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阴道上行，如在镜中游”（东晋・王羲之/《世说新语・言语》） ——题记——
一位文化越境者的“亚洲”言说
——评张竞书评集《阅读亚洲》——
张渭涛
前言 书评集《阅读亚洲》（『アジアを読む』2006 みすず書房）是比较文化学学者明治大学教 授张竞老师于 2006 年 2 月出版的一本新著。本书汇集了发表于 1998 年到 2005 年八年间八十 篇有关比较文化文学和异文化理解、全球化文化问题等方面著作的书评；这些书评以每月一 篇至两篇的频率绝大多数发表在《每日新闻》报的《书评》版上，记录了一名在日中国人学 者八年来选书读书并发表书评的比较文化与比较文学的专业思考轨迹。 张竞老师大学本科师出中国人文新思潮尖兵的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早在八十年代便负笈 东瀛，受教于东京大学比较文化与文学研究科博士课程，幸得比较文学学科名师芳贺撤先生 亲炙六载，并取得东京大学比较文化与文学科博士学位。在进行学术研究和教学的同时，张 竞老师还是一位笔耕不辍、高产丰产的学者型作家，先后出版了多部广受好评的比较文化与 文学日语专著：从最早出版的《恋爱的中国文明史》（『恋の中国文明史』1993 筑摩書房）获 第 45 次“日本读卖文学奖评论传记类奖”；到博士论文专著《近代中国和恋爱的发现》（『近 代中国と「恋愛」の発見』1995 岩波書店）获 1995 年“日本三得利学艺奖（艺术文学类）”； 到《中华饮食文化史》（『中華料理の文化史』1997 筑摩書房）、《何谓美女》（『美女とは何か』 2001 晶文社）、《满天飞翔的象征符号》（『天翔るシンボルたち』2002 農山漁村文化協会）； 再到近年出版的《文化的分离及合流》（『文化のオフサイド/ノーサイド』2004 岩波書店）， 以及到这本新近面世的比较文化与文学著作书评集《阅读亚洲》。 从这个“路径”可以感受得出，张竞老师从以中日文学比较角度考察中国近代文学“爱 情主题”的个案出发，逐渐扩展到比较文化与文学的广域学术空间的学术发展轨迹。 至于本书，如同题目所言，这本历时八年点评八十本比较文化著作结晶而成的书评集， 细读后给人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以下四个关键词――非母语文化越境、“亚洲”镜像、东亚视角 和“亚洲”言说。形成全书主干内容和基本色调是对立足于中日两国基础上进行的东亚以及 东西方文化文学的比较及对其的引荐赏评甚或批判，其中的比较文化与文学的专业魅力和功力自不待言。这是和作者长期以来深厚的中日文学文化的学养积累以及过硬的比较文化文学 学科的专业训练分不开的。关于中日两国乃至由此而出发的东西方近代文学文化的比较研究， 可以说是张竞老师游刃有余的“专业本色”。 由于张竞老师自身就是一位“非母语文化越境研究”的实践者，因而本书所集结的八十 篇书评，也可以看作是张竞老师本人八年来贯彻“非母语越境比较文化研究”的足迹。那么， 就让我们先来重温一下张竞老师这八年的“越境文化之旅”。 1 书评原著作者和内容的回顾 以及书评活动的“非母语越境文化”研究概观 本文鉴于作者对自己“非母语越境”比较文化与文学研究目的的期许，以及所评著作的 比较文化与文学大学科的属性，权且以年代顺序，原著作者国籍，原著主要内容倾向，发表 篇数及作者内容，篇名中以“アジア”（亚洲）直接为题的篇数等数字统计项目，来整理和回 顾一下这本书评。（下表为本文作者所制，表 1 中的 A1B1C1 等是按照书评集原著的作者和内 容倾向来分类的项目，其详解继见表 2 的统计。） 张竞书评集《阅读亚洲》所评原著作者内容年代统计表 １、日语原著（译著）年代类别篇数统计 年代编号 A1 A2 A3 A4 A5 B1 B2 B3 B4 C1 C2 1998 年 2 3 2 1 1 1 10 篇 12.5% 1999 年 3 1 2 1 4 1 12 篇 15% 2000 年 1 6 1 1 1 1 11 篇 13.75% 2001 年 2 2 1 3 1 1 1 11 篇 13.75% 2002 年 1 3 5 9 篇 11.25% 2003 年 2 8 1 1 12 篇 15% 2004 年 1 3 1 2 1 8 篇 10% 2005 年 3 1 1 1 1 7 篇 8.75% 分类合计 10 23 6 2 2 23 3 2 2 6 1 80 篇 100% 分类占全 书百分比 12. 5% 28. 75% 7.5 % 2.5 % 2.5 % 28. 75% 3. 75% 2.5 % 2.5 % 7.5 % 1. 25% 100% ２、日语原著（译著）编号分类说明及注释 编号 原著作者国籍 原著主要内容倾向 全书篇数 原著内容倾向注释 A1 中国 中国文学文化 * 10 篇 含“1845 年至当代台湾”1 篇 A2 日本 中国文学文化 * 23 篇 含“1901 年至当代台湾”1 篇 A3 日本 中日文化交流 6 篇 A4 欧美 中国文学文化 * 2 篇 含“华裔美国移民家庭”1 篇
A5 中国 中日文化交流 2 篇 B1 日本 日本文学文化 23 篇 B2 欧美 日本文学文化 3 篇 B3 中国 日本文学文化 2 篇 B4 日本 日西文化交流 2 篇 C1 日本 世界文学文化 6 篇 C2 欧美 世界一般文化 * 1 篇 含“全球化文化问题”1 篇 ３、日语原著（译著）内容主要倾向篇数统计 中国内容倾向 中籍作者 10 篇 + 日籍作者 23 篇 + 欧美籍 2 篇 合计 35 篇 43.75% 日本内容倾向 中籍作者 2 篇 + 日籍作者 23 篇 + 欧美作者 3 篇 合计 28 篇 35% 中日交流倾向 中籍作者 2 篇 + 日籍作者 6 篇 合计 8 篇 10% 日西交流倾向 日籍作者 2 篇 合计 2 篇 2.5% 世界一般倾向 日籍作者 6 篇 + 欧美作者 1 篇 合计 7 篇 8.75% ４、原著和书评中直接以“アジア”为标题的篇数统计 原著书名アジア”题 4 篇 书评篇“アジア”题 2 篇 著评同时具名“アジア”题 1 篇 ５、原著作者国籍统计与说明 “欧美”：中日以外欧美第三国国籍（包括美籍华裔）计 6 人,6.82%。 中国籍:原著作者:17 人，19.32%。 日本籍： 原著作者：65 人次 ，73.86%。 原著作者 国籍总计 88 人次 原著内有一书多人合著情况。 原著内有一书多人合著以及一人多著情况。 由上表可知书评作者从 1998 年到 2005 年读书活动的大致轨迹，即选读的著作由“中国 人著述，中国文学文化内容”为主，逐渐向“日本人著述，日本文学文化内容”为主过渡， 中日内容的分水岭大致在 2001 年前后。但同时，有关“一般文学文化理论”内容的著作，则 以每年大致一部的频率平均地分布在八年之中（2002 年除外）。由此可以看出书评作者读书和 选书的标准和范围是与“比较文学与文化”相关的内容。 从原著主要内容倾向统计可知，有关中国文学文化的著作共计 35 册，占全部选书的 43.75%；有关日本文学文化的著作共计 28 册，占全部选书的 35%；有关中日交流的著作共计 8 册，占全部选书的 10%。有关中日文学文化选书共计 71 册，占全部选书的 88.75%。 全书选读的个别原著中，在中日文学文化比较交流的基础上，作为补充和背景说明，涉 及到了古代和现代东亚文化交流中的朝鲜半岛或韩国，或者西亚中亚至南亚的文学意象流变 等非中日的亚洲其他文化地域甚至非亚洲的西方文化世界。 如『漂流船物语』（書評「民間交流をもたらした海難事故」）和『詩の起源――東アジ ア文化圏の恋愛詩』（書評「恋歌の発生から詩の起源を探る」）两书，均涉及到了“古代朝 鲜半岛”的内容，当然其多是定位于中日文学交流的中转线上，作为中日交流的背景辅助说 明而出现。再如『超える文化、交錯する境界』（書評「アジア大衆文化の対流を追う」）一 书，是通过对韩国日本以及东南亚流行文化的接受分析，来探讨全球化语境之下东亚文化越
境受容的问题。韩国与东南亚诸国是作为说明东亚文化互动交流的一个重要特例而出现的。 再如『蛇女の伝説――「白蛇伝」を追って東へ西へ』（書評「浮かび上がる物語のシル クロード」）一书中，通过“蛇女”这一意象的东西方历史考察，作为背景资料显示了西亚， 中亚，南亚中“蛇”与“人”的变形关系及“蛇女”意象变迁。 但是上述这样的四本原著中，仅就书评来看的话，非中日的亚洲其他地域，都是居于背 景资料补足说明的考量下出现的，在量上并不占据原著主要内容，在质上也无法动摇中日交 流的中枢和核心地位。而且从书评也看不出要把他们突出于中日基础和中枢之上的意图。 也就是说，八十本原著主要内容中，非中日比较的书评计有 9 篇，占百分比 11.25%。当 然文中关于全球化问题以及哲学美学文化的一般原则的论述，也自然适用于中日两国之间的 比较研究。另外，从原著作者国籍统计可知，日本国籍作者出现 64 人次，占全部人次 72.72%； 中国国籍出现 17 人，占全部人次 19.32%；中日两国合计出现 81 人次，占全部人次 92.05%； 欧美国籍有 6 人出现，占全部人次的 6.82%，且几乎仅限于美英法三国（见前表说明）。 综上所述，张竞老师八年来所阅读并评论的书籍，关于中日两国文学文化的书籍占绝对 多数，即按照原著内容倾向论，有关中日的有 71 册，占全部 80 册的 88.75%；按照原著作者 国籍论，中日国籍的出现人次是 81 人次，占全部出场原著作者 88 人次的 90.05%。由此我们 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即，张竞老师八年来的读书和书评活动，就是围绕着中国和日本两国和 两国之间的文化与文学交流的这个目的和中枢而展开的文化越境思考和研究。 张竞老师的“非母语越境文化”体验，就“语言思维”层面也就可以说是在母语汉语和 实际应用语言的日语之间转换操作；而就“空间移动”层面也就可以说是在中国和日本这两 个东亚国家之间的往返流连。 换句话说，张竞老师的“非母语越境文化研究和体验”，是以汉语和日语为运思工具，移 动跨越中国日本两国疆界，在长期居住地日本国境内，以中日文学文化比较研究为学术基础 和操作起点，同时始终兼顾肇始于欧美的“全球化”问题视野，和哲学美学社会学等人文社 会科学的一般原理的批判，连续八年共计选读八十册日语原著或译著的“选—读—赏—思—评” 的一次“中日越境文化的接受美学之旅”。 2 从“中日”“日西”到“东亚”“全球化” ——“越境日本非母语比较文化探险”的东亚视角和东亚情怀。 虽然从数字上看，中日文化文学的研究比较和交流构筑起了全书的绝对主体，但深入八 十篇书评之中，又时常被张竞老师那种基于往还中日的执著的“东亚”情节和浓厚的“东亚” 关怀，并时有超越东亚兼跨东西方的“非母语越境文化研究”的自觉意识和敏锐眼力所折服。 (1) 非母语东洋越境文化探险历程 纵观作者八年来“非母语越境”比较文化研究的轨迹，从选读的原著作者国籍密集程度 的大小变迁和时间推衍可知，这趟文化探险之旅具有完整而典型的“非母语越境文化”的历
程———即从（１）故乡母国滑行出发（中籍中国内容），到（２）离境起飞（日籍中国内容）， 到（３）跨境上空的高空滑翔（日籍中日日西比较），再到（４）异国目的地完全着陆越境（日 籍东亚内容，东西方比较及西籍东西方比较，人文社科一般），完成了一个“越境文化体验” 的――“母国出发――离境起飞――跨境滑翔――着陆越境”――自然完整的历程。 1）母国出发——远距离审视。 “越境探险”发轫于在异国对故乡，对母国和母语文学文化的“远距离审视”――这一 时期较为集中地选读中国国籍作者的中国文学文化著作： 如 1998 年选读的『中国歴史文化事典』 （中国，孟慶遠、李敏、鄭一奇、夏松涼 編著） （書評「待ち望んでいた事典がついに出た」） 『纏足を解いた女たち』（中国 夏暁虹 著） （書評「風習から思考様式の変容を読む」）； 1999 年选读的『巴金写作生涯』（中国 巴金 著） （書評「激動の半世紀を生きた作家の生涯を綴る」， 『プリミティブへの情熱—中国・女性・映画』（中国 レイ・チョウ 著） （書評「文化批判としての中国映画論」）， 『神樹』（中国 鄭義 著） （書評「歴史描写と幻想的現在とが響き合う」）； 2000 年选读的『废都上海』（中国 劉建輝 著） （書評「西洋への入口から耽溺の街へ」）； 2001 年选读的『上海べービー』（中国 衛慧 著） （書評「伝統にも政治思想にも断絶して」）； 2）离境起飞——异域再发现。 离境后再自然过渡抑或平行关照到对故乡母国母语文学文化的“异域再发现”――这 一时期较为集中选读日本国籍作者的中国文学文化著作： 如 1998 年选读『民族で読む中国』（日本 可児弘明ほか 編著） （書評「多民族共生を多角的解き明かす」）、 『台湾文学この百年』（日本 藤井省三 著） （書評「言語の境界を越えた語りを追いかける」）、 『鬼趣談異―--中国幽鬼の世界』（日本 澤田瑞穂 著） （書評「幽霊はいかに人と付き合ってきたか」）； 1999 年选读的『言語都市――上海』（日本 和田博文 大橋毅彦ほか 著） （書評「近代日本人の心像を映し出す」）； 2000 年选读的『中国権力核心』（日本 上村幸治 著） （書評「歴史文化的な文脈から読み解く」）、
『老子と暮らす』（日本 加島祥造 著） （書評「古典を読むことで広がる世界を見る目」）、 『中国現代小説珠玉選』（日本 丸山昇 監修 芦田肇 佐治俊彦 主編 ） （書評「多彩な質的転換が身近に読める」）、 『曹操―--魏の武帝』（日本 石井仁 著） （書評「乱世を生きる英雄の実像に迫る」）、 『不老不死という欲望―-中国人の夢と実践』 （書評「道教の思弁の迷路を解き明かす」）、 『蛇女の伝説――「白蛇伝」を追って東へ西へ』（日本 南條竹則 著） （書評「浮かび上がる物語のシルクロード」）； 2001 年选读的『文化大革命に至る道』（日本 丸山昇 著） （書評「良心の自由が奪われる過程を追う」）； 『玉蘭』（日本 桐野夏生 著） （書評「謎とともに示された上海像」）等。 3）跨境滑翔——越境东亚像。 异域母国再发现随之带来的是平行观照到中日两国文学文化比较的“越境东亚像”——--这一时期均衡匀速地以每年一部的频率选读中日学者的中日至日西文学文化比较研究书籍： 如 1998 年的『唐から見た遣唐使』（中国 王勇 著） （書評「興味深い使節たちのラブストーリー」）、 『翔べ麒麟』（日本 辻原登 著） （書評「生きる緻密な構成と見事な細部描写」）、 『図像の中の日本と中国』（日本 東田雅博 著） （書評「風刺画から東洋のイメージを読む」）； 1999 年的『近代中国官民の日本視察』 （書評「清末の官僚たちは日本をどう見たか」）； 2000 年的『徳川吉宗と康熙帝』（日本 大庭脩 著） （書評「日中文化が交差する現場を再現する」）、 『アメリカ文化と日本――「拝米」と「排米」』（日本 亀井俊介 著） （書評「移民国家の精神を明晰な言葉で」）； 2001 年的『詩の起源――東アジア文化圏の恋愛詩』（日本 辰巳正明 著） （書評「恋歌の発生から詩の起源を探る」）、 『人獣戯画の美術史』（日本 鹿島茂 著） （書評）「ヨーロッパ精神史の一側面をおもしろく読み解く」）； 2003 年的『廃墟の美学』（日本 谷川渥 著） （書評「壊れていく物がなぜ美しいのか」）；
2004 年的『超える文化交错する境界』（日本 岩渕功一 著） （書評「アジア大衆文化の対流を追う」）、 『「装飾」の美術文明史』（日本 鶴岡真弓 著） （書評「西欧美術の多元的思考を追って」）； 2005 年的『ジャンポニズム小説の世界――アメリカ編』（日本 羽田美也子 著） （書評「米国の内側から「日本趣味」に迫る」）、 『漢文脈の近代――清末＝明治の文学圏』（日本 斉藤希史 著） （書評「越境した多様な＜文体＞の変容に迫る」）。 4）着陆越境——东西方映照下的比较文化全域视野。 从世纪末进入到 21 世纪后，可以明显感觉到作者逐年加大了选读日籍作者原著的力度， 选读内容主要集中在“东亚镜像”“东西方交流比较”“日籍作者视野中的全球化”等东西方 比较文学文化领域，而对于中国籍中国内容原著的选读量也就相应地逐年锐减下来。 这个由母国中国到中日东亚再到东西方比较的变化轨迹可以从按原著国籍分类的册数变 化上看得出来（逐篇分析详见文（２））： 1998 年日籍作者日本文学内容 1 册，日籍作者人文一般内容 1 册； 1999 年日籍作者“全球化”内容 1 册，日籍作者日本与西洋文化交流内容 2 册， 日籍作者人文一般内容 1 册； 2000 年西籍作者“全球化”内容 1 册，日籍作者东亚文化比较内容 6 册； 2001 年日籍作者日本文学文化内容 3 册，日籍作者东亚文化比较内容 3 册， 日籍作者人文一般内容 1 册； 2002 年日籍作者日本文学文化内容 5 册，日籍作者东亚文化比较内容 3 册； 2003 年日籍作者日本文学文化内容 8 册，西籍作者日本文化内容 1 册， 日籍作者人文一般内容 1 册；日籍作者东亚文化交流内容 2 册； 2004 年日籍作者东亚文化交流内容 4 册，日籍作者人文一般内容 1 册； 2005 年日籍作者东亚文化交流内容 4 册，日籍作者文化“全球化”内容 1 册， 西籍作者日本文化内容 1 册。 （2） 构筑在中日两国文化文学互动比较研究基础之上的“东亚视角”和“东亚关怀” 沿着上面所发现的本书中作者“中日文化越境”的轨迹，下面将对上述“越境着陆”阶 段后，每年具有“典型越境文化研究”代表性的重要日籍（西籍）原著书评进行摘要点评， 从中可以体味得到作者那扎根中日基磐之上冷静精辟的“东亚视角”，以及由此视角而折射出 的充满深厚中华文化乡愁的“东亚关怀”。 1998 年 1，『唐から見た遣唐使』（中国 王勇 著） （書評「興味深い使節たちのラブストーリー」）
——中日古代文化交流，日本的中华文明受容考察。 2，『映画史への招待』（日）（日本 四方田犬彦 著） （書評「常識をくつがえす映画史の入門書」） ——从电影史引出的“历史作为共同体集团身份确立的凭证”严肃历史观的学术批评。 3，『図像の中の日本と中国』（日）（日本 東田雅博 著） （書評「風刺画から東洋のイメージを読む」） ——由 19 世纪中叶英国讽刺画周刊来看作为同时期市民常识的英国人的东洋观（中日观）。 1999 年 4，『グロバリーゼーションの中のアジア』（日）（日本 伊豫谷登士翁、酒井直樹ほか 編） （書評「巨大な渦巻きにいかに抗するか」） ——经济全球化冲击下的亚洲的困境，对抗和对策。 5，『創造された古典』（日西共著）（国籍不明 ハルオ・シラネ、日本 鈴木登美 著） （書評「創造された古典」） ——西人眼中的日本文学传统流变。 6，『越境者が読んだ近代日本文学』（日）（日本 鶴田欣也 著） （書評「文化比較から生まれた鋭い批判眼」） ——日本近代以来著名作家们的越境文学创作。 7，『絵画の東方――オリエンタリズムからジャポンニズムへ』（日）（日本 稲賀繁美 著） （書評「異文化倫理への鋭い問題提起」） ——东方主义和日本主义的互动关系。 8，『言語都市・上海』（日）（日本 和田博文 大橋毅彦ほか 著） （書評「近代日本人の心像を映し出す」） ——从文学史“上海”描写反映出来的日本近代精神史变迁。 2000 年 9，『徳川吉宗と康熙帝』（日）（日本 大庭脩 著） （書評「日中文化が交差する現場を再現する」） ——日中同期个案比较看中华儒教文化海外的存留演变。 10，『グロバーリゼーション――文化帝国主義を超えて』（西 ジョン・トムリンソン 著） （書評「文化の多元化を生み出すプロセス」） ——全球化下的对抗单极文化对策，以及脱离原产地文化越境后的流变传播问题。 11，『アメリカ文化と日本――「拝米」と「排米」を超えて』（日本 亀井俊介 著） （書評「移民国家の精神を明晰な言葉で」） ——日美文化关系，美国文化受容变迁，以及异文化交往中可取的冷静澹然的态度。 12，『蛇女の伝説――「白蛇伝」を追って東へ西へ』（日本 南條竹則 著） （書評「浮かび上がる物語のシルクロード」） ——由一个特殊的共同文学意象来看从西亚中亚到东亚的“泛亚州”比较文学。
2001 年 13，『詩の起源――東アジア文化圏の恋愛詩』（日本 辰巳正明 著） （書評「恋歌の発生から詩の起源を探る」） ——从中日文学交流的时空纬度上，客观把握东亚爱情诗的源流和流变。特别指出日本爱 情诗中中国西南少数民族情诗的受容和流变。 14，『漂流船物語』（日本 大庭脩 著） （書評「民間交流をもたらした海難事故」） ——由海难船的考古发现来看古代日本和中国朝鲜的文化交流。 15，『人獣戯画の美術史』（日本 鹿島茂 著） （書評「ヨーロッパ精神史の一側面を面白く読み解く」） ——以绘画来对欧洲精神史进行历史性的个案考察。 16，『漢字と日本人』（日本 高島俊男 著） （書評「明治以来の「国語改革」は何を招いたか」） ——汉字圈汉字文化对日本的影响和近代日本汉字改革功过。 2002 年 17，『月瀬幻影――近代日本風景批評史』（日本 大室幹雄 著） （書評「風景はいかにして発見されたか」） ——日本美学中中国士大夫雅文化审美情趣的受容和影响。 18，『花と山水の文化誌』（日本 上垣外憲 著） （書評「日本人の自然観に見る大陸との文化往還」） ——日本自然美学观中中国宋元士大夫山水画的受容影响。 19，『ひびきあう詩心――俳句とフランスの詩人たち』（日本 芳賀徹 著） （書評「ミソとコンソメの思わぬ相性」） ——欧洲文学中的日本镜像。 20，『時代のきしみ――「わたし」と国家のあいだ』（日本 鷲田清一 著） （書評「消費社会の更年期を過ごすためには」） ——后工业消费时代中，个体作为自然体的处理权限；独立个人与国家组织的关系。 21，『アジア海道紀行』（日本 佐々木幹郎 著） （書評「二千年の往来から見る隣国の日本」） ——日本与东亚大陆持续两千年以上的文化往来史，“中华文明”受容下日本的“亚洲观” 历史基磐。 2003 年 22，『林芙美子の昭和』（日本 川本三郎 著） （書評「『精神の庶民』が描いた大衆化の時代」） ——昭和俗文学成就以及对“美化战争”文学的再评价问题。 23，『アジアはどう語られてきたか』（日本 子安宣邦 著）
（書評「いまアジア観の歴史を振り返る意味」） ——日本人亚洲观的内部自我批判：高调推荐一种明智而冷静的日本“亚洲观”。 24，『エクソフォニー――母語の外へ出る旅』（日本 多和田葉子 著） （書評「言語の外に出た時に作家が見たもの」） ——非母语越境文化体验母题，日语母语和德国空间的越境文化体验。 25，『廃墟の美学』（日本 谷川渥 著） （書評「壊れていく物がなぜ美しいのか」） ——西洋残缺自然审美观和东方装饰人文审美观的比较。 26，『花鳥・山水画を読み解く――中国絵画の意味』（日本 成田龍一 著） （書評「絵から見た読書人の本音と建前」） ——中国文人雅文化与市井俗文化之间的审美互动和相互变迁的关系。 2004 年 27，『超える文化、交錯する境界』（日本 岩渕功一 著） （書評「アジア大衆文化の対流を追う」） ——从韩日流行文化及其接受来考察全球化语境下的亚洲文化越境与交流。 28，『「装飾」の美術文明史』（日本 鶴岡真弓 著） （書評「西欧美術の多元的思考を追って」） ——以欧洲装饰艺术来源的宗教文化及人性的多元化形态来批判单极文化秩序，并探讨全 球化下多元文化共生的可能。 2005 年 29，『漢文脈の近代――清末＝明治の文学圏』（日本 斉藤希史 著） （書評「越境した多様な＜文体＞の変容に迫る」） ——分析汉语作为东亚汉字文化圈共通语的优势特性，及其对日本在西洋冲击下的缓冲和 保护；并以梁启超汉译日文小说为例，考察近代明治日本以来汉语的改革。 30，『ジャポンニズム小説の世界――アメリカ編』（日本 羽田美也子 著） （書評「米国の内側から「日本趣味」に迫る」） ——日本文学在西方的受容个案（美国）考察，及文学越境接受中的非文学因素作用。 31，『纏足の発見――ある英国女性と清末の中国』（日本 東田雅博 著） （書評「弊風破った異文化交流の双方向性」） ——西方文明殖民运动中，落后与先进之间文明不对等状态下的逆向双向互动：半殖民地 中国作为西方社会改良“试验田”身份，对英国女权运动逆向作出的客观而积极的社 会改革贡献。 32，『アフリカ「発見」』（日本 藤田みどり 著） （書評「思考の類型化を分析した先駆的仕事」） ——以近世近代日本非洲观的戏剧性变化，来看日本明治维新后的“生产力”尺度的文化 偏见和人种歧视观的形成；以及异文明交往中可取文明观的内部规定性。
33，『イメージ・ファクトリー』（西 D・リチー 著 R・ガーナー 写真） （書評「秀逸なパチンコ論 流行のなかの不変」） ——从日本“弹子房”大众消费文化意象的解读看雅俗之间“文明批评”的生命力和发展 方向，以及消费时代过剩文化意象的解读之道。 ３ 越境文化语境下为日本所互训与互读的“亚洲”言说 （1）纠葛与误读： ——越境日本阅读“亚洲”所解读的以中日主体的“东亚”为实质内容的“亚洲”言说 书评集《阅读亚洲》书籍封面淡绿色的封舌上，赫然印刷着这样一行字：“转换时期的书 籍―― 一位生活在母语地域之外，并亲身以此为思考条件的比较文学学者，所解读的近代日 本的宿命以及亚洲的今天”。（“転換期の書物―――エクソフォニー（母語の外）を生き、そ れを自ら思索の条件とした比較文学者が読み解いた近代日本の宿命とアジアの現在”）。 据后记，书名《阅读亚洲》（『アジアを読む』）是由出版社编辑与作者共同商定的（『ア ジアを読む』あとがき、第 268 頁）。而且书籍封底还旗帜鲜明地宣告要“解读近代日本的宿 命和亚洲的今天”；而且在书的封底还特意从《后记》中直接摘抄出作者写作目的的原文―― “对我来说，所谓《阅读亚洲》意味的是，一方面通过日本来看亚洲的同时，另一方面 也通过日本这面镜子中所反映出的亚洲镜像，来认识日本社会的情绪”（その意味では、私に とって「アジアを読む」とは、日本を通じてアジアを見ることであると同時に、日本とい う鏡に映し出されたアジア像を通じて、日本社会の情緒をしることでもある）（『アジアを 読む』あとがき，第 266 页）； 可以说，揭示并解读“日本与亚洲之间的互动与互识”应是本书最大目的和价值所在吧。 对于二者互动中的日本的总体感受和定位，即日本基于自身的地理位置而天然具有相对 于亚洲大陆文明的文化越境的表象，如作者在后记中并摘抄于封底中所说，已然颇具见地： “……近代日本在其内部也许可以说是先天地具有某种越境的性质。处于这种境遇的处 境下，对于外界会不断地刺激起好奇心，而对于自身则会引起过剩的关心来。这样一种敏锐 的感受性，当然是可以从书籍中读出来的。”（……近代日本は先天的にある種の越境性を内 に抱えているといえるかもしれない。そのような境界的な立場は、たえず外に対する好奇 心を刺激し、また、自己像に対する過剰な関心を引き起こしている。そのような鋭敏な感 受性は当然書物からも読み取ることができる。）（同上，第 266 页） 但是对于至少是在中日两个语境之间,近代以来极易并一直在引起分歧误解甚至争执，连 其基本的界定和理解至今仍尚待统一互识的“アジア”（亚洲）, 这个并非单纯的地理名词的 全书最为敏感的日语关键词来说，作者似乎却要惜墨如金，并没有准备要特别清楚地从中日 两个语境分别作以区别和界定（着重号为笔者所加），仿佛即使是对于日本乃至对于非日本语 境的阅读，“亚洲”言说已是全书中不言自明，甚或是阅读本书之前的已然达成了某种基本共 识的一个假设了。
正是由于作者在此对“亚洲”――这个对于在中日语境下的阅读令人“莫衷一是”的复 杂言说――“不甚了了”，甚至界说“缺席”，至少很可能会使大部分中国语境下的阅读免不 了要“失神迷津”，“疑惑丛生”并继而“无所适从”起来。那么又是什么造成了这种缠绕纠 葛甚至混乱的误读的呢？ 在此，先来看后记中关于“アジア”（亚洲）命名的说明：――“本书是作者八年来的读 书记录，是从书斋所看世界的一部分。回顾旧稿，始觉读了不少有关“亚洲”的书籍，为此 书名就叫做《阅读亚洲》”（本書はここ八年来の読書の記録であり、書斎の窓から見た世界 の一部分である。旧稿を読み返してみて、「アジア」に関する本を多く読んでいたことに初 めて気付いた。書名は「アジアを読む」にしたのも、そのためである。）（同上，第 265 页） 接下来，作者回顾和评说了肇始于欧美中心视角而流变于的近现代日本的“亚洲”观。 作者首先也声明使用“亚洲”这一词语的无奈：――“‘亚洲’这个词语使用起来稍许有些让 人不知所措，可能的话我也想过回避这个说法。”（アジアという言葉を使うのにはや戸惑い がある。できれば避けたいと思ったこともある。）（同上，第 265 页） 作者并且指出肇始于欧洲中心视角的“亚洲”一语并不是一个“自足”的概念：―― “‘亚洲’这一概念原本肇始于欧洲中心主义视角，而从其内部却是生发不出那自彼岸的 创想来。实际上，就是作为地理概念也缺乏根据，更勿论人种上文化上有何共通之处了。在 很多场合下，‘亚洲’仅仅就是作为一个言说的表象在流通而已。”（もともと「アジア」とは 欧米中心主義のまなざしのなかで生まれたもので、内部からはその発想は出てこない。じ っさい、地理概念としての根拠が乏しく、人種的にも文化的にも共通点はほとんどない。 多くの場合、ただ曖昧なイメージとして流通している。）（同上，第 265 页） 作者在此简略勾勒了从江户时代，幕末明治，到福泽谕吉和冈仓天心的日本的“亚洲” 观流变粗线条，点化出了近代日本“欲凌驾领导且不齿于伍”的独特的“亚洲”观：―― “如果从自我一方来眺望亚洲，日本很容易就会陷入思维上的自相矛盾。那么，日本到 底还算不算是亚洲呢。这是一个愚蠢的提问，但同时也是一个显著的精神史的问题。”（日本 からアジアを眺めると、思考の自家撞着に陥りやすい。そもそも日本はアジアなのか。こ れは愚問であると同時に、すぐれて精神史の問題でもある。）（同上，第 266 页） 最后作者意味深长地总结出了日本近代以来深深陷入自我矛盾中的“亚洲观”：―― “日本那要领导亚洲的自负，和与亚洲同伍的抗拒心理常常是同时存在的。就比如说， 日本的身体虽尚存留于亚洲之内，但是心却逸出于亚洲之外。”（日本はアジアのリーダーと いう自負は、アジアに伍することに対する心理的な抵抗とつねに同居している。言うなれ ば、体はアジアの内にいながらも、心はアジアの外にある。）（同上，第 266 页） 显然，对于作为一名在日文化越境的比较文化研究者的这一日本“亚洲”观的客观评判 与见解，即便是完全放在中国语境下来阅读的话，也是不难得到认同，甚至赞赏的。 可是问题在于，容易让人困惑并产生误读的是，由于在作者文化越境的日本语境下，对 于“东亚”/“东洋”和“亚洲”等关键词，在词域异同辨认上似乎看不出是进行过清晰严格 的语域界定后才拿来使用的迹象，从而由此诱使在中国语境下的读者对作者的“亚洲”言说
很可能会产生模糊暧昧的阅读障碍。 （2）厘清与界定： ——“东亚”/“东洋”VS.“亚洲”:语义场域的有效范围和中日语义认同的传习与规范 在对作者的“亚洲”言说及其可能产生的“误读”做进一步分析以前，必须要正式厘清 书评集中以下三组出现频率最高且最易引起误读的重要的日语关键词――アジア・亜細亜； 東洋・西洋；東アジア・東亜――，厘清并界定它们在日语、汉语和英语中所分别对应的意 义，以及在汉日之间的微妙区别；并为下文的深入分析，而限定和规范在日中两个语境下对 这三个词语的解释。 囿于条件所限，本文所使用的厘清和界定这三组日语词汇的辞典工具书为： 日语：『広辞苑』（岩波書店第五版）、『新明解国語辞典』（三省堂第六版）、 英日：『ロングマン現代アメリカ英語辞典』（Longman）； 汉语：《现代汉语小词典》（商务印书馆修订版 1998 年）。 ―――――――――――――――――――――――――――――――――――――――― （１） アジア（あじあ、Asia.亜細亜） 『広辞苑』：アジア：六大州の一。東半球の北東部を占め、面積は約 4400 万平方キロメー トル、世界陸地の約 3 分の１。人口は約 34 億 6 千万（1995）で、世界人口の 2 分の１以上。東は日本、北はシベリア、南はインドネシア、西はトルコ・アラ ビアにわたる地域。 『ロングマン現代アメリカ英語辞典』
ASIA: the largest CONTINENT, which includes the countries of the Middle East and countries such as India ,China, and part of Russia. 『新明解国語辞典』： 「アジア」：当語彙は載っていない。 「亜細亜」：当語彙は載っていない。 《现代汉语小词典》： 亚洲：没有这个词条。 亚：指亚洲。 （２） 東洋（とうよう） 『広辞苑』：東洋：１、トルコ以東のアジア諸国の東洋：アジア（の東部の諸地方）総称。 特にアジアの東部及び南部、すなわち日本、中国、インド、ミャンマー（ビル マ）、タイ、インドシナ、インドネシアなどの称。＜＝＞西洋。 例：東洋学、東洋人 ２、中国で日本を指す称呼。 『新明解国語辞典』：東洋：アジア（の東部の諸地方）例：東洋学、東洋人。＜＝＞西洋 《现代汉语小词典》：东洋：指日本。例：东洋人。东洋货。
—―――西洋： 『広辞苑』：西洋：ヨーロッパ、アメリカの諸国を指して言う称、欧米。泰西。 ＜＝＞東洋。 『新明解国語辞典』：西洋：（先進の国としての）欧米諸国。 例：西洋画、西洋人、西洋料理、西洋思想、西洋野菜、 ＜＝＞東洋。 《现代汉语小词典》：西洋：1，指欧美各国。例:西洋史，西洋文学。 2，古代指南洋群岛，马来半岛，印度，斯里兰卡，阿拉伯群岛，东非等地。 例：郑和下西洋。 （３） 東亜：（とうあ） 『広辞苑』：東亜：アジア州の東部、すなわち中国、朝鮮、日本などの諸国の汎称。 『新明解国語辞典』：東亜：当語彙は乗っていない。 《现代汉语小词典》： 东亚：亚洲东部，包括中国，朝鲜，韩国，蒙古和日本等国。 ―――――――――――――――――――――――――――――――――――――――― 对以上关键词词域根据经典辞书作以规范权威的厘清和界定后，再重读全书八十篇书评， 就可清楚地知道，作者乃是借用这个明示于书评集题目和后记，浸淫于全书字里行间，且构 筑在全书东亚视角和东亚人文乡愁关怀下的面向日本的这个“亚洲”言说，通过回溯以中华 文明为绝对主体和中心的东亚大陆自古以来对日本列岛的文明开化和文化哺育，通过日本列 岛与东亚大陆之间文化上的往还交流；以及通过聚焦审视近代以来东西方文明的此消彼长所 带来的日本对东亚大陆文明从怀疑鄙视到舍弃裂变，再到凌驾领导，甚而再到侵略殖民等这 一“始乱终弃”的戏剧性演变过程，来对日本与东亚大陆（中华文明）之间这一持续两千年 以上举世罕见的恩往怨返的文明交流史，作以“非母语文化越境”视野下的兼具比较文化学 和接受美学性质的文化批评阐释。 至此，特别是对于以中国为母语语境却要基于作者日本出发的母语文化越境叙述视角来 阅读本书时，由作者的“亚洲”言说所带来的隔膜，质疑，甚而纠缠郁积的那种“迷津疑惑” “无所适从”似的困惑感，便可以释然开朗了。 一言以蔽之，造成这种阅读上的“纠葛”和“障碍”的主要原因就是，虽然本书具有在 东亚视角和东亚关怀下思考评论的“东亚”言说的实质，但可能是由于作者的“文化越境”， 而在日本共享的“亚洲”语境和日本语境中流行的“亚洲”意识的影响下，从而有意抑或无 意地进行了“亚洲≒东亚≒中国”的概念置换和交错，因而可能带来了对“亚洲”（实质上是 “东亚”甚或“文化中国”）这个文化共同体的时空认知名称形式上的误导和误读。 问题是，这个概念置换的“约等式”（抑或不等式）难道仅仅只是出自于书评作者文化越 境的一番自我“母国的文化乡愁”？抑或是越境日本而不得不“入乡随俗”地酬酢应和？要 回答这个自设，还是要“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傅斯年《历史语言研究所工作 之旨趣》,《傅孟真先生集》第４冊），回到书评文本中去寻找解答。
（3）溯源与省察 ——回顾并反省日本近代“亚洲观”变迁的表象史并探寻其对当下亚洲话语的意义生成 作为一名文化越境者的比较文化文学研究的兴趣与焦点，自然多在于“母语外的知性探 险”上。选择阅读评析八十部原著并思考写作八十篇书评，这样的一种“选—读—赏—思—评” 实质上就是一个典型的“阅读―接受——创造”的接受美学的思维反映模式。按照接受美学的 一般规律，读者在对已选择好的对象进行阅读以前，已然在脑海中创设了一幅对阅读对象的 “期待视野”。期待视野中既包括有待激活接受、并刺激创作的大量预留的“创作空白”地带， 也包括核实、修正乃至否定自己已有的阅读预期的“待检灰色”地带。 那么，若以“亚洲像”为例，作为一名文化越境的专业比较文化文学研究者，作者所装 备的“待检灰色”地带里的“亚洲像”又包括些什么元素呢？而他还能为“创作空白”预留 出多大的空间去等待它的占据呢？无论怎样，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作为一位文化越境的专业 比较文化研究者，作者关于“亚洲”的期待视野一定不会是白纸一张，反而极可能是参差密 匝立体交叉的一组三维空间；反而倒是那有待阅读激活的“创造性空白”还能在多大程度上 有所预留的问题，却是扩大了一般读者阅读作者自己书评集的“期待视野”。 下面就以书评的个案文本分析为例，来具体考察作者所阅读接受抑或创造的“亚洲”观。 由第一章的统计图表可知，书评集中较为直接涉及到“亚洲”言说的著作和书评的有以 下五部，其中第四部是分析日本“亚洲”观的专著。 ①原著『グローバリゼーションのなかのアジア』（日本 伊豫谷登士翁、酒井直樹ほか 編）、 書評「巨大な渦巻きにいかに抗するか」； ②原著『詩の起源――東アジア文化圏の恋愛詩』（日本 辰巳正明 著）、 書評「恋歌の発生から詩の起源を探る」； ③原著『アジア海道紀行』（日本 佐々木幹郎 著）、 書評「二千年の往来から見る隣国と日本」； ④原著『「アジア」はどう語られてきたか』（日本 子安宣邦 著）、 書評「いまアジア観の歴史を振り返る意味」； ⑤原著『越える文化、交錯する境界』（日本 岩渕功一 著）、 書評「アジア大衆文化の対流を追う」。 第一部主要是从经济资本全球化冲击的角度来看亚洲金融经济面临的困境、挑战以及作 为区域经济共同体的协同对抗和策略。由于是在金融经济学和地理学等较为纯粹的社会科学 领域内使用的“亚洲”概念和进行的“亚洲”言说，中日语境之间较少存在分歧与误解。但 是否因此就能说，社会科学领域内的“亚洲”言说，当下基本上已取得了基于五大洲地理概 念上的一致和共识呢？恐怕情势还不那么乐观。就是在地理概念上，中国人的视野中“亚洲” 并非是作为一个地理规定的整体印象而出现的。即便是在具体的“亚洲”组成部分上，根据 对“亚洲”亲疏的认同和熟悉程度，一般来说也大概存在着“泛东亚大陆（东北亚 + 东南亚） → 南亚次大陆 → 中亚/中东地区 → 俄罗斯亚洲区域 → 小亚细亚半岛”这样的远近顺序。 第二部是在“恋爱诗”的纯文学领域内对“东亚”的界定和言说。原著主要验证了古代
中国西南少数民族（抑或隔离不开现在的东南亚各国）的歌唱文化与中国汉文学，朝鲜半岛 和日本列岛上的恋爱诗歌之间的有机联系，并以此为例探讨了东亚（实际上已包括东南亚） 比较文学领域内进行“东亚文化圈”研究的操作可能性。由书评可知，这里的“東アジア文 化圏”，早已超出了字典上规范的解释“中蒙朝日”四大块的东亚地区的地理范围，还包括了 东南亚诸民族地区。而实际上，原著作者和书评作者在这里使用的“東アジア文化圈”的概 念，极其近似于近代民族国家以前的历史上，以中国历代封建王朝的中国文化为绝对主体和 中心的“中华汉文化圈”亦称“儒教文化圈”，其地理涵盖着现在的东亚和东南亚半岛的北部。 第三部著作是一位诗人以历史史料文献、考古文物和实地考察为单独线索而写出来的一 部别开生面的立体的“日本与东亚大陆文化往来史”。原著所谓的“亚洲海岸线交流”，依据 书评可知主要是指日本和中国东海黄海渤海以及朝鲜半岛日本海的海岸贸易和文化交流，其 中特别强调了日本和中国之间的持续进行了两千年以上的文化往来史，及其与日本和西洋之 间的二百年的交流史的作了对比。可见此处对的“亚洲”的界定尚在包括朝鲜半岛的东亚大 陆范围之内。特别提到的“亚洲海岸线”也主要指的是中国东海黄海渤海以及朝鲜半岛与日 本之间的日本海，即东亚海岸线。 第四部是日本著名政治思想家子安宣邦先生探讨日本“亚洲观”的专著《我们如何来讲 述“亚洲”？》，张竞老师的书评是《目前回顾亚洲观历史的意味》。这也是全书书评与原著 共同专文探讨“亚洲观”的唯一一例。 书评开门见山明言道，原著书名中的“亚洲”的确就是“中国文化”这个字眼的替代物； 而日本近世以来不齿于直呼“中国文化”，且明文以“亚洲”或“东亚”来代替文中又不得不 出现“中国文化”这一字眼的这一行文习惯的历史，则可一直以追溯到一百四十年以前的明 治维新甚或更早的江户末期。尽管原著也客气了一句“不是专为回避，而正说明‘亚洲观’ 构成在‘中国观’的基础之上”。张竞老师在此也意味深长地指出：“‘亚洲’的表象史就是一 面突显近代日本精神史的镜子”（他者像の構築は、みずからの精神をさらけ出す過程でもあ る。その意味では、「アジア」の表像史は、近代日本の精神史を映し出す鏡である）（『アジ アを読む』，第 188 页）。（作者后记中也表述了一句与此意完全相同的话） 从福泽谕吉引进西欧根据“生产力”单维要素来评判世界观的文明观价值判断标准后，“西 欧中心主义”取替了日本持续两千多年的“中华文明”参照谱系。在人类文明的近代化转型 进程中，中华文明的一时衰微退守边缘自不待言，一贯坚持“以强者为榜样并与强者为伍” 的日本，不仅仅鲤鱼打挺要取中国而代之欲成为亚洲的领袖，要脱亚入欧且更要誓与欧美共 峥嵘的这个“令人潸然泪下的伟大志向”（この涙ぐましい努力は文化的な志向の変更を意味 するのにとどまらず、近代日本の、国家としての政治戦略をも規定した。日本はアジアを リード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同上、第 189 頁），不仅导致了近代日本文明的整体价值转向， 更成为近代化后日本的国家政治战略和侵略亚洲进而争霸世界的野心。 根据原著，日本的“亚洲观”的表象史，就西方的参照系来看，可以回溯到黑格尔关于 “东亚与专制政治”的内在关联论说，以及马克思《经济学批判》导言中论及英国殖民地印 度“亚洲的生产方式”的论说。这两个来自“西方中心主义”核心地带的说辞，不仅从外部
直接参与并导致了日本“中华文明中心”的“亚洲观”的革命性颠覆，而且还为日后发动侵 华战争提供了相当重要的“正当化和神圣化”的理论支持，尤其是马克思主义亚洲观竟也直 接被拿来为发动侵华战争而赤裸裸地蛊惑张目:“对中战争乃是把中国从停滞性解放出来，并 催其再生的这种正当化说辞，也是与马克思的亚洲观直接相关的”。对此，书评作者有评语道 “足当令人震惊”。（対中戦争を、中国社会を停滞性から解放し、その再生をもたらすもの だとして正当化した言説が、マルクスの東洋観とも関係しているとは驚くべきことだ）。（同 上，第 190 页） 书评最后一节还特别辟文提到，除了对近代思想尤其是对侵略战争期间的日本“亚洲” 观进行深刻的再反省再批判以外，为了使战前日本军国主义的“亚洲观”不再被任何一方炮 制出来不再复辟，子安宣邦先生在原著里还就当下亚洲的“亚洲”观问题向全亚洲积极地发 出了这样的呼吁：“如果说战前日本军国主义是亚洲第一个完成近代化国民国家难以避免的宿 命，这一面意思也成立的话，那么，这个军国主义战争的教训就不仅仅只是日本的，而应该 属于是全亚洲广大范围内所共有的吧。因为，假使近代化先成功的国家不是日本的话，其他 亚洲的各个国家也许都要走向这同一命运。”（戦前の軍国主義が、アジアで初めて近代化を 成し遂げた国民国家の避けがたい宿命という一面があるとすれば、その教訓は日本のみな らず、アジア全域で広く共有すべきであろう。なぜなら、かりに先に近代化に成功したの が日本ではなかったら、同じ運命をほかのアジアの国々がたどったのかもしれない。）（同 上，第 190 页） “日本军国主义是亚洲近代化的共同命运和亚洲共同要继承的财产”。对于这个发人深 省，几欲振聋发聩的“泛亚洲军国主义观”的观点，书评作者也竟然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这 个认识所具有的重大意义在于，正是因为当下的情势，亚洲各国才要相互判明，务必使其成 为能传递至未来时代的一个教训。”当然，对于这个“泛军国亚洲观”的观点，书评作者也加 上了两个同等重要的前提条件：一个是“日本必须要发出基于理性的思考的声音.而亚洲各国 也都正在渴望着日本的这一声音。若非如此，则这个呼吁将很难得到亚洲各国的回应”。另一 个条件是反对并批判亚洲各国可能出现的“本民族自我中心主义”。（同上，第 190 页） 第五部是从东亚、东南亚的大众传播文化的交错消费，来看自古至今的“亚洲”大众文 化的对流。在此“亚洲”指的是“东亚+东南亚”，这一片广大区域也与古代“中华文化圈（儒 教文化圈）”相重合，因具有文化上的传统亲缘性，而得以在现代共同分享区域大众文化的交 错与对流。大众文化区域内的交错对流是对由美国支配的文化全球化所引起的“全球文化单 纯化、均质化、同一化”（『アジアを読む』第 221 页）的一种反抗和遏制。同时当代大众文 化的“杂交性和流动性”、“非垂直性和非支配性”以及“非序列意识”（同上，第 221、222 页）等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以美国为首的全球化文化霸权主义的有利消解，使得大众文化的 交错消费成为现代文化越境的一个新的显著特征。 通过对上述五篇书评具体而集中的“亚洲”言说的回顾，再加上散见于全书中对日本自 古至今“亚洲像”变迁的评述，我们大致可以摸索出潜在于书评集背后隐约可察的关于“亚 洲”言说的一个梯级发展的线索，亦即日本“亚洲观”的三大历史进化段落：
（1）古代极力融入“中华文明圈”，持续两千年以上学习吸收和借鉴成长，不断“祛昧” 完成封建社会跃进的文明进化历程； （2）近代积极越境西方工业革命冲击波，舍弃“中国本位”确立“西洋中心”文明价值观， 迅速资本主义“启蒙”的文明开化革命； （3）当代开始尝试在文化全球化的均质同化趋势中，重新定位并保持自己所属的“亚洲” 东方地域文明特色，重新省察“亚洲”东方文明方法论，竭力“反思”的文明再发展理路。 作为一名文化越境的比较文化学及日中比较文学专业在日华人学者，依据接受美学和比 较文化学理论，作者在比较文化阅读并创作书评后，关于自己对他人“亚洲的言说”的“阅 读期待视野”，是否抑或在多大程度上得到了“扬弃”了呢？ 通读全书，除了极其个别的篇章外，作者对原著进行学术或价值上的批判甚或批评，即 所谓“摒弃”，是绝难发现的，当然这也是与书评载体的日本商业大报《每日新闻》以及出版 社的“运作规则”的客观要求有所关联――学术著作的出版，在今天这个高速平面且崇尚一 次性消费的物质化时代，那更是一项“阳春白雪，曲高和寡”（南朝・梁・萧统编《昭明文选》・ 战国宋玉《对楚王问》）的高尚事业。 但是可能亦与此相涉，对于原著的主要看点、特点及学术上的真知与创见，即所谓“褒 扬”的部分，书评则在恪守公器、规整谨肃的学术原则下，不遗余墨赞赏有嘉。换言之，书 评集自身最大的看点就是伯乐相马，慧眼识玉，极其善于发掘并彰显原著任何方面的优长， 虽为书评却绝不仅止于“为他人作嫁衣裳”（《全唐诗》（下）扬州局本卷六百七十之五・唐・ 秦韬玉《贫女》），确可称得上是“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鲁迅《无题・万家墨 面没蒿莱》），开卷即随处可見“点石成金”般的广博而专精的比较学术功力和精深而厚德的 人文思想关怀。 正是这一点，尤其是在省察“亚洲”言说的阅读中，读单篇则令人生发“一读迥而拍案、 二读奇而掩卷、三读妙而见山”那样的一波三折、柳暗花明，最终“目见全牛”的知性满足； 读全书则使人充满“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若秋冬之际，由难为怀” （东晋王羲之语・《世说新语・言语第二》）那般移步换景、美轮美奂，最终“目无全牛”的 智性意趣。从而使得在越境日本的传统中国语境下越发可享受得到由“创造性误读”所带来 的那种“文化越境”言说的独特魅力和强劲冲击力。 所谓“误读”的产生，本身就是“文化越境”带来的当然的“陌生化”（俄国形式主义理 论家什克罗夫斯基语）和“间离化”（德国戏剧理论家布莱希特语）的效果。越境之前母国语 境下浸淫既久，特别是价值判断遂已成型；文化越境之后，来到全新语境下的冲击、攻防、 调试、复合、再定位这一系列“平衡——冲击——反应——再平衡”的越境心理变化过程中，“误读” 当然是必然而且可然应然的阅读反应。 那么仅就“亚洲”言说来看，在日本和非日本两个语境之间何以竟至于造成如此强大连 续的“误读”反应，人们不禁要发问：同在“亚洲”屋檐下，非日本语境与日本语境到底存 在着哪些显著的差异甚或不可调和的冲突呢？抑或“亚洲人”各自的“亚洲”图景又是什么？
（4）臆想与樊篱 ———“想象的共同体”vs.“亚洲的天空”:中国语境下之“亚洲”言说 如果可以忽略由于词典的性质不同所带来的解释角度上的微妙差异，作为“解释世界， 统一观念，规范语言，树立权威”的词典，应该而且也只能是唯一一个可以代表一个“语言 共同体”的意识思想和观念世界的最规范权威的“通行证”。因而，同一词语在不同语言的词 典里的解释，也可以看作是由于各个语言共同体思想认识上的不同而显示在词义解释上的差 异。同一片天空下的“亚洲”/“アジア”/“ASIA”这三个词语，即使仅如中日英词典所解 释的那样，词义在意识倾向和内容取向上的差异尚且不言自明。 限于本文背景阅读的主体是汉语而非日语语境的电子网络媒体的这一客观条件所限，在 尽力所及的当下汉语思想世界范围内，本文力求能够多样而集中地传达当下（1998 年－2006 年）中国汉语思想文化世界用汉语所反映出的“亚洲”言说的主要代表性要义（原文）。籍此 与张竞书评集《阅读亚洲》中所表达出来的日本语境的“亚洲”言说进行平行比较阅读。 本文利用的网络检索查询工具主要为当下中国大陆思想文化界较具权威性和代表性、且 受众范围较广泛的三个专业学术网页： 一、中国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华东师范大学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 “思与文”网http://www.chinese-thought.org/； 二、北京大学“燕南园”（现名“天益”）知识分子人文社会科学网页http://www.tecn.cn/ ； 三、“世纪中国”（现名“学术中国”）人文社会科学网页http://www.xschina.org/ 。 1）《在亚洲的天空下思想 ———韩国学者白乐晴先生的汉译评论选集〈全球时代的文学与人〉》 作者简介：旷新年 清华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副教授 文章来源：《天涯》1999 年第 3 期 海南省作家协会《天涯》杂志社主办出版 我们经常把“东亚”当作一个自明的概念来使用，然而，实际上这个与日本帝国主义“大东 亚共荣圈”有着某种关联的概念，并不能够像“欧洲共同体”那样的概念一样不加任何批判地来 使用。“脱亚入欧”，成为了亚洲唯一的资本主义列强的日本，它对于亚洲的奴役直观地说明了 资本主义殖民侵掠的性质，它与从总体上来说是被资本主义殖民、侵掠、压迫和剥削的亚洲 不仅有着完全不同的历史命运，而且有着完全不同的语言和思维逻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已经结合到西欧资本主义七国之中的日本并不是一个“亚洲国家”。同时，由于这样一种思想地 位上的根本区别，日本的思想也并不是“亚洲思想”。 另一方面，在东亚，韩国和中国在世界资本主义殖民扩张的过程中承担了相同的悲剧历 史，体验了共同的抵抗思想。尤其是韩国在二十世纪以来被现代世界体系所强加的殖民和分 裂体验使他们比中国更加明显、直接和强烈地体验到现代世界体系的压抑与矛盾。韩国的知
识分子比中国知识分子对于现代世界体系有着更直接的体验和更深刻的认识。 作为英美文学专家的白乐晴先生，他的文学思考是由“民族文学”和“现实主义”的概念所构 成和展开的。从对于第三世界文学的思考出发，白先生以“民族文学”作为一个整理韩国现代文 学史的基本概念。第三世界的现代文学决不同于西方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时期的现代文学。 它不仅是反封建主义的，同时它也具有反资本主义的性质，因此，较之西方现代文学，第三 世界的现代文学具有鲜明的民主主义性质，并且天然地具有社会主义的性质，也就是说，它 具有更广泛的人民性。 (http://www.tec 2）《回到亚洲？——日本认识中国崛起的思想基础》 作者简介：石之瑜 台湾大学政治学系教授 ，台湾中山大学政治学研究所教授 文章来源：《世界经济与政治》2006 年第 4 期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主办出版 日本思想家一心发展日本成为亚洲国家的主要动机在于能取得一个相对于欧美的身份， 不过，亚洲作为一个有意义的身份，原本就是被欧美殖民主义与帝国主义当成对象的结果。 亚洲这个身份寻求与欧美平等，很容易陷入某种卑微的意识。近代日本史上各种各样的亚洲 主义主张至今不能解决面对欧美时，日本到底是什么意义的亚洲国家。追根究底，“亚洲”这个 概念并不是出自于日本或中国等被归类为亚洲国家的话语，而是出自某种要把它们锁在落后 身份的、自居在外的位置。从亚洲这个身份出发的做法，造成亚洲国家之间失去相互尊重的 基础，在与欧美竞争的欲望驱策下，亚洲身份迫使亚洲国家先要面对自己人。日本对亚洲身 份的敏感度远高于中国，以至于日本对中国指指点点的态度与中国独自于日本之外处理欧美 的态度形成强烈对比，更凸显了日本无法整合亚洲的尴尬。 3）《文化研究和亚洲想象》——台湾清华大学亚洲太平洋文化研究室陈光兴访谈录 作者简介：陈光兴 台湾清华大学外文系教授，亚洲太平洋文化研究室负责人 文章来源：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思与文”网 2005 年 7 月 华东师范大学中国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主办 记者：您最近的文章《亚洲独立的问题》、《亚洲作为方法》、《为什么大和解不／可能？》， 在文化研究中表现出某种明确的“亚洲思考”，强调亚洲要在实质意义上的“独立”。今天“亚洲” 已成为重要的论域。您认为这种现象的原因何在？“在亚洲的天空下思考”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陈光兴：从90 年代初期开始，我就开始转向“亚洲”问题。原来受到东/西的二元结构的影 响，身上的“美国化”、“美国性”其实是比较深层的。当我们发现历史坐落在自己身上，其实并 不是很个人化的时候，就必须反思。而“亚洲”恰恰提供了我们反思和调整的可能性——如何把参 考的对象多元化，创造出新的东西。正如我在《亚洲作为方法》里讲到的，我们必须转变既 有的知识结构，透过亚洲视野的想象与中介，让处于亚洲的各个世界能够重新开始互相看见，
彼此成为参照点，转化对于自身的认识。在这样的基础上，能够进一步从亚洲的多元历史经 验出发，提出一种重新理解世界史的视野。也许这正是自我反思的重要契机。 另一个层次，是“后 911”时代全球政治格局的转化，在表现之一就是更为快速的区域化。 不仅是经济上的区域化，还有政治上的结盟自保，欧共体、东南亚合作联盟等。最慢的反倒 是东北亚。我企图提出的“亚洲”概念，暗含了几个语汇的辩证：区域性的国际组织，区域主义 的国际主义，第三世界主义，包括更大的所谓“世界主义”。如果亚洲的统合可以形成，能打破 国家的界限，形成区块化的相互制衡关系，在这个相互制衡的关系中，和平才有可能。我们 现在提出，通过“亚洲”这个中介，达到“世界主义”。 4）《论东亚区域区域共识制度化前景》 作者简介：郭树勇 上海交通大学环太平洋战略研究中心教授，中心副主任 文章来源：《世界经济与政治》2006 年第 5 期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主办出版 “东亚观念”一致性程度以及内化程度远远不及“欧洲观念”在欧洲的情况。首先,东亚的主 要国际力量对于何为“东亚观念”有着较大的差别。东盟的东亚观念主要强调多元的力量中心以 及比较团结一致的集体行动;日本的东亚观念总是与海上运输线安全共同体、大东亚共同繁荣 以及日本在亚洲经济圈中的核心地位联系在一起;韩国的东亚观念与东北亚中心主义以及东亚 平等合作观念有很大的关系;而中国的东亚观念可能一时摆脱不了华夏中心主义的影响,把东 亚观念与儒家文化的现代化前景、全球华人的地区联合、东方文明与西方文明的抗衡联系起 来。而其他一些国家的东亚观念总是与第三世界的进一步兴起、东西方文明的太平洋融合、 发展中国家的团结合作进步之道联系起来。 东亚观念的差距从根本上反映了两点:一是各民族国家的文化传统与历史经验的不平衡性 与差异性,二是在全球化条件下各主权国家对于自身国家利益的不同解读。历史现在进入了一 个大国依托地区崛起的时代。东亚的近代史表明,东亚的一体化最终要依靠东亚人自己来完成, 首先中日两国有必要尽快建立一种合作轴心。否则,中日两国都不会真正地实现大国崛起这个 共同的战略目标。 5）《现代价值与东方理想——读竹内好的〈近代的超克〉》 作者简介：薛毅 上海师范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现代文学专业 都市文化研究中心 教授 文章来源：华东师范大学丽娃学术沙龙讲演 2005 年 6 月 26 日发表 《当代文化研究网》2005 年 10 月 27 日首发 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时，竹内好写了文章《大东亚战争与吾等的决意》，它直接赞美了 所谓的“大东亚战争”。他强调的正是这样战争的向西方挑战的一面。同时，他赋予战争以解 放东亚各国人民，驱赶西方列强的性质。因此他区分了太平洋战争和侵华战争。他说对于在
这之前的侵华战争，他们那一代是困惑和歉疚的，而现在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是伟大的，因 此这之前的侵华战争也变得是“可以忍受的”。因为现在日本是在为亚洲而战。在此，竹内好 的说法与日本军国主义的说法是互相重合的。 竹内好所谓“大东亚文化”寄托的价值也是很值得思考的。他认为日本是在观念上否定了 近代殖民统治而由此创造这种文化，他说“所谓否定殖民统治，也就是抛弃自我保存的欲望。 就是说，个体不是通过掠夺其他个体而支撑自身，个体必须在自己内部产生通过自我否定而 包容其他个体的立场。世界不是通过掠夺，而是通过给予建构的。”这种超克西方的、自我扩 张的、掠夺他人的自我发展模式，代以自我否定而使自己世界化的“新文化的自我形成”。竹 内好在早期是想象性地赋予日本以这种超克西方的价值的，因此他的失败和错误是必然的。 作为教训，竹内好把目光转向中国，转向中国社会实践中存在的可能性。我们可以从他关于“人 民文学”的阐述中来看这个问题。竹内好关注中国的理想，实际上是在关注一种在东方土壤中 形成的新的价值观。而抗战对中国理想的特别意义在于，有一种全新的价值观在这片土地上 慢慢形成了。 6）《以中国为方法以世界为目的——沟口雄三的中国学研究“作为方法的中国”》 作者简介：许纪霖 华东师范大学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研究员、历史系教授。 文章来源：《国外社会科学》1998 年第 1 期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献研究中心主办出版 19 世纪以后，随着西方列强的侵入和西学东渐，亚洲固有的在观念与方法上都是自恰的、 完整的学术受到了欧美思潮的毁灭性颠覆，失去了文化的自我。即便在传统的人文学科，我 们的治学观念及方法基本上西方的，或者说是西方普世性的学术话语在东方的一个分支。在 整个西方学术话语体系之中，亚洲仅仅是一个可供研究或解剖的“对象”，而非有着自觉研究 思绪的“方法”。亚洲在方法论上失去了自己，丧失了独立，它成为后殖民文化中的一道景观。 即使有学者提出“非欧洲”的主张，实际上他的潜意识依然是欧洲中心主义的：“依然是以欧洲 为基准，只不过变成与欧洲相反的‘非’而已。这样一来，欧洲式的东西如何以亚洲式的、即 非欧洲的形式存在，就成了其所发现的亚洲的‘近代’”。 无论是“亚洲价值”还是“本土化”的鼓吹者，他们都是从一种价值优先的立场出发，更多 地具有民族主义或种族主义的色彩。有些怀有强烈民族主义或种族立场的亚洲学者，尽管他 们在情感层次上与西方坚决地划清界限，但在研究的观念和方法论层次上依然是西方话语的 俘虏，依然跳不出欧美话语的如来佛掌心。由于欧亚之间长期以来不平等的关系，在一般亚 洲学者之中，一旦谈到立场问题，都会自觉或不自觉地将普遍性理解为一种世界性（也就是 欧美的）的立场，而将亚洲或民族的立场理解为一种特殊性的立场，为了与欧美的“普遍性” 相对抗，宣布自己首先是站在民族的立场上，来处理和选择专业中的价值问题。这样的民族 立场至上的结果，导致了亚洲学者中经常出现的理性与价值的冲突、一元化的机械观点和狭 隘的视野限制。
沟口雄三提出的“作为方法的中国”，与这几年流行一时的亚洲“价值”或“本土化”思潮， 是有所不同的。沟口雄三不是狭隘的民族或种族立场，他强调说：“首先要站在人类普遍性的 立场，不是国家的立场，而是文化的立场，多元性的要求和看法至上，来开始中国研究”。为 了获得多元的普遍性，必须改变以世界（即西方的话语）为方法、以中国为对象的研究，而 代之以以中国为方法、以世界为对象的研究。一旦中国从研究的对象转变为研究的方法，不 仅中国的历史景观、而且包括欧洲在内的整个世界图景都将获得一种新的视野和新的理解， 世界的历史、世界的意义将变得真正的多元、真正的丰富，不再是欧洲中心主义，也不是亚 洲中心论，而是各种文化视野平等的对话、并存、竞争和交融。 7）《战后六十年日本人的中国观》 作者简介：严绍璗 北京大学教授、比较文学与比较文化研究所所长 文章来源：《日本研究》2005 年第 3 期 辽宁大学日本研究所主办出版 日本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发动二战的行动理论核心的“亚洲解放论”的复活。从 历史上看这个“亚洲解放论”蕴含了的领土愿望，是从 16 世经开始产生的。丰臣秀吉 1591 年发 动对朝鲜的战争时就有很明确的目的，设定“此次战争目的就是直捣大明国，占领天竺。”江户 时代博物学的研究者佐藤信渊拟订了所谓的“宇内混同密策”，提出日本要立足于“提举国力， 雄肥世界”的战略。为此而拟订的战略步骤称，“在当今万国中，土地最为广大、物产最为富饶、 兵力最为强盛的莫过于支那，而由皇国征伐支那，如果机制得当，不过五七年间耳，其国土 必土崩瓦解矣，故皇国要攻伐他国，必以先并吞支那为起始也。”到了幕府末年也就是明治开 国前，集中表现在吉田松阴集团的意识中。吉田松阴其实是日本后来“大东亚共荣圈”最早的构 思者。他在幕府的监牢里成了《幽囚录》，为日本未来谋略建国方案，提出“北割满洲之地， 南收吕宋诸岛”的战略。吉田松阴确实是侵略的原主，他的“北割满洲，南收吕宋”的思想后来 由他的学生们继承下来了。吉田松阴有 37 个学生参加了开国维新，得到过开国勋章，其中就 有著名的伊藤博文，山县有朋等人，在明治维新中策划着他的国家计划，所谓大东亚共荣圈 其实就是按照这个模式进行的。/ww 20 世纪 20 年代以后，日本意识形态层面出现了两个顽强表现日本军事和政治需求的代表 人物，这就是“法西斯思想魔王”北一辉，和“大东亚战争论客”大川周明。北一辉日本国家主义 是主要的思想支柱的核心思想，他认为随着日本国家改造的完成，“亚细亚联盟”时代便可以到 来。日本便可以执世界之牛耳。大川周明发挥了北一辉的理论，强调“日本更加长远的目标是 把日本、支那、满洲共同化的经济圈加以巩固，以此而实现从东南亚各部到印度，到中亚的 整个领土的解放。旧欧洲必须革命，被压迫的亚洲必须复兴。” “亚洲解放论”便是由这样的一个系统发展过来。这一论说在战后日本没有得到应有的整 肃，所以在年轻一代当中有着很深刻的影响，而且是越来越深刻了。令我们非常吃惊的是， 最近日本川胜平太，白石隆教授创说了所谓“海洋的日本文明论”，称日本的文明来自海洋，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