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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PDF <『台湾文学研究』学報網站> 総合研究大学院大学学術情報リポジトリ 台灣文學研究 no6 簡中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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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文學研究 第六期 2014 年 6 月 Taiwan Literature Studies No. 6, June 2014. 頁碼:195~228

收稿日期:2013年9月30日 接受刊登日期:2014年2月6日 Received: Sep. 30, 2013; Accepted: Feb. 06, 2014

簡中昊,日本總合研究大學院大學博士班學生 email: [email protected]

簡中昊

Chien, Chung Hao

“SEIBANTANKENKI”: How Taiwanese Aborigines Were Perceived

by Japanese Police Officer in the Early Colonial Period

日治初期警察官眼中的台灣原住民形象

――以〈生蕃探險記〉為例

研究論文 Research Arti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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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連載於雜誌《太陽》的〈生蕃探險記〉,可說是日治時代中最 早以台灣原住民為題材的記述之一。日治初期,關於原住民的第一 手資料,大多出自於位居山地行政第一線的日本警察官之手。然而 警察官的「原住民記述」,多是以進行統治為前提的行政或法律文 書,鮮少有以讀者大眾為目標的作品。本稿將以日治初期的山地警 察官所寫的〈生蕃探險記〉為例,藉由探究探險記的生產背景與經 過,以及探險記中呈現的觀點,一探日治初期對於台灣原住民的 認識。

關鍵字:日治初期、台灣原住民、生蕃、太陽、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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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SEIBANTANKENKI” (A Description of Taiwanese Savages) were published in the magazine Taiyao (The Sun) as a series of short stories. They were some of the early documents focusing on Taiwanese aborigines in the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In the early years of the Japanese colonial governance, most of the first-handed “Works of Taiwanese Aborigines” were written by Japanese police officers residing in the mountains. Most of the police officers’ writings were administrative or legal paper works based on the needs of governance; few of them were written for the general public. This paper will use “SEIBANTANKENKI”, which was written by a police officer in the early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as an example to explore the process and background of the writing, in order to understand how people perceive Taiwanese aborigines around that time.

Keywords: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Taiwanese aborigines, barbarian, Taiyao (The Sun) , explo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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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序言

連載於雜誌《太陽》1 第2卷21號到25號(1896年10月20日~12 月20日)的〈生蕃探險記〉,可說是日治時代中以台灣原住民為題 材,以讀者大眾為目標,最早的記述之一。2 對於當時毫無殖民經驗 的日本政府以及台灣總督府來說,統治最初的殖民地台灣殊為不易, 平定台灣原住民所居住的山地更是難上加難,所以山地的進出是受到 管制的,文學創作者要進入台灣原住民的居住區域,實在大為不易。 因而在日治時代初期,關於原住民的第一手資料,大多成自於位居 山地行政的第一線――也就是山地警察官之手。然而關於原住民的資 料,大多是行政或法律文書,鮮少有刊登在雜誌上,以讀者大眾為目 標的記述。本稿將以日治初期的〈生蕃探險記〉為例,藉由探究探險 記的生產背景與經過,以及探險記中呈現的觀點,一探日治初期對於 台灣原住民的認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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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引用圖片皆為〈生蕃歷險記〉連載期間插圖(雜誌《太陽》第22125

1896年))。

1. 博文館於1895年到1928年出版的雜誌,共計發行531期。

2. 實際上的探險時間則如同後述,是明治291896)年的219日到29日。在《太陽》 的第2卷第4號亦有一篇名為〈生蕃會見記〉的記事,但僅有5頁,對原住民的描述也 僅止於外表。

3. 本論文中的日文文本與論文均為筆者自行翻譯後引用,尚祈諸位方家學友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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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陽》與〈生蕃探險記〉的關聯

首先必須了解到的是,由身在第一線接觸原住民的警察官所寫 出的作品,理應是當時最貼近原住民真實樣貌的紀錄。但是從近代日 本對台灣原住民的理解脈絡整體的角度觀之,警察官的記錄也不過就 是既有文脈裡的一個小小分支。所以在進入文本分析之前,必得先考 察探險記的撰述環境、其創作生產的成因與背景,如此方能凸顯出警 察官視角的特色,以及在文本的生產過程中,探險記如何與當時的既 有文脈相結合,成為日本對原住民理解的一部分。關於雜誌《太陽》 的創刊與沿革,鈴木貞美與原秀成已經有過詳細的考究,在此就不贅 言,僅就關於探險記的部分略加引用。

(一)總合雜誌《太陽》中的地理記事〈生蕃探險記〉

原秀成指出,《太陽》是繼承博文館的出版事業起點《日本大家 論集》,衍生出來的雜誌。《日本大家論集》與1850年紐約的哈波

(Harper)出版社所出版的《哈波新月報》性質相同,都是從其他雜 誌轉錄文章編輯而成的「集錄雜誌」。就其性質而言,《日本大家論 集》正如其創刊廣告所言:本雜誌「網羅各種學術相關、我國各大家 的真知卓見,另外刊載海內外學術之諸般相關有益知識,以及名家的 詩文,為一無比方便的好雜誌」。4然而,為了配合《伯爾尼公約》

(Berne Convention),5 1893年4月14日,日本公布新版權法,禁止在 未經許可的情況下,轉錄雜誌文章。博文館只好放棄《日本大家論 集》,決定創刊新雜誌《太陽》。6

明治20(1887)年以《日本大家論集》起家的博文館,到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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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22(1889)年已經成為同時出版十三種不同雜誌的大雜誌社。明 治27(1894)年,甲午戰爭爆發,博文館利用了銅版插圖技術,從 同年8月開始刊行了三次的《日清戰爭實記》,該書附有戰場地圖、 戰況報告以及戰死者的相片,因而大受好評。博文館更推陳出新,將 除了《日清戰爭實記》之外,尚在刊行中的十五種雜誌全數停刊,自 明治28(1895)年1月1日起出版《太陽》、《文藝俱樂部》、《少 年世界》三種雜誌。鈴木貞美指出,這恐怕是因為博文館的創立者在 前往歐美視察之後,決定把雜誌出版的走向由擴散轉為集中,計畫推 出國民性的「總合雜誌」。另一方面,根據博文館《五十年史》,的 確是將《日本大家論集》、《日本商業雜誌》、《日本農業雜誌》

《日本之法律》、《婦女雜誌》統合於《太陽》,因此《太陽》有多 種不同的記事欄位。不過由《太陽》的雜誌版面來看,也有過去的出 版雜誌中未曾討論的主題,因此鈴木認為《太陽》「並不只是把博文 館的出版雜誌統合在一起,也不是新版本的《日本大家論集》,而是 一本網羅各種學術領域,重新定位再出發的雜誌」。7

在此一背景下出版的《太陽》,自明治28(1895)年1月到昭和 3(1928)年2月,共計出版了34卷531期、總計約17萬5千頁。《太 陽》不僅討論政治、軍事、經濟、社會等方面,也涵蓋自然科學、文 學與風俗等領域,是一本「集各領域於大成」、「借助各方專家之 力」使其內容「盡可能平易近人而趣味橫生」的總合雜誌。廣泛而淺 顯易懂,盡可能地普及各種知識與情報,是編輯室的第一方針。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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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時事新報》,明治201887)年613日星期一。

5. 全名為The Berne Convention for the Protection of Literary and Artistic Works,為一關 於著作權法的國際公約,1886年簽訂於瑞士柏爾尼。

6. 原秀成,〈近代の法とメディア―博文館が手本にした十九世紀の欧米―〉,鈴木貞美 編,《雑誌《太陽》と国民文化の形成》(京都:思文閣出版,2001),頁51-86 7. 鈴木貞美,〈明治期《太陽》の沿革、および位置〉,鈴木貞美編,《雑誌《太陽》

と国民文化の形成》(京都:思文閣出版,2001),頁39

8. 大和田茂,〈《太陽》創刊号の反響〉,鈴木貞美編,《雑誌《太陽》と国民文化の 形成》(京都:思文閣出版,2001),頁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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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的創刊號目次觀之,共有「論說」、「史傳」、「地理」、「小 說」、「雜錄」、「文苑」、「藝苑」、「家庭」、「政治」、「法 律」、「文學」、「科學」、「美術」、「商業」、「農業」、「工 業」、「社會」、「海外思想」、「輿論」、「英文(欄)」等欄 位。在這樣一本嶄新的雜誌當中,〈生蕃探險記〉處於什麼樣的位 置呢?

答案是「地理」,探險記被列在地理記事的欄位。全文共分為

〈上〉、〈中之上〉、〈中之下〉、〈下之上〉、〈下之下〉等五 回連載。然而最初的篇名並不是〈生蕃探險記〉,而是〈生蕃地探 險記〉,大概是因為作者中島竹窩(應為筆名)也意識到了探險記在

《太陽》的定位。雖然在作品中,對於台灣山地的地理形勢多少有所 描述,然而從〈上〉的後半開始,記述的重心放到了原住民的外表以 及原住民與漢人的關係,恐怕中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從第二回 的〈中之上〉開始改為〈生蕃探險記〉,並沿用此篇名直到最後。

在〈生蕃探險記〉之前,刊載於《太陽》的地理記事大致分為 兩種;第一種是關於日本的中心性象徵,如關於京都(〈京都的新 案內記〉第1卷1號、3號)、東京(〈東京花曆〉第1卷2號、4號、 6號),或是富士山(〈富士之麓〉第1卷7號、〈野中至氏的富士 檢記〉第1卷1號)等處的記述。另一種則是關於新領土的記事,如 關於樺太(〈樺太探險記〉第1卷1號)、琉球(〈琉球〉第1卷第8 號)、南洋(〈南洋風土〉第1卷第12號),甚至是西伯利亞(〈西 伯利亞的土人〉第1卷第9號)。可以說,當時《太陽》的地理記事隱 約透露出一種擴張中的帝國意識:透過描寫帝國的「中心」以及「邊 境」,凝聚國民的共同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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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生蕃探險記〉的先聲,尚有〈東部台灣的探險〉(第2卷2 號)以及〈台灣的地理〉(第2卷5號)等關於台灣整體地理形勢的記 事。我們可以想見,台灣的相關記事以及〈生蕃探險記〉應該是被想 定為邊境記事。此外,「地理」並不是《太陽》的常設欄位,時有時 無,有時以「歷史及地理」或是「史傳地理」等形式出現。可見《太 陽》的地理欄位並非純然的學術記事,而是配合所刊登的稿件,而將 主題略作調整。相對於先聲,中島在探險記中,明確地記載了探險隊 的活動範圍。他提到「台灣的蕃地大致分為南北蕃,又或是東西南北 四蕃。我所前往的是位於南蕃之中,又稱西蕃的所在。西蕃是從埔里 社以南,以莫理森山脈(今玉山)為界與東蕃相隔,南至八通關,其 區域內各蕃的總稱。(中略)此外,阿里山並非單指一高山又或一峻 嶺,而是許多山脈的總稱,當中有知母勞、達邦、全仔、鹿株等四 大社與二十三個小社……(中略)我如今住在知母勞」(第2卷第22 號,頁5409-5410)。從社名來看,探險隊拜訪的應是鄒族;從地理 上來看,相當於現在的台灣嘉義縣阿里山鄉(知母勞、達邦、全仔三 社)以及南投縣信義鄉(鹿株社)。值得一提的是,由於總督府將鄒 族的宿敵布農族移住於近處,人口及物資最發達的鹿株大社隨後走上 了衰亡之路。這恐怕是「住在知母勞」的中島所意想不到的事。

(二)《日清戰爭實記》與〈生蕃探險記〉

如同前述,關於『太陽』的成立,有一個重要的理由是來自於

《日清戰爭實記》的暢銷。根據《警視廳統計書》的記錄,平均一冊 賣了10萬本以上,是日本前所未有的暢銷書。鈴木指出,這不僅是 因為甲午戰爭成為近代日本國民眾所矚目之事,《日清戰爭實記》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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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暢銷,也是因為識字階層的擴大,使得國民全體對於圖書的需要增 加。9

另一方面,《太陽》的創刊也關係到對於前述著作權法的改變, 博文館所採取的政治方針。在版權法公布的隔年,博文館因為在《日 本大家論集》中未經許可便刊載近衛篤麿的演講〈華族論〉內容而遭 到起訴。日本政府以盜版事件對博文館的創立者大橋佐平施加政治壓 力,博文館因而採取了放棄未經許可而轉錄,與政府妥協並創立新雜 誌《太陽》的作法。原秀成引用創刊辭〈太陽發刊的主意〉,評價此 一作法為「博文館意圖與政府拉近距離,以《太陽》的創刊來搭上日 清戰爭的順風車」。雜誌名為太陽,隱喻著陽光照射到日本列島與中 國大陸,是「日出之國」的「戰勝的元旦」。10

從發刊時間來看,因為《日清戰爭實記》的完結,《太陽》從 第2卷開始改為每個月刊行兩次。也就是說,博文館在《日清戰爭實 記》之後,便全力投入《太陽》的發行,可以說是因應圖書需求的增 加,同時延續戰勝而高揚的國民情感。

如果我們檢視《太陽》的創刊號到探險記連載結束的第2卷25 號,也就是1895年到1896年的第1卷以及第2卷,會發現關於台灣的 記事並不少。最初可說是《日清戰爭實記》的延續,主要是關於對清 外交政策以及戰後處理:〈對清政策〉(第1卷1號)、〈戰費賠償〉 與〈和戰談判的事例〉(第1卷第4號)。其中,第1卷第4號的〈我 國新領地〉可說是《太陽》最初的台灣記事。以第1卷第7號(1895 年7月5日發行)為分水嶺,隨著台灣第一任民政局長水野遵的〈台 灣赴任之詞〉刊登在該期的政治欄位,台灣相關記事的方向也有所轉 變:有總論式的〈台灣論〉(第2卷第9號)、對新領土的提案〈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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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設置一大植物園〉(第2卷第8號)以及對台灣的印象論〈文學上 的台灣〉(第2卷第9號)等記事。隨著甲午戰爭的結束,記事的主題 轉向對台灣本身的觀察與討論。明治29年(1896),隨著《太陽》 第2卷的刊行,對台灣的記述也變得更為深入,開始議論台灣殖民統 治問題:如〈台灣殉難六教育家〉11、〈台灣史料敘〉(第2卷第7 號)、〈台灣的鴉片問題〉(第2卷第20號)。也就是說,隨著接收 台灣的過程,《太陽》的台灣相關記事主題經過「戰後處理」、「台 灣論」、「台灣統治問題」的過程,逐漸加深議論的程度。〈生蕃探 險記〉的出現,代表對原住民的統治與鴉片、教育制度等並列,是殖 民地台灣最先被注意到的統治問題之一。而探險記中的警察官視角, 勢必也將反映出近代日本的「帝國之眼」。

三、日本統治初期的原住民認識:人類學、地理學與

〈生蕃探險記〉

山路勝彥指出,明治初期的牡丹社事件12 改變了近代日本的台灣 認識,提高了對台灣的關注度。以此事件為契機,提昇了日本的「人 類學」知識,由當時的報導中出現「anthropology」這個字彙,可以 得知當時的日本也嘗試輸入西歐的學問體系。不過由當時的媒體,如

《朝野新聞》看來,當時的趨勢僅停留在獵奇的心態而已。但是到了 甲午戰爭(1895年)前後,就與台灣出兵(1874年)時有了很大的 差異。為了進行對台灣的統治,明治政府嘗試著進行資源調查、人口 調查、風俗習慣調查等等,為了建立近代國家所進行的學術研究。明 治初年,對大多數的日本人來說,台灣是與己身的生活並不相關的異

―――――――――――― 9. 同註7,頁12 10. 同註6,頁67

11. 應指芝山岩事件中遭到殺害的六位日本人小學老師。

12. 明治41871)年,琉球王國的船隻漂流到台灣近海,船員遭到原住民殺害。明治 政府據此向清國抗議,並於明治71874)年出兵征討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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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透過國家為媒介,甲午戰爭成為一種契機,使得台灣與日本國民 的日常生活相接。進入日治時代的1896年,小川琢治13 出版正式的 台灣研究書籍《台灣諸島誌》,山路對此作出了深刻的評論:諸島誌 雖然採取「地誌」的形式,但是也將住民(民族)的構成與交通、產 業並列,並加以記述。透過這樣綜合性的記述,我們可以了解,對文 化或者是住民(民族)的認識,與對自然事物的認識是同一的。其後 專門化的鳥居龍藏、伊能嘉矩等人的初期人類學調查,也都與上述的 脈絡密不可分。14

上述是自明治4(1871)年的牡丹社事件到明治29(1896)年的

《台灣諸島誌》出版為止,共計25年間的發展脈絡。如是,我們不 難想像日治初期的〈生蕃探險記〉也是在此脈絡下生成的作品。而此 一脈絡也與前述對《太陽》的考察相吻合。首先,通過牡丹社事件以 及後續的台灣出兵,喚起了近代日本的人類學研究,但當時的報導仍 停留在獵奇性質的階段。到了甲午戰爭時期,對台灣原住民的關注包 含了明治國家取向的學術研究性格,也隨著戰爭的進行與勝利,透過

《太陽》等大眾媒體而「日常化」,成為日本國民的日常關注焦點。 而日本統治後初期的人類學研究也需要與地理學結合,以地誌的形式 呈現。因此,前述〈生蕃地探險記〉的改名,可能也不只是基於作者 或出版社的意思,同時也關係到當時的言論空間。〈生蕃探險記〉能 夠在《太陽》連載,也與當時的日本國內瀰漫的戰勝風潮、明治政府 的學術發展政策深具關連。於此可以看出探險記在生產過程中的重要 性質:它並不是一個由警察官所帶回來的「外地新知識」。相反地, 警察官有可能在撰寫的過程中,受到近代日本既有的「原住民理解」 脈絡影響,甚至有可能需要配合既有的理解脈絡,使探險記能夠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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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大眾的認知相吻合。

四、探險記的生產背景與經過:行政文書、少年讀物

與紀實文

如同前述,探險記是一篇連載於嶄新類型的雜誌《太陽》,而 具有獵奇性質的作品。隨著每一次《太陽》的發刊,探險記帶給讀者 進入「蕃地之旅」的感受。探險記不僅是獵奇小說、冒險小說,同時 也具有報導文學的性格,可以說是大眾文學作品。值得注意的是,由 日本警察官所書寫的探險記,可說是代表國家公權力的觀點。由於日 治初期,台灣本島即不是可以隨意進出之地,遑論原住民所居住的山 區。所以探險記等於是一種藉由大眾媒體擴散出去的「官製觀點」。 為了理解這種觀點,必得探究探險隊的組成、探索區域以及探險記的 書寫目的。

(一) 探險記作為行政文書

「明治二十八年二月十九日,早上從雲林出發……先前雲 林民政出張所所長松岡長康即有志於巡視生蕃,因諸事繁 忙而未能成行,如今稍得空閒,便希冀能遂初志,於是請 求守備隊同行護衛。守備隊也因有偵查地形的需要,於 是派石川文武少尉與三名軍曹,以及上等兵以下共十來人 的士兵隨行。與松岡氏同行的有翻譯官、醫官各一名,所 員數名、警察署長以及巡察三名,加上擔任副翻譯的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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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日本地理學者(18701941)。1897年從東京帝國大學地質學系畢業,著有《台 湾諸島誌》、《支那歴史地理研究》等書。

14. 山路勝彥,《台湾の植民地統治―〈無主の野蛮人〉という言説の展開》(東京: 株式会社日本図書センター,2004),頁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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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諒為其名,忘記其姓氏)。此外,為了搬運糧食、 寢具、給蕃人的禮物等物,雇用兩名挑夫16、三十名土人 挑夫,共計六十餘人。目的地是莫理森山17,朝八通關的 方向,由雲林向東南方出發,因前往蕃地經由林杞埔18 較 為順當,取便道向東北前進」。(第2卷第22號,頁5410- 5411

首先明治28(1895)年2月,戰爭尚在進行,近衛師團也還未 登陸台灣。由雲林民政出張所的官署名稱看來,這應該是明治29年

(1896)的誤記。明治28年5月29日,近衛師團登陸。7月18日,內 閣總理大臣伊藤博文為了「掃蕩匪徒、平定全台」,向總督樺山資紀 發出電報表示「深感實有必要改為軍事組織」,在總督的同意之下, 暫停民政而施行軍政。8月6日,大本營發出的陸達七十號令,訂立 台灣總督府條例。其第一條與第四條規定,「至平定全台為止,於台 灣總督之下組織軍事官衙」,「民政局長對於各項民政做出適宜的課 分,另置民政支部,在總督的認可之下,配置隸屬人員,明確區分各 項權責」。19 雲林民政出張所是隨著總督府條例的成立以及地方制度 的修正,由台灣縣轉而隸屬於台灣民政支部之下,隨著軍事佔領區域 的擴大,在10月成立的「民政支部出張所」。要注意的是,出張所是 與警察署共同設置的。根據10月8日,日令第十三號《警察署設置及 職員任免之件》,在得到總督的認可下,為了讓民政局長能在「各樞 要之地」設警察署及分署,並於民政支部統理警察分署,民政局長有 權任命警部長心得。20 因此殖民地統治最初便與警察行政密不可分。 11月15日,雲林警察署的設置受到認可。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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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探險隊的成員又是怎麼一回事呢?首先我們必須要了解, 在日人的眼中,當時在雲林的「匪亂」特別嚴重。在《台灣總督府警 察沿革誌(二)》的〈本島治匪始末〉當中,將雲林獨立成一節,與 北部、中部與南部的「匪情」並列。在沿革誌中更提及,「其追究之 嚴峻、勦滅之不易,未能有與雲林的匪徒事件相比者。因此如能知道 雲林匪亂事件之梗概,亦能以此究明領台當時匪情之實況」。22 最饒 富趣味的是,在沿革誌中也記載了出張所所長的松岡長康以及守備隊 少尉的石川文武。

「……(明治二十八年)十月七日,成功佔領斗六。同月 十日,所長松岡長康率領屬員進入斗六,以舊縣治充當出 張所,開始辦理地方行政事務,第二師團的木庭大尉以一 中隊鎮守斗六街,此實乃軍政之下草創的行政事務。然 當時戰情尚不明朗,實應偵查。此年的歲末至翌年亦即 二十九年一月之交,雲林的賊魁簡義、他里霧的黃丑、簡 大肚嘯聚兇徒於各處蠢動,守備隊出動搜索而無所獲。一 月一日十川中尉、石川少尉率領所部偵查大坪頂,於半夜 到達山頂,發現草屋而不見人跡,因而放火焚之。正欲下 山時,土賊俄起圍攻,兩將率領部下,於暗夜中督戰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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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此處的土人指的是漢民族。另,根據原文的標記,諒的讀音為「ヤン」,約接近於

「楊」,不知作者對於該漢人的名字是否為誤記。 16. 此處的挑夫應為日本人,與其後的「土人」挑夫做出區別。 17. Mt. Morrison,後改稱新高山,即今日玉山。

18. 今南投縣竹山鎮。

19. 台灣總督府警務局,《台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一)》(台北:南天書局, 1995),頁15-16

20. 同註19,頁39 21. 同註19,頁42

22.台灣總督府警務局,《台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二)》(台北:南天書局, 1995),頁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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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僅突圍而出,成功撤退。士兵傷亡各一」。23

除了所長松岡長康的名字一致之外,作者中島在附記中提到「雲 林乃是舊縣名,而非一市街的名字,此地實稱為斗六街。……在此置 守備隊,設置民政出張所」(第2卷21號,頁5410)。由此可以確認 所長松岡是實際存在的人物。另一方面,《沿革誌》雖然沒有寫明石 川少尉的名字,但是中島在探險記中提到大坪頂的時候,記載「大坪 頂正如屢屢出現在報紙上的記載,是匪徒群聚呼嘯之處。在這次旅行 之前,本文所提及的石川少尉亦曾受命討賊,燒毀賊窟,賊人四散逃 入林中,守備隊悉無所獲。難保此時仍四處潛伏危害,因此土人也甚 為恐懼」(第2卷21號,頁5414)。以此可以斷定文中的石川文武少 尉與《沿革誌》中的石川少尉是同一人。那麼石川少尉在探險隊中是 什麼樣的存在呢?根據《沿革誌》,陸軍省在軍政實施的前後,制定 了台灣憲兵隊組織,設置第一區隊於彰化、第二區隊於台北、第三區 隊於台南。彰化以南由於尚未平定,以第一區隊為南進軍,每佔領一 地即設置憲兵,每平定一街庄一部落則設置行政官署,隨著編制的 擴充、憲兵的增員,在鳳山設置了第四區隊。當時全島在4個區隊之 下,再設置16個分隊,兵員總數達到3,400人。24 雖無法從相關資料 中確認石川少尉屬於哪個區隊,但少尉相當於當時分隊長的官階,一 分隊有50到80名的隊員。因此石川文武少尉與「三名軍曹,以及上 等兵以下共十來人的士兵」的隨員,其實抽調了相當程度的分隊 人手。

除了松岡所長跟石川少尉之外,最讓人好奇的就是作者中島竹窩 的身分。作者本身並沒有提到自己的工作或是職務。根據《台灣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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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檔案公文類纂》第3卷的〈雲林出張所處務細則〉(明治28年11月 5日),所內置庶務、會計兩掛,庶務職掌「所中除會計事務以外之 一般事務」,會計職掌「會計用度等事務」,並任命立花司馬為庶務 掛長、中島龍鄉為會計掛長。可以合理推測,中島竹窩就是會計掛長 中島龍鄉,在所中是執掌財政大權的人物,探險隊的經費也需得到他 的認可。26

探險隊出發當時的雲林是什麼樣的狀況呢?根據《沿革誌》,明 治29年2月中旬,「守備隊、行政廳員與警察官共同進行沒收槍械彈 藥與調查戶口等工作,流言四起、民心疑懼,特別是山地一帶,各土 堡槍聲四起,官員屢屢遭受反抗,排除萬難也僅能完成部分調查」,27 正是最艱困的時期。也就是說,探險隊是在地方不穩,時局險惡的情 況下出發。

如是,則不得不追問探險的目的為何?個人認為主要的理由如 下。除了探險記所提到的「所長有志於巡視生蕃」跟「守備隊有地勢 偵查的需要」之外,從沒收槍械彈藥、戶口調查等行政作業看來,平 地已經鎮壓完畢,進入出張所的管轄範圍內,如同中島的記述「如今 稍得空閒」,已經有調查山地的餘裕。另一方面,即使在軍政時期, 地方官廳也有義務提出行政事務的報告。明治28年8月,樺山總督發 出內訓第二號,命令地方於每個月的5日之前,報告上個月的行政以 及轄內狀況,但重要事件可隨時報告。9月4日,民政局長針對機密 報的項目,向地方長官發出機密報內則的通達。內則的第三條規定,

「知事、支部長、支廳長、出張所長可以特選其部下吏員中值得信賴 者,處理機密報事務」。第五條「月報應記載之事項」則提及應記載

―――――――――――― 23. 同註22,頁431 24. 同註19,頁53

25. 田崎治久編,《日本之憲兵 正・続》(東京:三一書房,1971),頁144-147 26. 台灣國史館台灣文獻館,〈台灣總督府公文類纂數位化檔案資料庫〉(http://http://

ds2.th.gov.tw/關鍵字:雲林出張所處務細則。 27. 同註22,頁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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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蕃人之行跡、暴行、其他風俗及人情等可供施政參考之事項以及 接待方法」。此外,樺山亦下令複製清朝所製的「蕃地」地圖。28

如同前述,探險隊的行動除了基於所長的個人意志外,也符合 總督府的施政與「理蕃」方針。事實上中島在向《太陽》提出探險記 之前,已經向總督府提出過報告。根據《總督府文書目錄》,雲林出 張所於4月14日提出過〈雲林出張所長管內巡視報告〉,由其性質來 看,將探險經歷記載於所長報告內的可能性很高。

如是,我們可以推測,以日記形式書寫的探險記,是以警察官的 行政文書為基礎寫成的作品,給予讀者一種共時且真實的閱讀感。殖 民地官僚象徵著明治國家的權力、近代文明的代表,讀者大眾可以透 過警察官的雙眼,一同探索「蕃地」。

(二) 探險記作為少年讀物

探險記在連載結束的隔年,也就是明治30(1897)年,以《台 灣生蕃探險記》的題名,作為博文館的少年叢書第四篇出版。全書共 計168頁。也就是說,探險記除了是《太陽》的地理記事、警察的行 政文書,也是明治期的兒童及少年文學的一部分。

金成妍指出,以明治21(1888)年11月創刊的《少年園》為先 驅,日本的兒童雜誌相繼創刊。此一現象的背景,是來自於明治30 年,天皇頒佈《教育勅語》象徵教育制度的確立與普及、出版社的資 本主義式的經營方法以及書籍購買層的出現,少年雜誌有其出刊的市 場因素。29 博文館在明治24(1891)年到明治27(1894)年間,出 版了全套32篇的《少年文學叢書》。該叢書具備所有投少年所好之 要素,「實為少年文學革新的第一步」,廣受好評。30 博文館的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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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言裡提到,「少年乃人生之花,他日結實,則為我日本國之基礎, 豈可輕忽其養成。……觀諸當代文學界,小說稗史頻出,大多止於人 情世態之敘述……於少年之教育有所裨益者實寡。本館有鑑於此,發 行少年文學,所刊者皆盡求教於當代文壇之大家,為令人愉快且富含 勸善懲惡寓意之故事,不僅為文學界之新現象,對家庭教育亦助益良 多」。31

探險記是收錄在《少年文學叢書》之後的《少年叢書》。關於

《少年叢書》的資料十分有限,從現存的資料來判斷,應為明治30

(1897)年的1月到9月間出版,共計10篇的叢書。根據《少年叢 書》的廣告,天真爛漫、活潑、敏捷、進取是「少年的特性」。未來 的大臣、大富豪也是「由此特性中產生」。為了涵養此等「大有為的 少年」的「智識、勇氣、學問、德行」,每月發行兩次的《少年叢 書》因而登場。「人物傳記、冒險奇談、人文、理科、歷史故事、紀 行,凡可為少年良友之珍貴書籍,皆盡收錄於此」。32 從叢書的總目 錄來看,《少年文學叢書》可分為少年小說與少年史談,特別是關於 偉人、英雄的人物傳記相當多。而《少年叢書》除人物傳記之外,多 是關於科學、軍事、探險的題材。也就是說,相較於《少年文學叢 書》,《少年叢書》收錄了比較多關於近代知識的題材。

相對於《太陽》的地理記事,探險記在《少年叢書》中被歸類 於冒險、紀行類。明治初期,除了翻譯小說十分流行之外,冒險、探 險類的小說也相當受歡迎。特別是明治29(1896)年森田思軒的有 名譯作《十五少年》,開啟了之後冒險小說的風潮。如此,明治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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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台灣總督府警務局,《台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五)》(台北:南天書局, 1995),頁53

29. 金成妍,《越境する文学―朝鮮児童文学の生成と日本児童文学者による口演童話 活動》(福岡:花書院),頁4

30. 木村小舟,《明治少年文学史 第一巻》(東京:井達豊,1949),頁210 31. 同註30,頁234 -235

32. 依田學海,《英武蒙求》(東京:博文館,1897),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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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7)年出版的《台灣生蕃探險記》,可說是博文館搶制先機之 作的「國產冒險小說」。

(三) 探險記作為紀實文

「如同其他蕃人一樣,生蕃甚是厭惡土人,也就是支那 人,對我們則大為悅服。之所以如此,乃是因為我們征服 了他們深厭的支那人,故而大為稱快,深慕我們軍容壯盛 而待人寬大,屢屢因能在我等官人面前飲食,與我們同稱 為日本人為榮,甚是喜悅。話雖如此,其後統治生蕃之 難,與駕馭愛努之易,完全無法相比。本紀實錄僅止於敘 述所見所聞的實況,尚不敢言及其他」。(第221號, 頁5410

探險記採取回想錄的形式,按照時間順序敘述探險的經過。在 文初先提出探險經過的概要、「蕃地」的分類以及蕃社的概況,另外 也著眼於「土蕃關係」,也就是漢人與原住民的關係,以及原住民統 治的問題。在這裡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出警察官與其他作家的不同:他 們擁有一雙「政治之眼」。當中島代表殖民統治權力的最末端來到山 地時,他首先會考慮到如何執行自己的工作。而中島清楚的意識到了 原住民對漢人的厭惡感,如何利用現地既有族群關係勢必成為「理蕃 政策」的一環。另一方面,中島提及的原住民與愛努民族的對比,可 以看出近代日本對於「土人」的意識。愛努民族在近代以前便與日本 有所往來,時至幕末,幕府深感來自俄國的壓力,更加強對愛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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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制。明治維新之後,明治政府於1869年將愛努人的居住區域納入 行政範圍,並改稱北海道,稱愛努人為「舊土人」,在法律上規定其 為日本國民。可是,原先「和人」(近代日本國民)對「土人」(愛 努民族)的二元對立,因為原住民的存在,在台灣並不能立即適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三層結構:「和人」(近代日本國民)、「土人」

(漢民族)、「蕃人」(原住民)。從名稱上看來漢人與愛努民族同 等,但在殖民統治權力末端的警察官眼裡,原住民與愛努民族比較相 近。我們可以看出,讀者大眾隨著警察官的「政治之眼」,把自己的 視野擴張到殖民地,在這個過程中,近代日本國民也接受了「官製」 的台灣原住民觀。

另一方面,探險記最大的特色在於「插畫」。日比嘉高指出, 因為附有戰地照片的《日清戰爭實記》大為成功,博文館積極地致力 於刊物的「視覺面」。外國風景的插畫、照片成功地實現了「書桌旅 行」,更強化了人類學的觀察。簡單來說,就像《太陽》的地理記事 欄位趣旨所說的,「坐在桌前便能探訪天下萬國的美景」,與地理欄 連動的風景照片,讓讀者能夠「坐著去旅行」。特別要注意的是,日 比指出,亞洲、中東、東歐等地的「風俗」照片,使得當地住民的形 象被刻板化,成為一種「人類學的補強」。攝影者將被拍攝的對象視 為一種「事物」加以測量、分類,具有一種「視線的權力」,「伴隨 攝影者對高下善惡的價值判斷」,構築起階級區分。因此人類學跟殖 民地主義的視角緊密相連。此外,在「書桌旅行」類型的作品中,探 險記披著地理學的學術形式外衣,實際上是記述領土擴張的作品,也 就是關於將尚未納入行政系統的領土,收入帝國版圖的記述。雖然探 險記並沒有放上照片,而是改用插畫,但其效果是一致的。因此日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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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探險記「正是此類作品的典型」。33 日比的評論十分正確。即使 只有插畫,探險記還是相當程度地傳達了殖民地台灣的風景。同時, 在探險記當中,漢民族與原住民都各自被賦予了自己的政治功用,用 來作為台灣與日本的連結,或是作為近代日本的「他者」。下文將透 過文本來進行檢證。

如同前述,探險記所帶來的「原住民理解」並不是一種新知識, 即使是位於第一線的警察官,也必須設法得到讀者的理解與接受。藉 由警察官視角所象徵的國家公權力,探險記由行政文書的基礎出發, 勢必能夠得到讀者大眾一定程度的信賴,成為在雜誌連載、配有插 畫、具有紀實性質的報導文學,散播「官製」的原住民理解。在結束 連載後,進一步地成為具有目的性、「教育下一代」的少年讀物。由 此一文本生產流程觀之,警察官的「原住民觀察」可說是物盡其用, 到了恐怕超乎中島本人想像的程度。

五、警察官眼中的殖民地住民:連結日台的想像的漢

民族與「非人化」的原住民

(一)「日本國姓爺」:日本與台灣的國姓爺想像

「在村子的一頭有一小祠,看到我等經過,有一老翁雙手 捧香從祠裡出來,恭恭敬敬地行禮,指著祠堂說『日本國 姓爺、日本國姓爺』,狀似請求我們入祠禮拜。我等因而 走入祠堂,見內有三尊衣冠儼然的神像,各高一尺八九 寸許,正中是成功,左邊是芝龍,右邊是成功之母。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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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貼著寫有讚詞的紅紙,前方供有香爐」。(第221 號,頁5412-5413

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出中島的政治性意圖。鄭成功的生母確實是 日本人,日本自江戶時代起,在民間也的確流傳著有關鄭成功的「國 姓爺傳說」。不過,很難想像日治初期的台灣人對鄭成功的認知, 跟日本人所認知的「國姓爺傳說」是同一個脈絡,因而說出「日本 國姓爺」。在日本的「鄭成功風潮」總共有三次。第一次是正德5

(1715)年,近松門左衛門的人形淨琉璃名作《國姓爺合戰》上演 前後。《國姓爺合戰》的地名、登場人物全是架空之作,與史實有相 當大的隔閡。但是以此為契機,以鄭成功為題材的作品接二連三地出 現,廣受矚目。第二次就是明治27到28(1895-1896)年,隨著明治 政府展開對台灣的統治,從文學上、政治上、經濟上展開對鄭成功的 評價。例如明治28年,丸山正彦在《台灣開創鄭成功》的自序中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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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筑波大學文化批評研究會編,《植民地主義とアジアの表象》(筑波:佐藤印刷株 会社つくば営業所,1999),頁61 -87

一 「日本國姓爺」:日本與台灣的國姓爺想像

「在村子的一頭有一小祠,看到我等經過,有一老翁雙手捧香從祠裡出來, 恭恭敬敬地行禮,指著祠堂說『日本國姓爺、日本國姓爺』,狀似請求我們 入祠禮拜。我等因而走入祠堂,見內有三尊衣冠儼然的神像,各高一尺八 九寸許,正中是成功,左邊是芝龍,右邊是成功之母。神像後方貼著寫有 讚詞的紅紙,前方供有香爐」。(第 卷 號,頁

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出中島的政治性意圖。鄭成功的生母確實是日本人,日本 自江戶時代起,在民間也的確流傳著有關鄭成功的「國姓爺傳說」。不過,很難想 像日治初期的台灣人對鄭成功的認知,跟日本人所認知的「國姓爺傳說」是同一 個脈絡,因而說出「日本國姓爺」。在日本的「鄭成功風潮」總共有三次。第一次 是正德五( )年,近松門左衛門的人形淨琉璃名作《國姓爺合戰》上演前後。

《國姓爺合戰》的地名、登場人物全是架空之作,與史實有相當大的隔閡。但是 以此為契機,以鄭成功為題材的作品接二連三地出現,廣受矚目。第二次就是明 )年,隨著明治政府展開對台灣的統治,從文學上、政治 上、經濟上展開對鄭成功的評價。例如明治 年,丸山正彦在《台灣開創鄭成功》 的自序中提及,「將軍逝去之地,如今已回歸他誕生的國家,大日本帝國的版圖內, 隨著匪徒平定之期漸近,將軍之魂必定能喜悅地迴翔於天上與國土之間,仰慕我 天皇之威勢」。因為對於新領土台灣的統治,已經成為日本在經濟與政治上的重要 問題,所以此一時期從對鄭成功個人的關心,轉向著眼於鄭氏的台灣經營。 另一 方面,在清朝時代,褒揚鄭成功是一種懷柔漢人的手段。元祿 )年,清

石原道博,《国姓爺》(東京:吉川弘文館,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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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將軍逝去之地,如今已回歸他誕生的國家,大日本帝國的版圖 內,隨著匪徒平定之期漸近,將軍之魂必定能喜悅地迴翔於天上與國 土之間,仰慕我天皇之威勢」。因為對於新領土台灣的統治,已經成 為日本在經濟與政治上的重要問題,所以此一時期從對鄭成功個人的 關心,轉向著眼於鄭氏的台灣經營。34 另一方面,在清朝時代,褒揚 鄭成功是一種懷柔漢人的手段。元祿13(1700)年,清聖祖准許鄭 成功歸葬故鄉的福建省安南縣。明治7(1874)年,清穆宗在台灣建 鄭成功廟,諡號「忠節」,就是今天的延平郡王祠。 35

也就是說,日本對鄭成功的認識存在於歷史、文學、藝術的脈絡 之中,到了台灣統治初期,為了政治上的需求而有所轉變。當然清朝 對鄭成功的態度也因為政治上的理由而有所轉變,但是很明顯兩方面 的目的有所不一。在日本「生於神州(日本),忠義西土(中國)」 的鄭成功想像,跟台灣方面忠義的「延平郡王」想像,很明顯地有所 不同。

當然我們無法斷定中島所述全是虛言,但是恐怕多少有所修飾。 而此一修飾多少帶有政治性意圖:也就是透過對「日本國姓爺」的 描寫,淡化前任的統治者清朝的形象,而透過鄭成功做出台灣與日本 的連結。也就是透過漢人鄭成功的日系血統,來排除前任統治者的滿 族,為台灣內化為「帝國」的一部分,做好言論及思想上的準備。這 當然是準備給日本的讀者大眾的――中島等人上香之後,老翁「大喜 而自稱是鄭氏之後」,「頻頻邀勸」探險隊「務必來作客」「讓他奉 上一碗茶」,這樣的角色書寫隱約象徵了日本與「鄭氏」的親暱關 係,將日本的統治合理化,也勢必能得到讀者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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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對「蕃人」的第一印象:天真無邪的小孩

「見此等蕃人,皮膚黝黑而骨格強壯,頭髮散亂披肩……

(中略)到得午間,在外開伙野餐,給他們剩飯,喜而食 之,這就是天真無邪的蕃人吧。從林杞埔到此處,他們都 顯得神色間與我等不甚親善,給予剩飯後一下就變得十分 溫馴,有如十四、五歲的小孩一般,所員與他們戲耍,他 們也歡欣地追在後面」。(第221號,頁5416

「此等蕃人」是知道「日本大人」要前來,特地提前過來迎接嚮 導的原住民。「天真無邪的十四、五歲的小孩」,就是中島對原住民 的第一印象。「天真無邪」、「小孩」其實常見於日治時代對原住民 的紀錄。總督府的林業士賀田直治舊曾經記載過:「關於他們天真無 邪的態度,在各種報告中都曾屢屢出現」。36而這也是探險隊員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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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石原道博,《国姓爺》(東京:吉川弘文館,1959),頁86 -94 35. 同註34,頁98

36. 賀田直治,《台湾中央山脈横断記》(東京:東京拓殖新報社,1914),頁97 聖祖准許鄭成功歸葬故鄉的福建省安南縣。明治 年( ),清穆宗在台灣建鄭 成功廟,諡號「忠節」,就是今天的延平郡王祠。

也就是說,日本對鄭成功的認識存在於歷史、文學、藝術的脈絡之中,到了 台灣統治初期,為了政治上的需求而有所轉變。當然清朝對鄭成功的態度也因為 政治上的理由而有所轉變,但是很明顯兩方面的目的有所不一。在日本「生於神 州(日本),忠義西土(中國)」的鄭成功想像,跟台灣方面忠義的「延平郡王」 想像,很明顯地有所不同。

當然我們無法斷定中島所述全是虛言,但是恐怕多少有所修飾。而此一修飾 多少帶有政治性意圖:也就是透過對「日本國姓爺」的描寫,淡化前任的統治者 清朝的形象,而透過鄭成功做出台灣與日本的連結。也就是透過漢人鄭成功的日 系血統,來排除前任統治者的滿族,為台灣內化為「帝國」的一部分,做好言論 及思想上的準備。這當然是準備給日本的讀者大眾的──中島等人上香之後,老 翁「大喜而自稱是鄭氏之後」,「頻頻邀勸」探險隊「務必來作客」「讓他奉上一碗 茶」,這樣的角色書寫隱約象徵了日本與「鄭氏」的親暱關係,將日本的統治合理 化,也勢必能得到讀者的好感。

二 對「蕃人」的第一印象:天真無邪的小孩

同註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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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如果說原住民是孩童,那麼以探險隊員為代表的日本人則勢必 是「大人」了。這種「親子關係」的階級理論,可說是日後山地警察 行政的理論基礎。

(三)作為「和人」對照的原住民觀:搖擺於「純真無垢」與

「混沌未開」之間

山路勝彥曾指出,近代日本的台灣原住民觀是在「純真無垢」 與「混沌未開」之間擺動,37 也就是強調原住民的「野蠻性」,以及 他們同時保有未曾遭受近代文明污染的「純真性」。這兩種觀點在探 險記中也都能看得到,無論是哪一種,都有將原住民「非人化」的傾 向,並用以作為「和人」也就是近代日本國民的對照。以下將引用插 圖及文本說明。

1、「食人的生蕃」

「想要看看袋內究竟有何物,蕃人頗有忌諱之色,且強 力勸阻我。我甚為不解,伸手探入袋內……摸到兩個東

、「食人的生蕃」

「想要看看袋內究竟有何物,蕃人頗有忌諱之色,且強力勸阻我。我甚為 不解,伸手探入袋內……摸到兩個東西……大吃一驚,原來是兩個骷髏頭, 都已經化為白骨,只有頭蓋骨處尚存頭皮頭髮,我詢問『為什麼留下頭髮, 是為了裝飾嗎?』他漠然地回答『並不是為了裝飾,只是有肉的地方都吃 光了,只有頭部是沒有肉的。我等聽聞此事,惘然久久不已。另又從社丁 口中聽聞,人頭之數絕不止於此,蕃人聽說我等將要前來,已經將頭骨藏 匿起來,只不過忘記收起此處的人頭罷了」。(第 卷第 號,頁

、「自然純良之風」

「說到此處如何結婚……當然嚴禁私通,私相苟合結成夫婦是不被容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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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大吃一驚,原來是兩個骷髏頭,都已經化為白骨, 只有頭蓋骨處尚存頭皮頭髮,我詢問『為什麼留下頭髮, 是為了裝飾嗎?』他漠然地回答『並不是為了裝飾,只是 有肉的地方都吃光了,只有頭部是沒有肉的。我等聽聞此 事,惘然久久不已。另又從社丁口中聽聞,人頭之數絕不 止於此,蕃人聽說我等將要前來,已經將頭骨藏匿起來, 只不過忘記收起此處的人頭罷了」。(第2卷第24號,頁 6212

2、「自然純良之風」

「說到此處如何結婚……當然嚴禁私通,私相苟合結成夫 婦是不被容許的,必須按照習俗進行,……由新郎邀請媒 人,一家共同前往女方家中,新娘亦會邀請自己的叔伯父 母,舉行相親兼婚禮的酒宴。如果其中一方認為不妥,就 當場斷然拒絕,則宴會就只是單純的飲酒做樂,絕不會事 後徒留遺恨。……無論同意與否,雙方的親人絕不干涉, 任憑當事人決定。……我問到『如果離婚又怎麼辦呢?就 只是休妻嗎?』他拂然不悅地說『世上總有人愛問一些 奇怪的問題。平日彼此位對方著想、攜手互助,斷無無 端生波之理。……況且離婚乃是悖逆天理,也沒有比休妻 更加不可思議之事了,我社自代代先祖以來絕無此等事 端』。我沒想到自然純良知風反而存在於此處,提出了魯 莽的問題,至今仍後悔不已」。(第2卷第24號,頁6212- 6213

―――――――――――― 37. 同註14,頁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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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險隊進入了「蕃社」,將宿舍設置在「蕃社」的集會所38,藉 機觀察會所時,發現吊在會場的袋子裡有兩個骷髏頭。其後詢問有關 婚姻的風俗,因而有了上述的問答。從中島的這兩段記錄中,我們 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原住民形象――野蠻的食人族跟自由戀愛的純樸民 風。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是被虛構出來的神話。首先,在集會所關於

「獵首」的問答實在饒富趣味。原住民雖然有「出草」、「獵人頭」 的習慣,但是查閱日治時期到現代的原住民研究,都未曾有任何研究 指出原住民有吃人肉的習慣。反而是漢人有「食番膏」的迷信,認為 吃了原住民的肉就不會被獵首。39 另外,根據《台灣省通志》,鄒族 出草成功之後,會將首級插在集會場的竹竿上,舉行「敵首祭」,其 後將首級放入「敵首籠」。40 過程中並不使用袋子,也不放在集會所 中。中島繼續追問「這是誰的頭」、「有支那人的頭嗎」,「蕃人」 表示「不太想談有關殺人的事」(第2卷第24號,頁6212)。獵首在 原住民的習俗中有其傳統的宗教意義,並不是單純的殺人。且此時的 原住民尚未遭受到日本近代文明的洗禮,是否會因為探險隊一行前來 而特意隱藏首級,也成疑問。

另一方面,中島所描述的「自然純良之風」的形象也頗有問題。 鄒族學者浦忠成指出,鄒族是一夫一妻制,男子16歲以後便可結婚, 但婚姻不僅是夫妻雙方,而是兩個家族的事,婚姻的主導權由族中 長老及男女雙方的家長掌握。男方先拜託媒人到女家提親,獲得同意 後,男方的雙親與兄弟會帶著酒到女方家中,與女方的雙親共飲之 後,把新娘帶回家。回到男方家中之後,媒人會坐在新郎新娘的中 間,手捧糯米飯讓兩人共食並勉勵他們,再召集族中成員舉行宴會。41 此外,鄒族對於婚姻關係相當尊重,除了死亡以外的情況都需履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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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離婚的情況雖不多,但一旦解除婚約,女方就會回到原生家庭,42 也不是「代代先祖以來絕無此等事端」。

如同前述,近代日本的原住民觀是在「混沌未開」與「純真無 垢」之間擺動,中島的記述基本上符合這兩種性質,而且把這兩種性 質的對比強化到極限。雖然無法斷言中島的敘述是捏造,但是恐怕也 跟「日本國姓爺」一般,是經過修飾的話語。中島更以此感嘆「世間 的學者紳士,為了黃白之物可以出賣妻子、出爾反爾、強迫子女,作 一無節操之人生存於世間,不斷地沈淪。尚以為生蕃近於禽獸,那他 們豈非禽獸不如嗎?」(第2卷第24號,頁6214)在藉由「食人肉」 來強調原住民的野蠻性的同時,中島又擬造了原住民的風俗,作為近 代日本國民的道德對照。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原住民作為「他者」的功用。

(四)被「非人化」的原住民:「人力可為之事」與「此等不自 由的境界」

原住民的野蠻性的同時,中島又擬造了原住民的風俗,作為近代日本國民的道德 對照。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原住民作為「他者」的功用。

(四)被「非人化」的原住民:「人力可為之事」與「此等不自由的境 界」

、「人力可為之事」

「……少年站在樹下,先是用額頭碰觸籐蔓,隨後又抓住它,呀地一聲抓 住籐蔓搖擺,如疾風般地飛降。這是人力可為之事嗎。我等目瞪口呆。」

(第 卷第 號,頁

、「此等不自由的境界」

「雖然我們認為米飯是時時都可食用之物,但在此地僅產少許陸稻,…對 他們來說能食用米飯乃是莫大的榮耀,雖然說得難聽些是因為蕃人無智愚 蒙,但同為人類,居然身處此等不自由的境界……」(第 卷第 號,頁

――――――――――――

38. 從地理位置來看,探險隊一行拜訪的應是鄒族,此集會所稱為「庫巴」(Kuba), 是鄒族政治、經濟、政治與文化的中心。

39. 片岡巖,《台灣風俗誌》(台北:眾文圖書公司,1990)。

40. 〈同胄志曹族篇〉第六冊,《台灣省通志》第8卷(台北:台灣省文獻委員會, 1972)。

41. 《台灣鄒族的風土神話》(台北:台原出版社,1993),頁87

42. 王嵩山,《阿里山鄒族的社會與宗教生活》(台北:稻鄉出版社,1995)頁38-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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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力可為之事」

「……少年站在樹下,先是用額頭碰觸籐蔓,隨後又抓 住它,呀地一聲抓住籐蔓搖擺,如疾風般地飛降。這是 人力可為之事嗎。我等目瞪口呆」。(第2卷第24號,頁 6219

2、「此等不自由的境界」

「雖然我們認為米飯是時時都可食用之物,但在此地僅產 少許陸稻,……對他們來說能食用米飯乃是莫大的榮耀, 雖然說得難聽些是因為蕃人無智愚蒙,但同為人類,居 然身處此等不自由的境界……」(第2卷第24號,頁6219- 6210

中島的記述中又出現了一個強烈的對比――少年驚人的身體能 力,讓他可以像疾風一樣的行動,但是其族人卻處於「不自由的境 界」。在這裡評斷「無智蒙昧」的標準是能否以米為主食,但其實米 食是明治期日本的一大發展。明治維新之後,近代日本成立時,米食 也不是非常普遍。從一八八○年代到一九二○年代,米食文化有了 飛躍式的進展。首先,隨著一九○○年代的產業革命以及工業化程度 推進,日本的人口隨之成長,生活品質有著顯著的提升,對米的消費 量提高,稻米因而擴大為長期性的栽種。其次,1881年農商務省成 立,開始推廣改良後的農業技術「明治農法」。43 雖然如此,稻米的 生產力還是趕不上消費。1890年,因為歉收導致米價暴漲。為了配 合日本國內的稻米需求,90年開始輸入朝鮮米,95年開始輸入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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