）近代上海的地域分化 图 1 近代上海的地域文化（模式图 1） 根据增田忠雄和上海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城市经济组（1965） ：上海棚户区的变迁，上海人民出版社制成 通过前一章的讨论，可知我们应尽量避免对近代上海的物的环境和表象进行区分，不要从高处分别对 两者进行概括性的论述。但是，本文是为建构近代上海的地理学而作的预备性考察，我们必须象第一次到 上海时搜集了四五百本从各种角度描写上海的书籍的横光利一那样，从整理最基本的情况开始。在此，我 想先简要地总结一下我的观点。为了将在留日本人社会的形成过程和近代上海的历史——地理紧密结合， 将二者合二为一加以考察，或许可以参考这些观点。 欧美各帝国主义国家在上海开辟了租界，将其作为开拓中国市场的基地。此后，内乱频仍，大量中国 难民也涌入了租界。19 世纪中叶近代上海迈出了成为世界性大都市的第一步。到了 19 世纪后半期，上海 成长为中国最主要的外贸港，国内贸易也因此获得巨大发展 57 。随着这一时期经济活动的活跃，上海都市内 57 通过地图对 19 世纪后半期上海的都市化进程进行解说的研究，除了秋山元秀（1978）以外，还有高桥孝助（1994） 的《通过图片看上海近代都市的形成——1853-1901》宫城教育大学纪要人文科学·社会科学 29，15-47 页。
部也产生了功能性的地域分化。共同租界外滩一带领事馆，外国商社和银行林立。此外，还有以南京路·河 南路为中心的商业区，黄浦江沿岸的码头·仓库区，大工厂，工人住宅和贫民窟集中的杨树浦·闸北·沪 西·沪南工业区，租界西部的住宅区。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欧美各国暂时中断了进口，上海工业从此获得空前的发展。上海这个中国经济 的中心，也成为中国民族资本家的根据地。此外，中国近代产业工人集中在上海，产生了白领这种都市中 间阶层。为了应对不断涌入的人口，街道向租界以东扩展，延伸到了越界路地区。在 20 世纪 30 年代以前， 上海道路网侧重东西街道的都市格局就完成了 58 。 关于 20 世纪 30 年代上海的地域分化，留下了几个模式图。图 1 和图 2 都是 30 年代后半期上海地域 分化的模式图。但是大概因为其类别种类不同，所以两图虽是同一时期的，有些地区的情况却不尽相同。 两图都没有对地域分化的顺序加以说明。此外，虽然两图的制作时间仅相差 6 年，但这期间发生了 1937 年 的第二次上海事变。日本军队的炮轰使闸北地区，城内·南市地区受害惨重，特别是铁路以北的闸北地区 几乎全部被毁。 根据以上几点比较各图，就会发现码头·仓库区，外滩的 CBD，杨树浦·沪西·沪南工业区，租界西部 的住宅区的图示是一样的，但闸北·虹口·南市地区却可分为住宅区，工业区，商业区等不同的功能。也 就是说，可以想象闸北·虹口·南市地区，小工厂·商店·中下层住宅是混杂在一起的。由此可知，有经 济实力的租界居住者利用轨道电车或汽车，可以达到工作地和住所分离，而华界和共同租界北部工作地和 住所尚未分离。 而且，看一下图 1 中以棚户，也就是简易房屋为主的贫民街的分布，就可以知道除了共同租界东部杨 树浦以外，租界内部是没有棚户的。棚户主要密集分布在闸北·南市·浦东等华界和租界西部北部的越界 路地区，也就是租界的边界。这是租界当局为了确保租界的美观和内部舒适的生活对棚户区的建设进行彻 底规划的结果。而且，棚户区的居民还为租界提供了廉价的劳动力 59 。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推测从租界中心到西部是有经济实力，享受特权生活的人们活动的“场” ，共同租 界的杨树浦和闸北·南市是没被近代上海赋予特权的人们活动的“场” ，而城内则和以上两种不同，存在着 各种生计和交流的“场” 。 （2）在留日本人社会的形成 关于上海在留日本人社会的形成过程，桂川曾根据按职业种类作的人口统计进行过通史性的整理 60 ，借 助桂川的研究可以为如何理解近代上海在留日本人活动“场”找到立足点。桂川通过研究在留日本人人口 统计，发现了以下倾向。看一下图 3 在留日本人的人口变动，可知到了 1900 年，日本人人口终于超过了 1000 人，在留日本人开始形成一股势力了。此后，以 1904 年日俄战争为契机，人口又有了显著的增加， 但是在 1911 年辛亥革命的影响下，人口又稍减。1914 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后，人口又开始有所增加， 这种趋势一直持续到 1927 年。1915 年日本在留人口达到 11761 人，超过英国，在在留外国人人口中占据 了第一位。1928 年——1936 年之间，中国市民排日运动持续高涨，在留日本人人口停止增长。1937 年第 二次上海事变的勃发又改变了这种倾向，导致此后人口快速增长。另外，看一下在留日本人男女比例，可 知 1910 年以前男性单身人口较多，可称为“外出工作型” ，1910 年到 1925 年间男女比例比较接近，称作 “稳定型” ，此后女性所占比率逐渐下降，1938 年以后大量单身男性来到上海，重现了“外出工作型”状 态。根据这种倾向，桂川认为在留日本人社会的形成过程可以分为 1 初期（1871~1904 年），2 基础形成期 （1905~1914 年），3 确立期（1915~1927 年），4 变动期（1928~1937 年），5 再度变动期（1938~1945 年） 58 高桥孝助·古厩忠夫（1995），64-85 页，134-153 页，古厩忠夫（1985）《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上海都市的形成和劳 动人口》新泻大学人文科学研究 68，59-91 页。此外，因为共同租界，法国租界，华界只谋求各自管辖地区的都市化， 导致上海整个城市的都市化没有计划性，统一性，遗留了诸如下水道处理问题，工业区建造不合理，道路修建没有体 系等各种城市问题。衫野明夫（1984）《旧上海城市问题略论》季刊经济研究 7-1，3-26 页。 59 古厩忠夫（1985）。1925 年冬天，共同租界工部局在杨树浦棚户区一带放了一把火，一夜之间烧毁了一千多间棚户， 导致数十人伤亡，几千人流离失所。 60 桂川光正（1995）《上海的日本人社会》（上海研究项目编），29-97 页。
等 5 个时期。 在 1 初期阶段，除了商社职员·官吏以外，在留日本人主要以小杂货商和以欧美人为对象进行性交易 的女人为主。那些女人被称作“KARAYUKISAN” ，就是“到外地赚钱的女人”的意思。后来以日本人为对象 进行各种买卖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作生意的大多是“在内地活不下去的贱民” ，既没资本也没商业知识。 当初日本贸易商居住在离外滩很近的棋盘街附近，但是到了 1900 年前后，他们主要集中在有日本领事馆和 东本原寺的共同租界虹口地区，日本人的商店混杂在中国人商店中间（图 3）。这一时期为在留日本人提供 交流和子弟教育的场所是东本愿寺上海别院 61 。 日俄战争以后，去海外形成一股热潮，在留日本人社会也进入了 2 基础形成期。很多日本人趁着这股 热潮来到上海，上海也成为“满洲”之后第二个目的地。他们大多生活贫困，以小贩，以在留日本人为对 象的零售商，和给租界内的欧美人或中国人做佣人的为主，大多居住在虹口地区。但是，另一方面，从这 时起日中贸易兴盛，很多日本大企业也把分店和工厂设在上海。企业主要设在以外滩·南京路为中心的共 同租界 CBD 一带，工厂在共同租界的杨树浦和西部的药水弄。在这些日本企业的支持下，在留日本人社会 渐渐被组织了起来，1907 年日本居留民团成立。民团作为在留日本人的自治团体，主要工作是统管日本义 勇军，经营学校和日本人墓地。 图 2 近代上海的地域文化（模式图 2） 根据殿木圭一（1942）制成 到了 3 确立期，日本小商贩的职业种类多样化，贫困人口的比率降低了。另外，靠薪水生活的人大量 增加，形成了新的阶层。在 CBD 的企业和东，西部的工厂上班的人们或是住在工厂附近的公司住宅，或是 住在从虹口地区延伸到租界外的北四川路越界路地区的公寓和公司住宅里。而且，到了这一时期，日本在 中国的贸易飞跃增长，甚至取代了欧美，在留日本人也掌握了上海对日贸易的主导权。日本零售贸易商丛 生，其中不少生意都上了轨道。于是，在留日本人的生活方式多样化了，和从前相比利害关系也变得错综 复杂，在留日本人之间的对立冲突也越来越明显。在上海开设分店，日益活跃的日本企业甚至设立了各种 同业商会和上海日本商业会议所，确保其在整个在留日本人社会中拥有比日本内地城市更强的经济实力。 61 柴田干夫（2000）《上海的日本居留民和佛教》（日本上海史研究会编），401-425 页，忻平（1999）《净土真宗·东西 本愿寺在中国的布教》（小岛胜·马洪林编），49-81 页。图 3 中的东本愿寺上海别院是日本人居住地里的几个日本寺院 中最南的一个。
中小零售商也组织了町内会，既居民自治会和同行业商会，甚至设立了自己的金融机构。 在这一背景之下，在留日本人中出现了“稳定型”的工商业者。他们不是在上海赚笔钱就回国，而是 亲手开创的事业取得成功后就扎根上海，在那里长久地生活下去。这样，他们就成为原来的两大阶层—— 零售商贩贫民阶层和大企业精英阶层中间的一个阶层。 原来的两大阶层之间本无很大的利害关系。 “当地派” 也被称做“虹口商人” ，主要以在留日本人为对象经营零售业，住在虹口地区按日本风格改造的里弄里，过 着和“日本内地”毫无二致的生活。而一心想着到下一个赴任地生活的“公司派”们并不打算终老上海， 他们主要生活在共同租界西部和法租界的大住宅·高级公寓·公司住宅里。 “当地派”和“公司派”的利害 冲突主要源于民团立学校的选址和经营问题。 “当地派”以中间阶层为跳板，终于深入到以前完全被“公司 派”掌控的居留民团的运营中去了 62 。 但是到了 4 变动期，由于中国工人罢工频发，响应北伐的武装起义蜂起，在留日本人也觉得自己的生 命财产受到了威胁。特别是那些花了很长 时间才在上海奠定了一定生活基础的“当 地派”们，对中国的民族运动采取强硬论 调，五卅运动期间町内会活动频繁。在上 海的日本人各路联合会是町内会的联络统 治机构，是对中国民族运动开展各种自卫 自警活动的中心，同时也是“当地派”们 互相帮助，明确反映自己利害的唯一的媒 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被纳入了町内会 ——各路联合会——日本居留民团——总 领事的一层层的意思传达·统治体系，在 精神上受制于天皇制意识形态，实际上却 依赖当地的日本军队，和中国民族运动对 峙。他们的排外行为成为第一次上海事变 的主要契机。事变期间，虹口·北四川路 越界路地区的日本军队隔着铁路和闸北的 中国军队之间展开了激烈的战斗，而在留 日本人中的一部分人甚至在事变期间屠杀 了中国市民 63 。 图 3 上海在留日本人人口 根据桂川（1995）制成。但是 1943 年的数据是根据高纲（2002）补充的 ｆ 经过第二次上海事变，到了 5 再次变动期，上海实际上已处于日军统治之下，特别是虹口以东的共同 租界是日本军队的管辖区，在政治上和苏州河“河对岸”完全脱离。在那里，无论是在政治上和经济上长 期压迫着他们的在留欧美人，还是让他们恨之入骨的中国民族运动都不再构成威胁了。1942 年居留民团发 62 “当地派”和“公司派”的对立使于 1922 年居留民团决定要把东部小学设立在杨树浦。杨树浦有几个日资工厂，公司 住宅很多。但是，集中住在虹口地区占人口大多数的“当地派”却认为小学建在远处，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因此不 能容忍这个方案。此后，围绕着男子教育和女子教育，商业教育和普通教育哪一个应该优先考虑等中等教育问题，两 派的对立持续。山村睦夫（1998）《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上海日本人——居留民社会的构成和“当地派”中间层》和 光经济 30-1，85-105 页，汪辉（2000）《上海居留民团中公司派和当地派之间的矛盾——围绕中等教育机构的设置· 运营》日本教育史学 43，131-149 页。 63 高岗博文（1993）《上海事变和日本居留民——日本居留民屠杀中国民众的背景》（中央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编《日中 战争——日本·中国·美国》中央大学出版部），23-106 页。
行了长达 1300 页的《上海居留民团三十五周年纪念杂志》，表述了在留日本人强烈的优越感。此外，想趁 着日本军队的进攻到上海大捞一笔的单身外出打工者迅速增加，上海的风纪·秩序显著恶化。为了反抗这 种状况，一部分“当地派”名士将上海作为自己永久居住地，把上海看作是“自己的故乡” 。知识分子们在 1941 年成立了上海历史地理研究会，乡土史研究获得很大进展，为今天留下了很多珍贵的研究成果 64 。他 们也因日本战败，失去了在上海积攒的全部财产，不得不乘上了返回日本的轮船。 6.试分析关于上海的旅行指南 （1）旅行指南在上海表象中的地位 无论从质还是从量的角度来看，近代日本人对上海的表象都异常丰富，很多研究者也根据题材对文献 进行了解说，并对庞大的文献进行整理，制作了一览表。这一点在前面已经论述过了。但是，对这项工作 表现出极大热情的是文学领域，地理学领域对此却极少涉足。因此，对数量庞大的上海表象的分析还有偏 颇，还留有从多角度进行全面分析的余地。 这一领域的研究对象主要是日本文学史上驰名的大作家们的小说和随笔。例如，横光利一的《上海》， 以及芥川龙之介的《上海游记》，松村梢风《上海》，武田泰淳的《上海之萤》等。其中大部分都是在上海 短暂停留的游沪派作家创作的小说，相关的研究主要是从政治·社会·经济·精神错综复杂的关系入手， 对他们如何创作出这部优秀作品（或者是失败作品）加以分析。在本文的第四章里，对那些内容厚重，视 角独特的研究进行了介绍。这种研究正是通过分析某一部文学作品或某一个作家，在解明并展现近代上海 和近代日本错综复杂的关系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在我们推动近代社会的地理历史学研究向前发展时，也 应当对此作出高度评价。 游记这一题材中的上海表象也引起了人们的注目。但是，人们还主要偏向于那些资料较少的幕末武士 们所做的记录，好象越新的东西就越不受重视。历史学家们对游记的灵活运用主要是为了通过同时代人的 眼光来理解清末上海社会和政治。此外，长时间滞留在上海的日本人对贫民街做的报告，从世界观和人性 等深层次对中国的习惯·文化进行说明的随笔，同时代研究者撰写的历史书有时也深刻地洞察了近代上海 社会，其中有些描写也常被历史学者和文学家们参照引用。 很多民间机构和日本政府及各种政府机构关系也十分密切。它们作的各种调查报告因为数据可信性较 高，常常也会被引用来为一些要探究历史事实的研究提供依据。令人颇感意外的是旅行指南中涉及到方方 面面的数据有时也像政府报告书中的数据那样被引用。这是因为旅行指南的编者和作者们必须对上海这个 巨大城市的各种特性做出全面的介绍，因此会向很多专家寻求协助，甚至从领事馆获取数据。旅行指南里 发表的数据有时是唯一的记录。 对于生活在上海的人们来说，了解“现在”的情况最重要的情报源就是当地发行的日文报纸和日语杂 志。但这些文献战败后几乎都散失了，能保留到今天的非常少。虽然从中只能获取一些片断性信息，但是 一旦发现什么重要的记录，那些文本本身还是会作为资料发表出来。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就会发现出于对历史事实的关心，近代期庞大的上海表象常常会作为有价值的数据被 人们利用。在接近历史事实之前，我们有必要充分重视眼前的这些上海表象，试着对其进行分析，并且充 分认识到围绕着这些表象存在着什么样的社会关系，以及从中所反映出的作者的眼光和认识。 为了理解近代上海的想象地域，本报告从众多上海表象中选取上海旅行指南这种题材，试着对其进行 分析。直到今天，日本人对近代上海还保留着一份憧憬之情。这种感情和那些在现实生活中为了在上海干 出一番事业而努力奋斗的人们的经验之间还是有着极大的差距的。当然，日本战败以后，迫不得已要返回 日本的时候，仍然有很多日本人希望能继续滞留上海。但是，对他们来说，在政治·经济情况常会发生剧 烈变动的上海，只是靠些虚构的故事是不行的，只有依据当地准确的信息作出判断，在此基础上行动才能 生存下去。和那些旅沪派作家创作的故事相比，为初次来上海的人们提供准确的当地信息的上海旅行指南， 64 高岗博文（2002），高岗博文（1995）《日本的上海史研究先驱——冲田》近代中国研究丛报 17，25-40 页。
也许隐藏着某些更接近在留日本人日常眼光的想象地域。 分析在上海生活的日本人对近代上海的想象地域， 再将其和当时的著名作家们从解读现代社会的敏锐直觉出发创作出的想象地域进行对比，重新解释近代上 海和近代日本之间的关系。对近代社会的历史地理学来说，这决不是徒劳无益的。 本报告搜集了现在能找得到能够阅览的所有关于上海的旅行指南，试着运用同一标准对其进行分析， 全面把握这一题材中的上海表象。首先介绍一下收集到的导游书的目录和内容，对作为史料的上海旅行指 南的特征进行确认。然后，为了能够用同一标准对有着各种论调，结构和对象，各具特色的旅行指南进行 比较研究，按近代上海的各种事项对每页提供了信息进行辨别，将此类型化，并计算出比率。然后进行比 较对照，以便探寻出某种倾向。 （2）关于上海的旅行指南的目录和介绍 在此分析的旅行指南共 19 册，网罗了所有主要书籍。此外，还对 4 本汉语和 1 本英语旅行指南进行分 析，以作比较。日语旅行指南分为两种：一种是全篇介绍上海的专门旅行指南，共 13 册；另一种是港口指 南（观光指南），上海是指南中介绍的诸多都市之一，共 6 册。 在长江流域以及整个中国分布着一些外国人能够活动的的港口城市。港口指南就是这些城市各占一章， 每章按同样的项目进行解说的旅行指南，其中也有大部头的作品。和那种全面进行解说的乡土志不同，这 种指南只是在最开始的地方简短地介绍一下地域情况，然后以各港口城市为点，进行详细的解说。但是， 无论哪本港口指南都会在众多港口城市中最先介绍上海，上海占据的篇幅也最大，有的甚至比专门旅行指 南的页数还多。 本文要介绍的旅行指南如下。 藤堂良骏训点(训点，即在汉文旁边标注日文的读法和标点)（1878）《上海繁盛记》稻田佐吉（东京），卷 一 58 页，卷二 84 页，卷三 80 页（和装）。 1871 年签定的日清修好条规允许日本人在中国国内居住，进行经营活动。本书是此后在日本刊行的第一 本上海旅行指南，是将葛元熙撰写的（1876）的四卷本汉文《沪游杂记》面向日本人重新编辑，修改翻 刻的。这本日本最早的上海旅行指南是给那些能阅读汉文的日本知识分子看的。1878 年由堀直太郎训点 的《沪游杂记》山中市兵卫·大冢禹吉（东京）两卷本也公开发行了，但是省略了原书中的卷三，卷四。 这本书不仅介绍了上海的传统风俗，还能告诉我们和东京同时经历了文明开化的上海人当时是多么的震 惊。 农商务省（1888）《漫游见闻录》农商务省（东京），上编 457 页，下编 416 页。 本书是开始实行内阁制时，被伊藤博文抢去主导权的黑田清隆以养病为名，于 1885 年 3 月——9 月游历 中国港口城市时作的报告书。黑田好象在 1885 年 11 月就完成了报告书，但是 1886 年——1887 年他又 经由西伯利亚再度游历了欧洲，回国后就任第一次伊藤内阁农商务大臣，发行了游历欧洲的报告书《环 游日记》，所以本书直到 1888 年 4 月才发行。本书就是一本港口指南，上海占去了其中的 157 页。但是 黑田在上海只停留了 4 天，而且每天都是在日本领事的陪同下参观庭院，气象台和净水场。因此，可以 推测黑田是根据在日领馆找到的资料完成这份报告的。本书是政府内部刊物，好象在政府以外没怎么使 用，因此作为一本面向普通人的上海旅行指南来介绍似乎不太恰当，但是作为那一时期关于上海的综合 性指南，本书还是非常珍贵的，所以也将其加入其中。 日清贸易研究所编（1892）《清国通商综览》日清贸易研究所（东京），第一编 1059 页，第一编附录 666 页，第二编 660 页。 为了调配日清贸易研究所的运营资金，根津一一气呵成编写了本书。这部大作对在中国进行贸易活动必 须的信息也作了百科全书式的解说。为了给陆军提供谍报来到上海的荒尾精组织很多青年，通过四处作 生意在中国各地进行了实地考察。结果，荒尾为了对抗要取得中国市场的西欧列强，想通过日中经济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