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学 与康有?
著者 毛 桂榮
journal or
publication title
明治学院大学法学研究 = Meiji Gakuin law journal
volume 94
page range 25‑38
year 2013‑01‑31
その他のタイトル The Word of "Xing Zheng Xue" (Public
Administration) in Chinese and KANG Youwei URL http://hdl.handle.net/10723/1708
“ 行政学 ” 与康有为
毛 桂 榮(明治学院大学)
引言 :
本文的原稿刊载于北京大学日本研究中心《日本学》第 17 辑(2012 年)。这 里修改重发,并借此机会做部分文字推敲,减去部分日语资料。(2012 年 11 月)
2011 年 10 月《中国行政管理》(中国行政管理学会)刊登了本人的〈关于行政、
行政学概念的形成〉一文(1)。文中指出日本在 19 世纪 70 年代形成“行政”概念,
这个概念可能是中国古典动宾结构“行政”用词的借用。1882 年日本东京大学 设立“行政学”教学科目,显示“行政学”研究和教育的制度化。甲午战争后,
在学习日本的浪潮下,“行政”与“行政权”的单词和概念传到中国并在中国普 及,替代鸦片战争后使用的“行法”和“行法权”的单词和概念。其后,“行政学”
单词和概念亦流传至中国。依照现有的资料分析,“行政学”概念引进到中国与 康有为和梁启超相关。本文具体分析和考证康有为与“行政学”概念引进的相关 历史事实。
1, “行政学”在日本
“行政”的概念是从日本引进的,“行政学”的概念也是从日本引进的(2)。这 一现象与近代的众多语汇或概念一样,并不是单纯的、个别现象(3)。日本与中国 通用汉字,近代的词汇或概念,如“革命”、“社会主义”来源于日本。日语的“行 政”以及“行政学”概念在 19 世纪 90 年代流传到中国,被中国人接受。本文具 体探讨“行政学”词汇或概念在中国传播中,康有为的影响问题。
“ 行政学 ” 与康有
在探讨日本“行政学” 词汇或概念流入中国之前,首先需要分析日本何时 开始使用“行政学”一词。关于这个问题尚无结论性的说法。目前我的考证是 1881 年日本东京大学的教学科目中第一次出现“行政学”这个概念,1882 年“行 政学”成为独立的教学科目,行政学教育在日本开始形成制度。
1881 年9月,东京大学学制改革,文学部改编成3个学科(专业),即是“哲 学学科”、“政治学及理财学科”、以及“和汉文学科”。当时,“政治学”学科(专 业)不属于法学部、而是文学部,用现代的观点来看,有些不一般。而“理财学”
相当于现在的经济学,所以“政治学及理财学科”相当于现在的政治经济(政经)
学科。按照资料,这个学科开设“政治学”教学科目,为3年级教学课程。这个“政 治学”科目有一个副题,为“政治学、行政学、日本古今法制”。在4年级又设“政 治学”课程,其副题是“行政学、日本古今法制”(4)。也就是说,3、4年级的“政 治学”教学科目的内容有些不同,但是副题都有“行政学”3个字。这是至今查 证到的日本第一次出现“行政学”概念的资料,时为 1881 年9月。
1882 年,东京大学再次改革教学课程,“政治学”课程副题中的“行政学”和“日 本古今法制”各成为独立的教学科目。“行政学”科目为每周3小时的4年级课 程(5)。也就是说,1882 年“行政学”教学科目在东京大学正式独立。“行政学”
课程开设后,德国人拉托根(Karl Rathgen,1856-1921)于 1882 年到东京大学担 当“行政学”的教学直至 1890 年这个课程终止为止,前后大约8年的教学时间(6)。 这期间,东京大学的“政治学及理财学科”于 1885 年从文学部转到法学部(时称“法 政学部”)。在日本,政治学和行政学基本上是法学部的课程。
总之,1881 年日本出现“行政学”概念,1882 年出现“行政学”独立教学科目,
日本行政学教育开始制度化。在世界范围,日本行政学教育的制度化展开得非常 早。日本如此较早地开设“行政学”的教学课程,其历史原因有待具体分析,这 可能与日本较早地吸收德国官房学、行政学有关(7)。“行政”单词和概念在 19 世 纪 70 年代开始普及,但是并没有“行政学”单词的使用。在 1881 年前,日本有 何等具体议论,如何吸收德国的行政学(官房学),这个过程中“行政学”单词是
“ 行政学 ” 与康有
如何翻译,概念如何形成的,这个过程并不清楚(8)。石泰因(须多因,或施泰因,
Lorenz von Stein,1815-1890)的《行政学》,经由元老院书记官渡边廉吉翻译成日
语出版是在 1887 年(9),这一年正好是威尔逊出版〈行政之研究〉论文(10)。不久,
日本出现《行政学》专著。
2,康有为《日本书目志》 “行政学”分类
中国人何时开始使用“行政学”的概念?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康有为也许是 第一个使用“行政学”概念的中国人,但是似乎有一些不确定的因素。康有为在 戊戌变法时上呈光绪帝《日本变政考》的同时,上呈一部《日本书目志》(11)。梁 启超执笔的推荐文〈读《日本书目志》书后〉于 1897 年 11 月 15 日刊登在梁启 超主编的《时务报》,所以书目的完成应该在这之前,即 1897 年 11 月前。而书 籍的出版可能在 1898 年春天(12)。梁启超〈读《日本书目志〉书后〉一文中,劝 说“我国公卿读行政学之书”,这一劝说成为当今流传(13)。
《日本书目志》是一本日本出版图书的目录,按照分类排列,并附上著者或 日语版译者名和定价,但是没有记载出版日期和出版社。各个书目分类的末尾附 有康有为的按语。虽然是日本书籍目录,康有为的按语部分地反映他的政治主张,
也是康有为变法主张的一部分。有数部专业论文研讨这本书目(14)。
按《康有为全集》第3卷所收《日本书目志》,该书分类是“生理门第一”,
“理学门第二”等 15 大分类,在各个大分类下又具体再分类。第5大分类为“政 治门”,其下又再行分类为“国家政治学”、“政体书”、“议院书”、“岁计书”、“政 治杂书”、“行政学”、“警察学”、“监狱法书”、“财政学”、“社会学”、“风俗书”、
“经济学”、“移住殖民书”、“统计学”、“专卖特许书”、“家政学”。这里出现了“行 政学”分类,这就是本文关注这篇书目的理由所在。
在“行政学”分类,康有为列举了 27 本图书并附上康有为的按语(15)。这里 具体考证这 27 本“行政学”分类的书目。资料 -1为 27 本书的考证结果(16)。序
“ 行政学 ” 与康有 号为本文所加,以便分析。
资料‑1:康有为《日本书目志》“行政学”书目考证
序号 书目中的书名 查证结果
1 英国地方政治论,1冊,久米金弥译 1882 年 哲 学 书 院 出 版,Brodrick, George C. 原著
2 行政法,1冊,江木衷著 英吉利法律学校讲义,1887 年。未见书籍。
3 行政学内務篇,1冊,有贺长雄著 1890 年牧野书房出版。
4 行政学,1冊,独逸協会译 1892 年独逸学协会(缺字“学”) 翻译 出 版, 拉 托 根(Karl Rathgen) 行 政 学 讲义翻译。
5 日本行政法释义,1冊,加藤治之烝、
波野多作合著
1892 年博文馆出版。
6 日本行政法大意,2冊,井坂右三著 1886-1888 年博闻社出版。
7 増订行政大意讲义,2冊,大橋素六郎 著
1887-1888 年博闻社出版,日语资料为
“再版”,而不是“增订”。上中卷。
8 宪法及行政法要义,1冊,河岛酵编辑 须多因(石泰因Lorenz von Stein)讲述,
河岛醇编辑图书,1889 年集成社出版。
9 地方自治论集,1冊,独逸協会编辑 独 逸 学 协 会(缺 字“学”) 翻 译,1892 年八尾书店出版。
10 地方自治论,1冊,松永道一著 1887 年有隣堂出版。
11 行政裁判法讲义,1冊,三轮一夫讲述 1891 年八尾书店出版。
12 行政裁判录,1冊,増岛六一郎编纂 1889 年裁判粹綕社出版。
13 适条参照日本行政裁判例 ,2 冊出版 , 石 原友晓编
1892 年出版。
14 佛国行政组织要论,1冊,柿原武雄译 柿原武熊述。出版年不明,政治学习社 出版
15 独孛政典,1冊,中根重一译 1890 年 日 本 书 籍 会 社 出 版 ( 前 有 1886 年等版本),Hue de Grais原著。
16 孛国地方行政法类集,18 冊,内务省藏 板
1880-1883 年内务省藏书。孛国为普鲁士。
17 孛国地方行政法类集附录,宮治一班,
2冊,内务省藏版
1882 年内务省藏书。16 号图书的附录。
“宫”为“官”的校正错误。
“ 行政学 ” 与康有
康有为《日本书目志》“行政学”书目的具体考证发现如下。第1,在行政 学分类的 27 本书籍中,查证发现第2号书籍确实有出版信息,但是未见日本国 内有收藏,估计是教学资料。第7号书籍在书目中为“增订”,但是考证出的图 书为“再版”,“再版”与“增订” 不知是否同义。第 18 号与 25 号的2本书籍的 出版无法查证。总之,27 本书中 25 本书有据可查,其中 24 本书现在都可见到
18 自治制讲义,1冊,徳人厚氏著,中根 重一译
图书不明,出版不明。德国人原著。
19 孛国地方行政法类集附录,自治一班,
2冊,内务省藏版
1884 年,内务省藏书,荒川邦藏译。与 上述 16,17 号图书同系列。
20 社会行政法论,1冊,法学士江木衷 译
1890 年 博 闻 社 出 版,Roesler, Karl Friedrich Hermann原著。
21 虞氏英国行政法讲羲,2冊,江木衷著 1886 年发行,Gneist, Rudolf von原著。
虞氏的虞源于原著者名的日语第一发音。
“讲羲”为“讲义”的校正错误。
22 英国地方制度及税法,1冊,水野遵译 1887 年 出 版,Henry Hobhouse, Sir Wright, Robert Samuel原著
23 □多因氏讲义,1冊,海江田信义听讲 1889 年宫内厅发行。《须多因氏讲义笔 记》。缺字“须”。须多因(石泰因)讲述,
海江田信义听讲,有贺长雄翻译,丸山 作乐笔记。
24 现行埼玉县行政法类,1冊,野口辦次 郎著
1892 年出版。
25 政社出版全书 出版不明,未见书籍。
26 地方新書,1冊,清宮秀坚著 1886 年元老院。
27 各国对照土地収用法解释,1冊,石冈 雪治著,冈山兼吉阅
1889 年出版。
按语 右行政学 27 种。
国虽有律宪,有司行政者,又有学焉,
不然,则具文耳。东西皆有专书,而德、
英最详,日人所译《孛国地方行政法类 集》、《美国地方政治论》最为大宗。《美 国地方制度及税法》、《孛国政典》皆可 观也。若《日本行政大意讲义》,亦详密矣。
《美国地方政治论》、《美国地方制度及 税法》的“美国”为“英国”的错误?
《日本行政大意讲义》即是书目中的《增 订行政大意讲义》?
“ 行政学 ” 与康有
原书的数码资料。大部分在日本国会图书馆的近代数码书库可以见到,部分资料 经日本信山社复印出版。书目中的书价未能检证,在此省略。总之,书目基本上 是真实的。
第2,关于《康有为全集》所记载的 27 本“行政学”书目的校正等问题。
第 14 号图书的译者名中的“熊”与“雄”有异,估计为康有为的编辑错误。第 17 号图书的“宫治”一词,推测是《康有为全集》的校正错误。应该为“官治”,
所查到的日语资料也是“官治”(17)。中文现在几乎不用 “官治”一词,这是相对于“自 治”的概念,“官治” 在日语中意为中央集权。第 16,17(官治)与 19 号(自治)
图书出于同一译者,皆为内务省的藏书,是同一套书籍。第 17 和 19 号图书是第 16 号图书的附录。不可思议的是这3本系列图书中夹了 18 号图书。第 16 号书 中的“内务省藏板”与第 17,19 书籍中的“内务省藏版”的文字书写不同(18)。 第 21 号图书的书名中的“羲”(讲羲),应该是繁体字“義”(讲义)的校正错误。
第 23 号的图书名有缺字,可能是康有为原书的缺字。笔者推测缺字为“须”,该 书为《须多因氏讲义笔记》。须多因即Lorenz von Stein(石泰因)。按语中出现“美 国”云云,书目中没有“美国”,而是“英国”,推测是康有为的错误。
第3,依照现在的学术分类的观点来看,27 本书目分类的合理性值得怀疑。
27 本书中,不泛政治学、地方自治制度等书籍,更有行政法、行政审判的书籍。
查康有为书目中“法律门”的小分类有帝国宪法、外国宪法、民法、刑法等,而 没有“行政法”分类。行政学分类书目中有多部“行政法”书籍,日本此时已有
“行政法”的概念和“行政法”的书籍,而中国当时尚无“行政法”的概念(19)。 康有为如何判断“行政法”的书籍归类为“行政学”,这是康有为的选择还是无 意的归类编辑,不得而知。如果康有为将 27 本书分类为“行政法”,而不是“行 政学”,“行政学”的用词和概念在中国的流传可能会有不同的历史。
第4,书目中的书名等的翻译问题值得考证分析。康有为的书名是日语汉字 直接改为中文汉字。也正因为如此,查证日语原著非常简便。比如,《独孛政典》(第 15 号),《孛国地方行政法类集》(第 16,17,19 号)都是原文照搬。“独”为德国之意,
“ 行政学 ” 与康有
或为德意志,日语“独逸”即是德意志的近音。“孛国”为普鲁士。以本人粗浅知识,
中文似乎没有“孛国”的用词。第 18 号图书中出现的“德人”应为德国人之意。
但是,康有为并没有将日语的“独逸”、“孛国”翻译成德国、德意志、或普鲁士 等,而是直接照搬汉字。康有为是在理解了书名之后翻译,还是直接将日语汉字 改写成中文汉字,需要分析。如果只是将日语汉字改成中文汉字,康有为是否理 解了词汇或概念的含义就值得探讨。同样,《日本书目志》中的“美学”、“科学”、
“社会学”、“政治学”等词汇对于康有为来说是否为新的词汇或概念,也有争论(20)。 第5,上述问题也与书目的形成问题有关。康有为不懂日语,当时也没有到 过日本,如何收集到大约7千本日语著作。如何理解《日本书目志》中所列举日 语著作(包括行政学的著作)的真假等,这个问题一直有争议。
王宝平〈康有为《日本书目志》出典考〉探讨了这个书目的来源。王宝平认为《日 本书目志》是根据日本东京各大出版社 1893 年联合出版的《图书总目录》编辑的。
也就是说,康有为没有见到书目中的7千多本书籍。按照王宝平的考证,康有为 将《图书总目录》(1893 年)的 20 个大分类重新分类为 15 类,次位分类也有变更。
因为这些变更,“家政学”成为“政治学”分类的小分类(错误分类)。笔者没有 直接查证《图书总目录》(1893),不知其中“行政学”如何分类,也不知道上述 27 本“行政学”书籍在《图书总目录》(1893)中原本属于什么分类。也许康有 为将《图书总目录》(1893)中的“行政法”的部分与“行政学”的部分作了调整,
部分书目合二为一(21)。
这里不重复王宝平的分析和考证,而是换一个角度分析这个书目。按照资料 -1的书籍出版信息,除3本图书(第 14 号,18 号,25 号)出版不明或出版时期 不明之外,可查证 24 本图书的出版时间是在 1880 年到 1892 年之间,大多数为 1890 年前后出版。比较旧的书目,似乎不是公开发行的图书。1880 年,1882 年 和 1884 年刊行的“内务省藏版”的书籍(第 16,17,19 号书籍),可能不是一般 出版社发行的图书。1885 年以前的图书,除去一本以外,大多为政府所藏图书。
1886 年元老院“度量权部”的书籍(第 26 号)也可能是内部参考资料。除去这
“ 行政学 ” 与康有
些似乎为内部发行的图书资料外,其他图书几乎都在 1886 年到 1892 年之间出版。
王宝平考证的《图书总目录》是 1893 年发行,可能收集到数年前的书籍。但是 目的在于推销书籍的 1893 年的《图书总目录》收集 1880 或 1882 年的图书的可 能性究竟有多少,难以断定。另一方面,1893 年及其后的图书在 27 本“行政学”
书目中没有出现,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疑点。如果康有为实际收集日本的图书,
为何 1893 年以后的图书在 1897 年编辑的《日本书目志》中没有出现?更进一步 说,为何 1895 年甲午战争失败到书目成书的 1897 年之间的图书没有出现?这一 点不可思议。因为甲午战争促成中国人关注日本,关注“东学”,康有为也不例外。
而 1893 年到 1897 年出版的书籍在康有为书目的“行政学”分类中没有出现,似 乎无法解释。这个疑点与王宝平的分析是符合的。康有为也许只是编辑了 1893 年出版的《图总书目录》,因而 1893 年之前不久出版的行政学等的教科书、专业 著作收集在目录中,而没有 1893 年以及其后的书籍。印证这一点,当然需要对《日 本书目志》的全部书籍的出版信息作进一步的考证。
3, 《日本书目志》的“行政学”专著和行政学者
上述 27 本图书中,以行政学为题的书籍只有2本。这2本书籍是有贺长 雄的《行政学》(1890),以及 1882 年始在东京大学讲授行政学的拉托根(Karl
Rathgen)的《行政学》(1892)。参见资料 -2。此外,书目中还有须多因(石泰因)
的著作2部,参见资料 -3。须多因就是Lorenz von Stein,我译名为石泰因(22)。 有贺长雄是日本行政学开创时期的代表学者(23),康有为收录了有贺长雄的《行 政学/内务篇》(资料 -1第3号书目,资料 -2第1本图书)。根据康有为书目的书 名和作者信息,查证这本书是 1890 年出版,日本国会图书馆网页可以见到这本 书的数码资料(24)。有贺于 1886 年留学欧洲,学于石泰因(须多因),1887 年归国 后在东京帝国大学、早稻田大学讲授行政学、国际法、社会学。有贺在清末预备 立宪之际为访日考察团讲课,民国初期与古德诺等为民国政府法律顾问,参与民
“ 行政学 ” 与康有
国的立宪活动(25)。康有为书目的政治类还收录了有贺的《国家学》和《大臣责任论》。 康有为的书目中另一部《行政学》为题的书籍为“独逸协会译”,但是无其 他具体著者和出版时间,出版地(资料 -1第4号图书)。这个翻译组织的名称应 该为“独逸学协会”,是康有为的笔误。这是 1881 年设立的以移植德国(独逸)
文化为目的的学术团体。该协会设立的独逸学协会学校是现在的独协学园(独协 大学等)的前身,该校第一任校长为西周,“哲学”的造词者。独逸学协会翻译的《行 政学》,据查是拉托根(Karl Rathgen)在该协会的讲课记录。拉托根 1882 年在东 京大学开始担任行政学等课程,同时有机会在该协会讲课(26)。讲课记录由协会于 1884 年翻译成日语,题为《行政学讲义录》。这个版本在日本国会图书馆可见数 码资料(27)。1886 年版讲稿书名也为《行政学讲义录》,内容有所不同,注记为“氏 家桢助译”。与上述诸讲稿的内容相重复的书籍于 1892 年由八尾书店发行出版(资 料 -2第2本书),此时书名为《行政学》,拉托根讲述,鹤岗义五郎编。全文可查 日本国会图书馆收藏的数码资料(28)。康有为的书目收录的可能是 1892 年的《行 政学》,而不是 1884 年以及 1886 年的《行政学讲义录》。这3个版本的书籍各有 不同,都是超过5百页的大著。
康有为书目“行政学”分类中有2本石泰因(须多因)的书籍(讲课记录), 都是 1889 年发行,内容涉及“宪法”、“行政法”和“行政学”。一本是河岛醇编 辑的《宪法及行政法要义》(资料 -1第8号图书)。依据编者和书名信息,据查为 石泰因(须多因)的讲课记录。河岛醇曾经随同伊藤博文于 1882 年初前往欧洲从 事宪政调查,一同受教于石泰因(须多因)。日本国会图书馆可见该书的数码资料。
康有为书目中出现《□多因氏讲义》书名(资料 -1第 23 号书目)。作者部分是“海 江田信义听讲”,根据这个线索,经查海江田信义于 1887 年往欧洲,经伊藤博文 介绍往德国受教于石泰因(须多因),1888 年回日本,次年任日本枢密院顾问官。
听课经由有贺长雄的翻译并由丸山作乐记录,成书后由宫内厅出版(1889),题 名为《须多因氏讲义笔记》。石泰因与听课者海江田,笔记者丸山,翻译者有贺 的4人合影照片可以作为听课的旁证(29)。笔者未能见到该书的 1889 年的原始版
“ 行政学 ” 与康有
本,2006 年日本信山社出版社复印发行该书。资料 -3第2本图书是这份复印资 料的封面。这本书的书名应是《须多因氏讲义笔记》。康有为的书名是《□多因 氏讲义》,缺字为“须”,无“笔记”2字。但是可以推测康有为的《(须)多因 氏讲义》就是这本《须多因氏讲义笔记》。
2本《行政学》图书(资料 -2)以及石泰因(须多因)的2本讲课记录(资料 -3), 这4本书于 1889 年到 1992 年在日本出现,值得注意。1882 年日本开设“行政学”
教学科目,行政学教育开始制度化。元老院书记官渡边廉吉在 1887 年翻译出版 石泰因的《行政学》。石泰因(须多因)和拉托根皆为德国人行政学(官房学)研究者,
行政法学者,而且有贺长雄也是德国留学,受教于石泰因(须多因)。所以4本书 的内容大多为德国行政学和行政法,应该无疑。日语形式的行政学讲义或教材的 出现,显示日本行政学教育和研究的历史悠久。在明治宪法成立前,日本已经有 了非常制度化的行政学教育及其专业性的研究成果。
资料‑2 “行政学”为题的著作(第3,4号图书)
资料‑3 石泰因的著作(第8号,23 号图书)
“ 行政学 ” 与康有
总之,康有为在何等程度上理解了“行政学”,不得而知。康有为书目中出 现的石泰因(须多因),拉托根和有贺长雄的4本书籍可以说是那个时代日本行政 学研究和教育的最重要书籍,但是康有为可能没有意识到。
4,小结 : “行政学”和康有为
康有为《日本书目志》收录的“行政学”分类书籍,25 本书可以查证,24 本书可见日本有藏书。其中,《行政学》为题的2本书籍,以及石泰因的2本书 籍(讲义稿)收录在册。
书籍本身的真实性不表示康有为阅读过这些书、不代表他理解“行政学”为 何物。康有为可能收集到原书、确认其内容,然后分类出“行政学”书目。“行政学”
书目后的按语、“国虽有律宪,有司行政者,又有学焉”等,似乎显示康有为对“行 政学”为何物有所了解。如果按照康有为所主张,确实收集到那些“行政学”的 图书,那么康有为可能是第一个使用“行政学”概念的中国人。
但是,康有为的“行政学”分类书目没有 1893 年到 1897 年出版的书籍,是 一个疑点。如果康有为的书目(1897 年成书)是《图书总目录》(1893 年出版)的 编辑和整理,那么康有为的工作充其量是将日语汉字改成中文,将日语“行政学”
改写成中文“行政学”。由于同文,翻译绝不代表概念的理解。康有为在何等程 度上阅读或理解《日本书目志》所列的“行政学”书目,尚待考证。
不管康有为《日本书目志》的可信度如何,成书的过程如何,27 本书归入“行 政学”的分类方法也不尽不合理,但是书目中出现“行政学”3个字以及《行政学》
书名是事实。近代“行政”和“行政学”的概念在中国的出现是 19 世纪 90 年代,
甲午战争之后。康有为书目中的“行政学”用词,是目前可知的最早的使用。梁 启超在〈读《日本书目志〉书后〉中劝说“我国公卿读行政学之书”,推广了“行 政学”概念在中国的使用(30)。
“ 行政学 ” 与康有
注
(1) 毛桂荣〈关于行政、行政学概念的形成〉,中国行政管理学会《中国行政管理》, 2011 年第 10 期。
(2) 参见 :毛桂榮「行政の誕生と交流」、「行政及び政治の用語と概念」、明治学院大 学『法学研究』明治学院大学『法学研究』92 号、2012 年1月、93 号、2012 年8月。
(3) 关于近代日语单词、概念输入中国,参见 :熊月之《西学东渐与晚清社会》上海 人民出版社,1994 年 ;冯天瑜《新語探源―中西日文化互动与近代汉字述语生成》
中华书局,2004 年 ;沈国威《近代中日词汇交流研究》中华书局,2010 年。
(4) 東京帝國大學編『東京帝国大学五十年史(上)』(1932 年)、700 頁、以及『東京 大学百年史・部局史一』東京大学出版会、1986 年、30 頁。
(5) 『東京帝国大学五十年史(上)』、702 頁、706 頁。
(6) 上述『東京大学百年史・部局史一』记载拉托根担任的课程为“統計学、国法学、
行政学”(32 页)。辻清明认为拉托根的行政学是「国家学倾向的行政学」。参见 : 辻清明「日本における行政学の展開と課題」、辻清明編集代表「行政学講座」第 一巻『行政の理論』東京大学出版会、1976 年。
(7) 日本在 1882 年开始行政学教育,可以说早于美国行政学的诞生。参见 :今村都南 雄『ホーンブック・基礎行政学』北樹出版,2006 年,第1章「行政学の理論展開」;
瀧井一博『ドイツ国家学と明治国制 : シュタイン国家学の軌跡』ミネルヴァ書房, 1999 年 ;毛桂荣「日本行政学研究与教育回顧」,郭定评主编《日本政治与外交转 型研究》复旦大学出版社,2010 年 10 月。
(8) 参见 :辻清明「日本における行政学の展開と課題」;蠟山政道『日本における近 代政治学の発達』実業之日本社、1949 年、63 頁、蠟山政道『行政学言論・第一 分冊』日本評論社、1936 年、8頁。
(9) 这个翻译本,由日本信山社(出版社)于 2007 年复印出版。
(10) 行政学的各类文献过多评价威尔逊的〈行政的研究〉(1887 年)一文,事实上,这 篇文章很长一段时间未有人注意。如古德诺的《政治与行政》(1900 年)一书中,并 没有引用该文,参见王元译《政治与行政》,复旦大学出版社,2011 年。威尔逊的〈行 政的研究〉这篇文章大致在2战以后流行。关于这个问题,参见下述英文论文 : Paul P. Van Riper, “the Politics-Administration Dichotomy: concept or reality?”, in Jack Rabin, James S. Bowman, ed., Politics and Administration: Woodrow Wilson and American Public Administration, New York: Dekker, 1984, chap.11, pp.203‑218.
(11) 关于康有为《日本书目志》的版本,参见,王宝平「康有為『日本書目志』出典考」、 古典研究会編『汲古』第 57 巻、汲古書院、2010 年、13-29 頁。本文的研究参考 如下书籍 :蔣貴麟主編「康南海先生遺著彙刊」康有爲撰《日本書目志》(繁体字)、 台北、宏業書局、1976 年、姜义华编《康有为全集》第3集,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 行政学 ” 与康有 2007 年。
(12) 姜义华编《康有为全集》第3集、261 页。《康有为全集》第3集的编辑校正说明 指出该书于“1898 年春”出版。山室信一『思想課題としてのアジア』岩波書店、
2001 年,认为是“1897 年刊行(旧説)”,254 頁。
(13) 梁启超“读《日本书目志》书后”,收录于张品兴主编《梁启超全集》北京出版社,
1999 年,第一册,128-129 页,或梁启超《饮冰室合集》中华书局,1936 年,合集 1文集2,51-55 页。
(14) 沈国威《近代中日词汇交流研究》,248 页,村田雄二郎「康有為と「東学」―「日 本書目誌」をめぐって」、東京大学教養学部外国語科『外国語科研究紀要』1992 年 40 巻5号、1-43 頁 ;竹内弘行「康有為『日本書目志』の一考察」、『名古屋大 学文学部研究論集・哲学』第 49 号、2003 年、77-95 頁 ;山室信一『思想課題と してのアジア』、255 頁。
(15) 《康有为全集》第3集,332-333 页。蔣貴麟主編《日本書目志》、195 頁。
(16) 这里省略了资料考证的具体操作过程,考证基本利用日本的图书检索系统Webcat Plus检索收集资料而成。大部分资料收藏于日本国会图书馆(日本国家图书馆)的近 代图书资料数码书库。参见 :毛桂榮「康有為『日本書目誌』行政学分類図書の検 証」、明治学院大学法律科学研究所年報 28 号、2012 年8月。
(17) 蔣貴麟主編、康有爲撰《日本書目志》版本中,这2个字为“官治”,194 页。
(18) 蔣貴麟主編、康有爲撰《日本書目志》版本中,这3本书都是“板”字(194 页)。 但是该版本书又有“藏版”(195 页 )。
(19) 关于“行政法”概念的使用,参见 :孙兵「汉语“行政法”语词的由来及其语义 之演变」,《現代法学》(西南政法大学),2010 年第1号。
(20) 沈国威以“科学”和“美学”为例,主张康有为并不一定理解这些词汇和概念,
沈国威《近代中日词汇交流研究》,269 页。
(21) 具体参见 :王宝平「康有為『日本書目志』出典考」。按照王宝平的分析,《图书 总目录》(1893 年)分为 20 类,再有2级分类以及3级分类。康有为去掉部分数学 图书,宗教图书等,同时去掉第3级分类。在去掉第3级分类时,是否将“行政学”
和“行政法”加以调整,不得而知。王宝平「康有為『日本書目志』出典考」, 20-22 頁。
(22) 关于这个译名,参见西尾胜著《行政学》的翻译后记,毛桂荣等翻译,中国人民 大学出版社,2006 年。关于“石泰因”与日本,参见毛桂荣〈石泰因(Lorenz von
Stein)在日本〉,载《山西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35 卷第5期,2012 年9月。
(23) 关于有贺长雄《行政学(内务篇)》的内容,参见 :辻清明「日本における行政学 の展開と課題」、308 頁。辻清明评价有贺的行政学为 < 社会学性的行政学 >。
(24) 参见 :http://kindai.da.ndl.go.jp/info:ndljp/pid/784436/1,这本书 2006 年由日本
“ 行政学 ” 与康有 信山社出版社复印出版。
(25) 参见 :熊達雲『近代中国官民の日本視察』成文堂,1998 年,第6章。
(26) 拉托根在该协会的演讲等,参见 :勝田有恒「カール・ラートゲンの『行政学講義』
―ドイツ型官治主義の導入」、手塚豊教授退職記念論文集編集委員会編『明治法 制史政治史の諸問題』(慶應通信、1977 年)所収、131 頁以下、瀧井一博「帝国大 学体制とお雇い教師カール・ラートゲン:独逸国家学の伝道」、京都大学人文科 学研究所『人文学報』第 84 号、2001 年3月,223 頁。
(27) 这份讲义资料参见 :http://kindai.da.ndl.go.jp/info:ndljp/pid/784444。
(28) 参见 :http://kindai.da.ndl.go.jp/info:ndljp/pid/784441。
(29) 这个4人合影照片,参见前引瀧井一博『ドイツ国家学と明治国制』导引图片部分,
第5頁 ;瀧井一博『文明史の中の明治憲法』講談社,2003,158 頁。
(30) 参见 :毛桂榮「行政の誕生と交流」、「行政及び政治の用語と概念」、『比較のな かの日中行政』風行社、2012 年 12 月、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