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ments on "Changshengdian 長生殿"

九州大学学術情報リポジトリ

Kyushu University Institutional Repository

Comments on "Changshengdian 長生殿"

王, 永健

苏 州大学教授 | 蘇州大学教授

https://doi.org/10.15017/9611

出版情報：中国文学論集. 32, pp.111-137, 2003-12-25. The Chinese Literature Association, Kyushu University

バージョン：

権利関係：

前 言 洪 昇 是 中 國 清 代 初 期 的 著 名 戲 曲 家 他 的 代 表 作 長 生 殿 是 明 清 傳 奇 的 瑰 寶 也 是 古 典 悲 劇 的 傑 作

︒ 洪 昇( 一 六 四 五

│

一 七

〇 四) 字 思 號 稗 畦 稗 村 又 號 南 屏 樵 者 浙 江 錢 塘 人

︒ 出 身 于 名 門 望 族 從 十 開 始 先 後 就 業 於 陸 繁

︑ 朱 子 京 和 毛 先 舒 等 明 代 遺 民 學 者

︒ 從 小 接 受 了 儒 家 的 正 統 教 育 又 深 受 遺 民 思 想 的 薫 陶

︒ 入 清 以 後 在 朱 明 王 朝 曾 赫 一 時 的 洪 家 遭 誣 陷 和 敲 洪 昇 之 父 亦 曾｢ 被 誣 遣 戍｣

︒ 雖 然 外 祖 父 黄 機 在 康 煕 年 官 至 禮 部 侍 郎

︑ 吏 部 尚 書

︑ 文 華 殿 大 學 士 洪 昇 在 北 京 當 了 二 十 多 年 的 國 子 監 生 竝 沒 有 得 到 一 官 半 職 依 舊 是 個｢ 貧 賤 者｣ 和｢ 狂 措 大｣

︒ 正 是 由 于 家 族 的 淪 落 親 人 的 横 遭 迫 害 以 及 自 身 遭 際 的 坎 洪 昇 對 現 實 也 由 充 滿 信 心 産 生 懷 疑 直 到 日 趨 不 滿

︒ 洪 昇 從 小 聰 穎 過 人 才 華 横 溢

︒ 十 五 時｢ 便 鳴 筆 爲 詩 覃 思 作 者 古 今 得 失 具 有 考 鏡｣(

柴 紹 柄 柴 省 軒 文 鈔 卷 十｢ 與 洪 思 論 詩 書｣) 已 聞 名 於 作 者 之 林

︒ 弱 冠 之 年 便 有 了 許 多 詩 文 詞 曲 的 創 作

︒ 二 十 四 到 北 京 國 子 監 肄 業 時 更｢ 以 詩 鳴 長 安 交 遊 宴 集 毎 白 眼 踞 坐 指 古 摘 今 無 不 心 折｣(

徐 靈 昭｢ 長 生 殿 序｣) 深 受 李 天 馥

︑ 馮 溥

︑ 王 士 禎 和 施 閏 章 等 名 士 的 賞 識

︒ 洪 昇 一 生 創 作 過 許 多 詩 詞 散 曲 傳 世 的 詩 集 有 稗 畦 集

︑ 稗 畦 續 集

︑ 嘯 月 樓 集

； 他 創 作 的 傳 奇 和 雜 劇 有 十 餘 種 流 傳 於 世 的 只 有 傳 奇 長 生 殿 和 雜 劇 四 嬋 娟

︒

｢

長 生 殿 例 言｣ 明 確 指 出⁚｢

史 載 楊 妃 多 汚 亂 事 予 撰 此 劇 只 按 白 居 易 長 恨 歌

︑ 陳 鴻 長 恨 歌 傳 爲 之

︒｣ 當 長 生 殿 齣 評

王

永

健

然 洪 昇 也 廣 泛 地 借 鑒 了 有 關 天 寶 遺 事 和 李 楊 愛 情 的 詩 文 雜 著 以 及 各 種 類 型 的 戲 曲 作 品

︒ 誠 如 清

・ 焦 循 在 劇 説 卷 四 中 所 指 出 的 洪 昇｢ 撰 長 生 殿 雜 劇 薈 萃 唐 人 諸 説 部 中 事 及 李

︑ 杜

︑ 元

︑ 白

︑

︑ 李 數 家 詞 句 又 刺 取 古 今 劇 部 中 繁 麗 色 段 以 潤 色 之 遂 爲 近 代 曲 家 第 一

︒｣ 關 於 長 生 殿 的 創 作 過 程 洪 昇 在｢ 長 生 殿 例 言｣ 中 更 有 詳 細 的 交 待

︒ 約 在 康 煕 十 二 年 洪 昇 有 次 與 友 人 嚴 定 隅 在 杭 州 皋 園

｢

談 及 開 元

︑ 天 寶 事 偶 感 李 白 之 遇 作 香 亭 傳 奇｣

； 康 煕 十 八 年 左 右 洪 昇 客 居 京 師 時

｢

亡 友 毛 玉 斯 謂 排 場 近 熟 因 去 李 白 作 李 泌 輔 肅 宗 中 興 更 名 舞 霓 裳｣

； 康 煕 二 十 七 年 再 次 修 改 後 着 重 寫 唐 明 皇 和 楊 貴 妃 的｢ 釵 盒 情

｣

定 名 爲 長 生 殿

︒ 由 此 可 見 洪 昇 取 材 於 天 寶 遺 事 和 李 楊 愛 情 的 傳 奇 作 品 經 過 十 餘 年 三 易 稿 的 苦 心 經 營 到 以｢ 釵 盒 情

｣

爲 中 心 綫 索 的 長 生 殿 對 現 實 的 掲 露 和 批 判 越 來 越 明 顯 對｢ 情 至｣ 的 鼓 吹 和 歌 頌 也 越 來 越 突 出 時 代 的 氣 息 越 來 越 烈 藝 術 上 也 越 來 越 光 彩 奪 目

︒ 長 生 殿 之 所 以 比 其 前 身 香 亭 和 舞 霓 裳 更 顯 得 完 美

︑ 動 人 除 了 藝 術 上 的 精 益 求 精 之 外 主 要 還 在 於 在 這 十 餘 年 中 洪 昇 的 生 活 和 思 想 以 及 他 對 現 實 社 會 的 認 識 都 發 生 了 鉅 大 的 變 化

︒ 長 生 殿 取 材 於 人 們 所 熟 知 的 唐 明 皇 和 楊 貴 妃 的 故 事 主 題 思 想 有 一 定 的 深 度 時 代 氣 息 相 當 烈

； 由 於 作 者 有 很 深 的 文 化

︑ 藝 術 造 詣 精 通 音 律 諳 熟 舞 臺 劇 作 在 藝 術 上 又 有 突 出 的 成 就 適 宜 于 場 上 搬 演

︒ 因 此 它 不 僅 在 康 煕 年 勾 欄 爭 唱 聲 聞 内 廷 而 且 有 清 一 代 盛 演 不 衰 膾 炙 人 口

； 不 少 折 子 戲 作 爲 昆 曲 的 傳 統 劇 目 直 到 今 天 仍 然 歌 場 舞 流 播 如 新

︒ 像 上 海 昆 劇 團 所 演 出 的 新 改 編 本 也 深 受 海 内 外 的 觀 衆 所 喜 聞 樂 見

︒ 作 爲 文 學 劇 本 長 生 殿 在 中 國 文 學 史 上 同 樣 有 重 要 地 位 列 之 於 同 時 代 的 世 界 戲 劇 名 著 之 林 也 是 毫 無 愧 色 的

︒ 長 生 殿 定 稿 於 康 煕 二 十 七 年 三 百 多 年 來

｢

愛 文 者 喜 其 詞 知 音 者 賞 其 律｣(

呉 舒 鳧｢ 長 生 殿 序｣) 評 點

︑ 研 究 者 更 是 絡 繹 不 絶 論 著 可 謂 汗 牛 充 棟

︒ 可 是 至 今 有 關 長 生 殿 的 思 想 内 容 和 藝 術 成 就 依 然 存 在 着 不 同 的 理 解 和 評 價 爭 鳴 之 説 此 起 彼 伏 各 家 高 論 衆 説 紛 紜 始 終 是 中 國 戲 曲 史 研 究 中 的 熱 門 課 題

︒ 筆 者 對 洪 昇 和 長 生 殿 亦 情 有 獨 鍾

︒ 早 在 上 世 紀 六 十 年 代 初 負 笈 南 京 大 學 攻 讀 研 究 生 時 就 曾 在 先 師 陳 中 凡 教 授 指 導 下 撰 寫 了 畢 業 論 文｢ 洪 昇 和 長 生 殿 研 究｣

︒ 八 十 年 代 初 應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之 約 我 把 論 文 改 寫 成 通 俗 讀 物 洪 昇 和 長 生 殿 此 書 於 一 九 八 二 年 出 版 一 九 九 三 年 萬 卷 樓 圖 書 有 限 公 司 又 出 了 臺 灣 版

︒ 一 九 八 七 年 六

中 国 文 学 論 集 第 三 十 二 号

月 在 由 中 山 大 學 中 文 系 主 持 召 開 的 長 生 殿 専 題 討 論 會 上 圍 繞 着 劇 作 的 主 題 思 想 我 作 了 長 篇 發 言( 參 見 文 化 藝 術 出 版 社 一 九 八 九 年 出 版 的 長 生 殿 討 論 集)

︒ 在 拙 著 中 國 戲 劇 文 學 的 瑰 寶 明 清 傳 奇( 江 蘇 教 育 出 版 社 一 九 八 九 年 版) 中 也 有 專 章 論 述 長 生 殿 和 桃 花 扇 竝 對｢ 南 洪 北 孔｣ 作 了 比 較 研 究

； 在 拙 著 湯 顯 祖 與 明 清 傳 奇 研 究( 臺 灣 志 一 出 版 社 一 九 九 五 年 版) 中 也 有 關 於 長 生 殿 故 事 演 變 的 長 篇 論 文

︒ 一 九 九 八 年 筆 者 應 春 風 文 藝 出 版 社 之 約 爲｢ 插 圖 本 中 國 文 學 小 叢 書｣ 撰 寫 了 洪 昇( 已 於 一 九 九 九 年 出 版) 全 面 論 述 了 洪 昇 的 時 代

︑ 家 世 和 生 平

︑ 以 及 他 的 詩 文 詞 曲 創 作 竝 對 四 嬋 娟 和 長 生 殿 的 思 想 和 藝 術 作 了 評 析

︒ 筆 者 對 於 洪 昇 和 長 生 殿 的 理 解 和 評 價 在 以 上 所 提 及 的 論 著 中 已 作 了 闡 説

︒ 鑒 於 長 生 殿 問 世 三 百 餘 年 來 尚 未 有 人 對 劇 作 進 行 過 毎 齣 的 評 析

︒ 筆 者 不 揣 陋 特 試 作 齣 評 想 通 過 微 觀 的 評 析 審 視 全 劇 的 思 想 和 藝 術 成 就

︒ 初 次 試 難 能 盡 如 人 意 敬 請 海 内 外 的 專 家 和 同 好 不 吝 指 教

︒ 第

一 出

傳 概 傳 概 雖 是 家 門 不 屬 正 戲

︒ 但 對 理 解 洪 昇 的 創 作 思 想 以 及 研 究 長 生 殿 的 主 旨 皆 至 關 重 要

︒ 從 滿 江 紅 可 見 作 者 創 作 長 生 殿 是 爲 了 贊 美｢ 眞 心 到 底｣ 的｢ 兒 女 情

｣

； 也 是 爲 了 歌 頌｢ 總 有 情 至｣ 的｢ 臣 忠 子 孝｣

︒ 此 詞 繼 湯 顯 祖 牡 丹 亭 題 詞 之 後 又 一 次 熱 情 地 鼓 吹 了｢ 情 至｣ 觀 念 可 謂｢ 情 至｣ 的 又 一 次 宣 言

︒

｢

情 至｣(｢ 至 情｣) 是 中 國 明 代 中 葉 隨 着 資 本 主 義 關 係 萌 芽 之 後 在 意 識 形 態 領 域 出 現 的 一 種 新 觀 念

︑ 新 思 想 它 與 封 建 主 義 的 性 理 針 鋒 相 對 具 有 初 的 人 文 主 義 精

︒ 在 戲 曲 創 作 領 域 湯 顯 祖 的 牡 丹 亭 是 以｢ 情 至｣ 對 抗 封 建 主 義 性 理 竝 戰 而 勝 之 的 第 一 部 劇 作 而 牡 丹 亭 題 詞 則 從 理 論 上 對｢ 情 至｣ 作 了 概 括 和 闡 説

︒ 由 於 時 代 和 題 材 的 關 係 牡 丹 亭 所 鼓 吹 的｢ 情 至｣ 偏 重 於 男 女 的 愛 情 和 婚 姻 自 由 以 及 追 求 個 性 解 放 方 面

︒ 雖 然 它 也 渉 及 到 了 民 族 矛 盾 和 家 國 興 亡 但 未 作 重 點 描 寫

︒ 長 生 殿 的 題 材 及 其 所 要 表 現 的 大 旨 以 及 洪 昇 的 思 想 和 他 的 創 作 動 機 除 了 歌 頌｢ 眞 心 到 底｣ 的｢ 兒 女 情

｣

之 外 還 突 出 了 家 國 興 亡 之 際 的｢ 臣 忠 子 孝｣ 竝 明 確 地 把 這 種｢ 臣 忠 子 孝｣ 納 入 了｢ 情 至｣ 的 範 疇

︒ 這 是 明 清 易 代 之 際 的 客 觀 需 要 也 是｢ 情 至｣ 内 涵 的 新 發 展

︒ 長 生 殿 齣 評

毎 齣 評 析

第 二 出

定 情 唐 明 皇

︑ 楊 玉 環 先 後 出 場 一 出 場

｢

定 情｣

︒ 所 謂｢ 定 情｣ 實 乃 唐 明 皇 爲 山 河 一 統 天 下 太 平 寄 情 聲 色 終 老 柔 而 册 封 絶 代 佳 人 楊 玉 環 爲 貴 妃

︒ 洪 昇 在 李

︑ 楊 的 關 係 上

｢

凡 史 家 穢 語 概 削 不 書｣(

長 生 殿 自 序) 他 把 楊 玉 環 作 爲 宮 女 來 處 理 就 是 一 例

︒ 這 是 劇 作 通 過 李

︑ 楊 的｢ 釵 盒 情

｣

歌 頌｢ 情 至｣ 的 需 要 也 反 映 了 作 者 在 婦 女 問 題 上 的 初 民 主 主 義 思 想

︒ 這 出 戲 雖 名 曰｢ 定 情｣ 也 點 出 了 唐 明 皇｢ 特 攜 得 金 釵

︑ 鈿 盒｣ 作 爲 與 楊 貴 妃 的｢ 定 情｣ 之 物

； 竝 讓 李

︑ 楊 反 覆 詠 唱｢ 惟 願 取 恩 情 美 滿 地 久 天 長｣

︒ 可 是 此 時 的 李

︑ 楊 實 際 上 竝 無 眞 情 可 言

︒ 唐 明 皇 是 爲｢ 終 老 柔｣ 選 中 了

｢

性 和 豐 姿 秀 麗｣ 的 楊 玉 環

； 而 楊 玉 環 雖｢ 喜 從 天 降｣ 但 面 臨 着｢ 三 千 粉 黛｣ 的 嫉 妬( 所 謂｢ 六 宮 未 見 一 時 愁 齊 立 金 階 偸 眼 望｣) 又 擔 心｢ 不 勝 隕 越 之 懼｣

︒ 如 此 一 對 性 質 特 殊( 帝 與 妃) 結 合 特 殊( 帝 册 封 宮 女 爲 妃) 而 又 各 有 打 算 的 男 女

｢

定 情｣ 之 後 決 不 可 能 太 平 無 事 安 享 愛 情 之 樂

︒ 此 出 曲 詞 不 僅 文 采 斐 然 且 極 有 表 現 力

︒ 比 如 東 風 第 一 枝 和 玉 樓 春 刻 畫 唐 明 皇 和 楊 貴 妃 的 心 態 可 謂 維 妙 維 肖

； 而 分 別 由 生

︑ 旦

︑ 宮 女 和 内 侍 輪 唱 的 念 奴 嬌 對 於 李

︑ 楊 的｢ 定 情｣ 則 從 各 個 側 面 作 了 描 繪 和 染

︒ 采 用 或 化 用 代 著 名 詩 人 的 名 句 是 長 生 殿 在 戲 曲 語 言 上 的 一 大 特 色

︒ 在 這 出 戲 中 作 者 就 恰 到 好 處 地 采 用 和 化 用 了 王 建

︑ 杜 甫

︑ 謝

︑ 周 邦 彦 等 人 的 詩 詞 名 句 起 到 了 畫 龍 點 睛 的 作 用

︒ 第 三 出

賄 權 緊 接 着 男 女 主 人 公 唐 明 皇 和 楊 貴 妃 的 出 場 劇 中 的 兩 位 反 面 角 色 安 祿 山 和 楊 國 忠 也 亮 了 相

︒ 安 祿 山 是 唐 明 皇 的 臣 子 楊 國 忠 是 楊 貴 妃 的 族 兄

︒ 從 李

︑ 楊｢ 釵 盒 情

｣

的 悲 劇 視 角 來 審 視 安 祿 山 和 楊 國 忠 也 是 李

︑ 楊 的 對 立 面

｢

釵 盒 情

｣

悲 劇 的 製 造 者

︒

｢

失 軍 機｣ 的 安 祿 山 被 節 度 使 張 守 珪｢ 寛 恩 不 殺｣｢ 解 京 請 旨｣

︒ 安 祿 山 爲 了 免 遭 斧 鉞 通 過 丞 相 府 的 幹 張 千 向 炙 手 可 熱 的 楊 國 忠 行 賄

︒ 兩 個 反 面 角 色 在 一 出 戲 裡 亮 相 足 見 作 者 用 心 之 良 苦 劇 作 結 構 之 精 巧 和 嚴 密

︒ 明 清 傳 奇 中 反 面 人 物 首 次 登 場 其｢ 自 報 家 門｣(

通 過 上 場 曲

︑ 上 場 詩 和 説 白 作 自 我 介 紹) 常 常 采 用｢ 自 我 醜 化｣

︑

中 国 文 学 論 集 第 三 十 二 号

｢ 自 我 嘲 諷｣ 的 手 法

︒ 長 生 殿 則 未 落 此 俗 套

︒ 在 這 出 戲 中 安 祿 山 的｢ 自 報 家 門｣

調 其｢ 異 志｣

︑｢ 悍 氣｣ 以 及

｢

權 時 寧 耐｣

； 楊 國 忠 的｢ 自 報 家 門｣ 則 突 出 了 他 的｢ 炙 手 威 風｣ 和｢ 納 賄 招 權｣ 皆 具 有 史 的 眞 實 性

︒ 至 於 楊 國 忠 的 老 奸 巨 滑 則 通 過 一 個 典 型 的 細 節 描 寫 作 了 有 力 的 掲 示

⁚ 爲 了 避 免｢ 聖 上 之 疑｣ 他 不 直 接 爲 安 祿 山 求 情 而 是

｢

授 意 兵 部｣ 召 安 祿 山｢ 御 前 試 驗｣ 他 則｢ 于 中 乘 機 取 旨｣

︒ 第 四 出

春 睡 這 出 戲 對｢ 定 情｣ 後 的｢ 釵 盒 情

｣

作 了 描 寫 和 評 價

︒ 四 支 祝 英 臺 近 細 膩 地 描 繪 了｢ 定 情｣ 後 楊 妃 之 嬌 美 反 映 了 明 皇 對 的｢ 專 愛｣

︒ 前 二 支 通 過｢ 理 妝｣ 從 正 面 描 寫 了 楊 妃 的｢ 姿 容 艷 麗｣ 和｢ 百 種 嬌

｣

； 後 二 支 則 借 明 皇 的 眼 睛 染 了 春 睡 中 的 楊 妃 的 嬌 美 情 態

︒ 從 藝 術 描 寫 可 見 此 時 明 皇 確 實｢ 專 愛 楊 娘 娘｣ 但 他 愛 的 是 楊 妃 的

｢

紅 玉 一 團｣ 以 及｢ 一 片 美 人 香 和｣ 顯 然 偏 重 於 肉 體 感 官 上 的｢ 終 老 柔｣ 尚 未 深 入 情 感 領 域

︒ 後 來 明 皇 與 國 夫 人 的 調 情 楊 妃 與 梅 妃 的 爭 寵 皆 證 明 了 這 一 點

︒ 由 於 定 情 出 的 環 境 楊 妃 不 便｢ 自 報 家 門｣ 故 在 此 出 上 場 時 作 了 彌 補

︒ 不 止 介 紹 家 世 更 點 出 了 楊 妃 位 列 貴 妃 以 後 楊 氏 的｢ 一 門 榮 寵｣

︒ 這 就 爲 下 出 禊 游 作 了 鋪

︒ 從 宮 女 永 新

︑ 念 奴 的 閑 談 自 然 地 引 出 了 梅 妃 已 遷 上 陽 東 樓 的 關 目 這 又 爲 後 來 的 楊

︑ 梅 爭 寵 埋 了 伏 線

︒｢ 遵 旨 試 驗 安 祿 山｣ 作 幕 外 戲 處 理

︒ 但 在 此 出 戲 的 結 尾 楊 國 忠 復 旨 又 巧 妙 地 交 待 了 安 祿 山 的 免 罪 和｢ 授 職 在 京｣

︒ 諸 如 此 類 皆 可 看 出 作 者 文 心 之 細 作 品 結 構 之 巧

︒ 第 五 出

禊 游 這 出 戲 通 過 唐 明 皇 和 楊 貴 妃 的 上 巳 日 曲 江 之 游

染 了 楊 氏 的｢ 一 門 榮 寵｣ 又 刻 畫 了 安 祿 山 和 楊 國 忠 的 性 格

︒ 從 三 國 夫 人 的 一 路 上｢ 遺 珥 墜 簪｣ 楊 國 忠 的 趾 高 氣 揚 以 及｢ 皇 上 口 敕⁚ 韓

︑ 秦 二 國 夫 人 賜 宴 別 殿 國 夫 人 入 宮 陪 宴｣ 充 分 顯 示 了 楊 氏 的｢ 一 門 榮 寵｣

︒ 從 安 祿 山 的 感 嘆 唐 天 子 之 風 流 和 尊 嚴 可 窺 見 其｢ 異 志｣

； 而 從 他 的 縱 馬 亂 竄

｢

眼 迷 奚｣ 地 放 肆 目 視 三 國 夫 人 則 表 現 了 他 的｢ 悍 氣｣

︒ 至 於 楊 國 忠 與 安 祿 山｢ 照 面｣ 安 祿 山｢ 回 馬 急 下｣

； 以 及 楊 國 忠｢ 吟｣ 結 果 方 悟 安 祿 山 的｢ 藐 視 皇 親｣｢ 無 禮 廝 混｣ 憤 怒 之 極 吩 咐｢ 把 閑 人 打 開｣

︒ 楊 國 長 生 殿 齣 評

忠 之 爲 人 及 其 内 心 世 界 于 此 亦 可 見 一 斑

︒ 整 出 戲 上 場 人 物 衆 多 場 面 熱 鬧 活 躍 又 多 變 化

︒ 村 婦

︑ 醜 女

︑ 賣 花 娘 子

︑ 舎 人 等 的 調 笑 戲 插 科 打 諢 不 僅 添 了 喜 劇 情 趣 也 是 爲 了 突 出 三 國 夫 人 的｢ 遺 珥 墜 簪｣

︒ 結 尾 處 明 皇 口 敕 國 夫 人 入 宮 陪 宴 則 引 出 了 他 與 楊 妃 的 第 一 次 衝 突

︒ 第 六 出

傍 訝 這 出 戲 通 過 高 力 士 的｢ 疑 怪｣ 以 及 宮 女 永 新 的 介 紹 從 側 面 描 寫 了 李

︑ 楊｢ 定 情｣ 後 的 第 一 次 衝 突

︒｢ 傍 訝｣ 者 高 力 士 之 驚 訝 也

︒ 高 力 士 的 驚 訝 來 自 李

︑ 楊 雙 雙 游 幸 曲 江 結 果 楊 貴 妃 先 自 回 宮

； 唐 明 皇 則 隔 天 纔 回 又 不 進 西 宮

︒ 永 新 説 明 了 其 中 的 故 高 力 士 認 爲 楊 貴 妃｢ 嬌 癡 性 天 生 利 害｣

︒ 楊 貴 妃 爲｢ 固 寵｣ 先 向 唐 明 皇｢ 喝 采｣ 國 夫 人 的 天 然 之 美 想 借 曲 江 之 游 妹 倆｢ 暗 中 築 座 連 環 寨｣ 以

｢

哄 結｣ 唐 明 皇

︒ 後 又｢ 嫌 猜｣ 怕 國 夫 人｢ 奪 了 恩 寵｣

︒ 於 是 風 流 的 唐 明 皇 與 國 夫 人 的 調 情

︑ 偸 情( 參 見 倖 恩) 便 引 起 了 嬌 癡 的 楊 貴 妃 的 憤 怒

︑ 妬 忌 和 醋

︒ 永 新 説 李

︑ 楊 曲 江 禊 游 的 風 波 原 是 楊 娘 娘｢ 自 己 惹 下 的｣ 這 雖 不 無 道 理 但 回 避 了 唐 明 皇 的 責 任 亦 未 免 偏 頗

︒ 其 實 李

︑ 楊 的 衝 突 是 不 可 避 免 的

︒ 這 充 分 説 明 他 們 的｢ 釵 盒 情

｣

尚 有 待 於 淨 化 和 深 化

︒ 第 七 出

倖 恩 所 謂｢ 倖 恩｣ 是 指 國 夫 人 的｢ 獨 承 恩 幸｣

︒ 與 傍 訝 一 樣 這 出 戲 仍 然 採 用 側 面 描 寫 的 手 法

︒ 不 同 的 是 這 出 戲 由 當 事 人 國 夫 人 自 述 曲 江 陪 宴｢ 邀 殊 寵｣ 的 具 體 情 景⁚ 唐 明 皇 的｢ 摶 情｣ 楊 貴 妃 的｢ 譏 諷｣ 以 及 自 己 的｢ 驚 恐｣ 這 比 之 宮 女 永 新 的 介 紹 當 然 更 爲 具 體

︑ 詳 盡 和 眞 切

︒ 値 得 注 意 的 是 傍 訝 和 倖 恩 從 表 面 上 看 來 是 就 事 論 事

； 實 際 上 却 多 側 面 地 刻 畫 了｢ 定 情｣ 之 後 楊 貴 妃 的 思 想 性 格

︒ 所 謂｢ 倚 貴 添 尊 重｣｢ 越 發 驕 縱｣｢ 慣 使 嬌

｣｢

一 味 兒 自 逞 心 胸｣ 等 等 皆 是 國 夫 人 冷 眼｢ 細 窺｣ 和｢ 漫 參｣ 楊 貴 妃 的 言 行 情 態 所 得 出 的 結 論

︒ 從 中 不 難 看 出 入 宮 當 了 貴 妃 的 楊 玉 環 的 思 想 和 性 格

︒

中 国 文 学 論 集 第 三 十 二 号

結 尾 處 傳 來 楊 貴 妃｢ 忤 旨｣ 被 送 歸 丞 相 府 中 的 消 息 便 自 然 地 過 渡 到 下 一 出 戲

︒ 出 戲 的 結 尾 皆 有 巧 妙 的 懸 念 設 置 這 也 是 長 生 殿 戲 劇 性

︑ 引 人 入 勝 的 原 因 之 一 讀 者 須 細 加 玩 味 切 忽 等 閑 視 之

︒ 第 八 出

獻 髮 這 出 戲 細 致 地 刻 畫 了 楊 貴 妃 被 謫 譴 楊 府 後 的 内 心 活 動

︒

｢

撫 躬 自 悼｣ 痛 定 思 痛 的 中 心 内 容 是⁚ 痛｢ 失 寵｣

｢

憐 薄 命｣｢ 憶 深 恩｣

︒ 最 傷 心 的 是⁚｢

天 乎 太 忍 未 白 頭 先 使 君 恩 盡｣

；｢ 無 定 君 心｣ 導 致 了｢ 秋 風 團 扇｣

︒ 而 最 望 的 是⁚｢

冀 回 心 重 與 存｣

︒ 楊 貴 妃 的｢ 忤 旨｣｢ 生 性 嬌 癡 多 習 慣｣ 固 然 是 一 個 原 因

； 但 的｢ 抱 衾 嫌 疑 生｣ 是 出 於 要 求 唐 明 皇 專 一 的 寵 愛 含 有 追 求｢ 情 至｣ 的 積 極 方 面

︒ 這 是 楊 貴 妃 與 國 夫 人 之 流 不 可 同 日 而 語 之 處

︒ 針 對 唐 明 皇 的｢ 獨 坐 宮 中 長 吁 短 嘆｣ 楊 貴 妃 決 定｢ 獻 髮｣ 竝 要 高 力 士｢ 轉 奏 聖 上 説 妾 罪 該 萬 死 此 生 此 死 不 能 再 覩 天 顏 謹 獻 此 髮

︑ 以 表 依 戀

︒｣ 這 個 以 守 爲 攻 的 行 動 充 分 顯 示 了 楊 貴 妃 的 聰 慧 和 狡 黠

︒ 楊 貴 妃 決 非 等 閑 之 輩 自 有 得 到 唐 明 皇 的｢ 固 寵｣ 之 術 這 也 是 國 夫 人 之 流 所 望 塵 莫 及 的

︒ 第 九 出

復 召 獻 髮 出 刻 畫 被 譴 回 楊 府 的 楊 貴 妃 的 内 心 活 動 突 出 的 是 楊 貴 妃 傷 心

； 這 出 戲 則 描 繪 獨 在 深 宮 的 唐 明 皇 的 内 心 活 動 突 出 的 是 唐 明 皇 的 悔 恨

︒ 兩 相 映 照 説 明 李

︑ 楊 心 心 相 印 誰 也 離 不 開 誰

︒ 正 因 爲 有 這 樣 的 感 情 基 礎 他 們 的

｢

釵 盒 情

｣

纔 能 得 到 發 展

︒ 這 出 戲 中 寫 唐 明 皇 遷 怒 於 請 他 上 膳 和 宴 飮 的 内 侍 們 以 表 現 其 譴 出 楊 貴 妃 後 的｢ 委 無 聊

｣

； 以 及｢ 欲 待 召 取 回 宮 却 又 難 於 出 口 若 是 不 召 他 來 教 朕 怎 生 消 遣｣ 的 兩 難 心 理 可 謂 維 妙 維 肖

︒ 高 力 士 獻 上 楊 貴 妃 之 髮 唐 明 皇 見 髮 抒 懷 也 顯 得 眞 情 畢 露

︒ 此 等 關 目 皆 能 撼 動 人 心

︒ 傳 奇 一 套 曲 子 最 典 型 的 體 式 是⁚ 引 子 加 過 曲 加 尾 聲

︒ 復 召 由 南 宮

・ 虞 美 人 作 引 子

； 南 呂

・ 十 樣 錦

(

由 十 支 牌 子 曲 集 曲 而 成) 爲 過 曲 是 這 套 曲 子 的 主 要 部 分

； 最 後 是 簡 短 的 尾 聲 是 傳 奇 南 套 曲 的 典 型 體 式

︒ 長 生 殿 齣 評

第 十 出

疑 讖 這 出 戲 是 爲 郭 子 儀 立 傳

︒ 郭 子 儀 是 作 者 心 目 中 的 英 雄 人 物

︒ 關 目 竝 不 帶 有 傳 奇 色 彩 它 寫 郭 子 儀 到 京 謁 選 爲｢ 暫 遣 牢 騷｣(

牢 騷 則 來 自 憂 國 憂 民) 到 新 豐 館 買 醉 一 回

︒ 結 果 在 酒 樓 上 他 看 到 了｢ 私 門 貴 戚｣ 的｢ 競 豪 奢 夸 土 木｣｢ 一 般 兒 公 卿 甘 作 折 腰 趨｣

； 看 到 了｢ 野 心 雜 種｣ 安 祿 山 的 封 王 晉 爵

｢

大 逞 妖 狐｣

︒ 因 此 非 但 未 能｢ 暫 遣 牢 騷｣ 反 而｢ 氣 惹 千 愁｣｢ 衝 冠 髮 竪｣

︒ 這 個 關 目 的 設 置 掲 露 了 唐 明 皇 的 昏 庸 朝 政 的 腐 敗 又 表 現 了 郭 子 儀 的 官 卑 未 敢 忘 憂 国 的 愛 國 精 以 及 他 那｢ 把 乾 坤 重 整 頓｣ 的 雄 心 壯 志

︒ 郭 子 儀 看 到 酒 樓 上 李 遐 周 所 題 五 絶 聯 時 事 似 有 所 覺 但 又 難 以 領 會 故 曰｢ 疑 讖｣

︒ 這 出 戲 以 疑 讖 爲 出 目 無 非 是 爲 了 添 一 些 傳 奇 色 彩

︒ 第 十 一出

聞 樂 在 對 李

︑ 楊 的｢ 釵 盒 情

｣

作 現 實 主 義 的 精 細 描 寫 過 程 中 精 心 地 設 置 了 一 些 富 有 話 色 彩 的 關 目 和 人 物 巧 妙 地 運 用 浪 漫 主 義 的 藝 術 手 法 這 是 長 生 殿 在 藝 術 上 的 一 大 特 色

︒ 在 這 一 出 戲 中 嫦 娥 和 月 中 侍 兒 的 出 場 衆 多 仙 女 的 奏 樂

｢

楊 妃 夢 魂｣ 被 引 入 月 宮 聽 曲 以 及 對 楊 妃 夢 境 和 月 宮 仙 境 的 描 寫

︑ 染 無 不 顯 示 出 浪 漫 主 義 的 奇 美

︒ 由 嫦 娥 點 出 楊 妃｢ 前 身 原 是 蓬 玉 妃｣

； 以 及 當｢ 楊 妃 夢 魂｣ 要 求｢ 月 主 一 見｣ 時 月 中 侍 兒 回 説⁚｢

要 見 月 主 還 早｣

︒ 這 又 爲 後 來 的 楊 妃 回 歸 蓬 山 太 眞 院 李

︑ 楊 的 月 宮 重 圓 作 了 埋 伏

︒ 第 十 二出

製 譜 楊 貴 妃 夢 遊 月 宮 記 取 了 天 上 仙 曲

︒ 於 是 靈 機 一 動 擬 翻 新 譜 以 便 壓 倒 梅 妃 的｢ 驚 鴻｣ 妙 舞

︒ 這 反 映 了 楊

︑ 梅 二 妃 正 在 進 行 着 激 烈 的 爭 寵 又 表 現 了 楊 貴 妃 的 精 於 音 律 工 於 心 計

︒

｢

知 音 好 樂｣ 的 唐 明 皇 朝 罷 回 宮 看 到 楊 貴 妃 所 譜 之 曲 拍 案 叫 絶 譽 之 爲｢ 千 古 奇 音｣ 竝 稱 贊 楊 貴 妃｢ 絶 調 佳 人 世 眞 寡｣

︒ 楊 貴 妃 不 僅 色 藝 倶 絶 且 其 靈 心 和 聰 穎

｢

也 堪 壓 倒 上 陽 花｣

︒ 唐 明 皇 此 評 是 楊 貴 妃 最 後 戰 勝 梅 妃 之 原 因 所 在 也 是 李

︑ 楊 之 盡 管 還 會 發 生 衝 突 但｢ 釵 盒 情

｣

最 終 得 以 淨 化 爲｢ 情 至｣ 的 重 要 因 素

︒

中 国 文 学 論 集 第 三 十 二 号

從 閑 話 中 交 待 了 特 擢 郭 子 儀 爲 靈 武 太 守 這 也 是 巧 妙 的 埋 伏

︒ 第 十 三出

權 哄 這 是 繼 賄 權 之 後 楊 國 忠 與 安 祿 山 二 奸 之 的 第 二 次 正 面 交 鋒

︒ 與 第 一 次 相 比 確 如 安 祿 山 所 説

｢

彼 一 時 此 一 時｣ 也

︒ 楊 國 忠 受 賄 救 了 安 祿 山 可 謂 引 狼 入 室

︒ 當 安 祿 山｢ 固 寵 君 心｣ 加 封 王 爵 之 後

｢

跋 扈 咆 哮｣ 與 楊 國 忠 的 爭 權 奪 利 愈 演 愈 烈

︒ 二 奸 的｢ 權 哄｣ 無 異 於 互 相 掲 發 他 們 禍 國 殃 民 的 罪 惡 行 徑 昭 然 若 掲

︒ 作 者 的 藝 術 手 法 巧 妙 之 極

︒ 二 奸 的｢ 權 哄｣ 鬧 到 了 唐 明 皇 面 前

︒｢ 了 情 場 弛 了 朝 綱｣(

語 見 彈 詞) 的 唐 明 皇 却 不 察 安 祿 山 的｢ 異 志 腹 藏 刀｣ 特 命 他 爲 范 陽 節 度 使

︒ 如 此 放 虎 歸 山 當 然 爲 安 祿 山 的 實 現｢ 異 志｣ 大 開 方 便 之 門

︒ 就 戲 劇 情 節 而 言 安 祿 山 的 滿 懷 怨 恨 離 京 師 赴 范 陽 爲 後 來 發 動 叛 亂 作 了 埋 伏

︒ 第 十 四出

偸 曲 這 出 戲 寫 華 清 宮 朝 元 閣 上 梨 園 子 弟 正 在 演 習｢ 霓 裳 羽 衣｣ 舞 曲

； 李 則 在 宮 牆 之 外 偸 聽

︑ 偸 記

︑ 偸 吹 此 美 妙 的 樂 曲

︒ 作 者 的 生 花 妙 筆 不 止 借 李 之 口 和 笛 對｢ 霓 裳 羽 衣｣ 樂 曲 作 了 評 價

； 竝 且 還 塑 造 了 李 這 一 個 酷 愛 音 樂 的｢ 少 年 風 魔｣ 形 象 引 出 了 在｢ 安 史 之 亂｣ 後 將 有 重 頭 戲 文 的 李 龜 年

︑ 雷 海 青 等 内 廷 樂 工

︒ 李 在｢ 安 史 之 亂｣ 之 後 也 還 要 出 場

︒ 長 生 殿 有 它 的 總 體 藝 術 構 思 五 十 出 戲 前 後 兩 大 部 分 以 及 各 出 之 皆 有 着 巧 妙 的 内 在 聯 在 關 目 和 場 面 的 設 置 上 也 充 分 注 意 到 了 冷 與 熱 的 調 劑 天 上 與 人 的 映 照 以 及 宮 祕 事 與 民 活 動 的 搭 配

⁝

⁝ 偸 曲 刻 畫 了 民 藝 人 又 聯 係 到 内 廷 活 動 雖 屬 冷 戲( 沒 有 矛 盾 沒 有 衝 突) 却 極 富 戲 劇 情 趣

︒ 而 作 者 刻 畫 人 物

︑ 描 寫 場 景 的 別 出 心 裁 於 此 亦 可 見 其 大 概

︒ 長

生 殿 齣 評

第 十 五出

進 果 李

︑ 楊 是 皇 帝 和 后 妃 他 們 的｢ 釵 盒 情

｣

帶 有 特 殊 的 性 質 和 色 彩

︒ 唐 明 皇 寵 愛 楊 貴 妃

｢

了 情 場｣ 不 止 造 成 了｢ 後 宮 佳 麗 三 千 人｣(

劇 中 以 梅 妃 爲 代 表) 的 痛 苦 也 會 導 致｢ 弛 了 朝 綱｣ 給 國 家 和 百 姓 帶 來 禍 害

︒ 楊 貴 妃 愛 吃 鮮 枝 便 從 海 南 和 州｢ 進 果｣ 使 臣 飛 馳 路 一 路 上 踏 壞 了 禾 苗 踏 死 了 行 人

︒ 這 出 戲 中 的 金 城 東 郷 所 遭 之 難 只 是 一 個 典 型 而 已

︒ 出 於 初 民 主 主 義 思 想 作 者 對 淨 化 後 的 李

︑ 楊｢ 釵 盒 情

｣

是 歌 頌 的 因 爲 它 是｢ 情 至｣ 的 具 體 化

︒ 但 是 作 者 對 唐 明 皇 的｢ 了 情 場 弛 了 朝 綱｣ 導 致 包 括｢ 進 果｣ 以 及 後 來 的｢ 安 史 之 亂｣ 的 發 生 則 持 嚴 的 批 判 態 度

︒ 兩 地 使 臣 的｢ 進 果｣ 以 及 在 小 小 驛 站 上 所 發 生 的 風 波 在 作 者 的 大 手 筆 下 有 豐 富 的 内 容 又 極 爲 生 動 發 人 深 思 之 處 甚 多 宜 細 加 體 會

︒ 第 十 六出

舞 盤 爲 慶 賀 楊 貴 妃 的 生 日 唐 明 皇 特 設 宴 長 生 殿 竝 演 奏｢ 霓 裳 羽 衣｣ 新 曲

︒ 從 四 川 和 海 南 飛 馳 進 貢 的 鮮 枝 也 成 了 壽 筵 上 的 佳 果

︒ 如 此 精 巧 的 安 排 使 宮 廷 與 民 李

︑ 楊 的 賞 心 樂 事 和 百 姓 的 禍 從 天 降 形 成 了 鮮 明

︑ 烈 的 對 比

︒ 楊 貴 妃 譜｢ 霓 裳 羽 衣｣ 新 曲 爲 的 是 壓 倒 梅 妃 的｢ 驚 鴻｣ 妙 舞

︒ 生 日 宴 上 楊 貴 妃 的｢ 翠 盤｣ 一 舞 同 樣 壓 倒 了

｢

驚 鴻｣

︒ 這 出 戲 中 作 者 對 於｢ 霓 裳 羽 衣｣ 曲 和｢ 翠 盤｣ 舞 皆 有 生 動 的 描 繪

︒ 羽 衣 第 二 疊 對 於 楊 貴 妃 舞 姿 的 描 繪 尤 爲 精 彩 傳

︒ 洪 昇 在｢ 長 生 殿 例 言｣ 中 指 出⁚｢

舞 盤 及 末 折 演 舞 原 名 霓 裳 羽 衣 只 須 白 襖 紅 裙 便 自 當 行 本 色

︒ 細 繹 曲 中 舞 節 當 一 二 自 具

︒｣ 他 還 批 評 説⁚｢

今 有 貴 妃 舞 盤 學 浣 紗 舞 而 末 折 仙 女 或 舞 燈

︑ 舞 汗 巾 者 倶 屬 荒 唐 全 無 是 處

︒｣ 由 此 可 見 洪 昇 不 僅 重 視 文 學 劇 本 的 創 作 對 舞 臺 演 唱 也 有 嚴 格 的 要 求 他 同 樣 精 通 劇 場 藝 術

︒ 第 十 七出

合 圍 正 當 唐 明 皇 和 楊 貴 妃 在 深 宮 陶 醉 於｢ 霓 裳｣ 新 曲

｢

翠 盤｣ 妙 舞 之 際

｢

夙 懷 大 志 久 蓄 異 謀｣ 的 安 祿 山 施 展 其

中 国 文 学 論 集 第 三 十 二 号

陰 謀 詭 計 在 范 陽｢ 暗 圖 大 事｣

︒ 他 眼 見｢ 羽 翼 已 成｣ 於 是 便 借 秋 獵 之 機 大 合 圍 場 演 習 武 藝 鼓 動 士 氣 準 備 伺 機 發 動 叛 亂

︒ 唐 明 皇 的｢ 了 情 場 弛 了 朝 綱｣ 與 國 家 興 亡 關 係 至 密 于 此 又 一 次 得 到 了 證 明

︒ 這 出 戲 中 對 番 兵

︑ 番 將 和 番 姫 從 裝 束

︑ 外 形 到 飮 食 習 慣 從 馬 術

︑ 武 藝 到 歌 舞 動 作 皆 有 精 細

︑ 生 動 的 描 繪

︒ 第 十 八出

夜 怨 李

︑ 楊 第 一 次 風 波 之 後 盡 管 楊 貴 妃｢ 久 邀 聖 眷 愛 結 君 心｣

︒ 但 被 遷 置 上 陽 宮 東 樓 的 梅 妃 還 是 的 一 大 威 脅

︒ 雖 然

｢

霓 裳｣ 和｢ 翠 盤｣ 壓 倒 了｢ 驚 鴻｣ 楊 貴 妃 仍 聽 到｢ 萬 爺 已 宿 在 翠 華 西 閣｣ 的 消 息

︒ 這 突 然 的 打 使 楊 貴 妃 驚 呆 了 哭 泣 了

︒ 因 爲

｢

終 朝 心 牽｣ 之 事 終 於 發 生 了

︒

｢

梅 精｣ 的｢ 復 邀 寵 幸｣ 使 楊 貴 妃｢ 寸 心 如 剪｣

恨 唐 明 皇｢ 虚 情 假 意｣ 怨｢ 君 心 霎 時 更 變｣

︒ 可 是 面 對 現 實 楊 貴 妃 非 但 不 采 納 宮 女 的｢ 迎 合 上 意 力 勸 召 回｣ 梅 妃 之 計 反 而 想 深 夜 大 鬧 翠 閣

︒ 這 充 分 説 明 楊 貴 妃 要 的 是 唐 明 皇 的 專 寵 和 獨 愛

︒ 作 爲 一 個 婦 女 這 種 要 求 是 正 當 的 合 理 的 也 完 全 符 合｢ 情 至｣ 的 觀 念

︒ 這 出 戲 對 楊 貴 妃 以｢ 怨｣ 爲 核 心 的 複 雜 心 理 有 着 眞 實

︑ 細 膩 的 刻 畫

︒ 以 此 關 目 改 編 的 蘇 州 評 彈 開 篇 題 名 爲

｢

宮 怨｣ 很 受 歡 迎

︒ 第 十 九出

絮 閣 楊 貴 妃｢ 一 夜 無 眠 亂 愁 攪｣ 一 清 早 就 來 到 翠 華 西 閣

︒ 楊 貴 妃 掌 握 把 柄 大 興 問 罪 之 師

； 唐 明 皇 自 知 理 虧 故 意 虚 與 委 蛇

︒ 有 關 的 曲 子

； 夾 白 和 科 介 動 作 把 置 身 於 特 定 情 境 的 李

︑ 楊 這 兩 個 典 型 人 物 寫 活 了

︒ 楊 貴 妃 直 闖 翠 華 西 閣 不 止 驚 擾 了 唐 明 皇 的 好 夢 還 冷 嘲 熱 諷 他｢ 春 情 倒｣ 義 正 辭 嚴 地 指 責 唐 明 皇 立 逼 他

｢

早 出 視 朝｣

︒ 楊 貴 妃 如 此 無 理 唐 明 皇 爲 何 不 惱 羞 成 怒 再 次 遣 送 出 宮

？ 究 其 原 因 唐 明 皇 自 知 理 虧 承 認

｢

風 流 惹 下 風 流 苦｣ 此 其 一

︒ 其 二 由 於 楊 貴 妃 超 人 的 色 藝 和 聰 慧 這 時｢ 釵 盒 情

｣

已 有 所 發 展

︒ 其 三 楊 貴 妃 的 醋 而 大 鬧 翠 華 西 閣 爲 的 是 要 唐 明 皇｢ 眞 心 向 故 交｣ 而 唐 明 皇 也 承 認 楊 貴 妃 是｢ 情 深 妬 亦 眞｣

︒ 最 後 唐 明 皇 視 朝 回 來 楊 貴 妃 悲 咽 地 提 出｢ 望 賜 斥 放｣ 竝 交 還 定 情 之 釵 盒

︒ 這 種 以 守 爲 攻 的 策 略 也 起 了 作 用

︒ 正 由 於 上 述 諸 原 因 長 生 殿 齣 評

李

︑ 楊 的 第 二 次 衝 突 終 於 以 唐 明 皇 認 錯 兩 情 和 好 而 喜 劇 收 場

︒ 第 二 十出

偵 報 探 子 報 告 軍 情 在 戲 曲 中 亦 已 成 模 式

︒ 但 偵 報 不 止 表 現 了 郭 子 儀 的 心 懷 憂 國 關 注 邊 事 爲｢ 外 有 逆 藩 内 有 奸 相｣ 而 怒 發 衝 冠

； 還 從 側 面 描 寫 了 安 祿 山 的 謀 反 新 動 向 以 及 他 與 楊 國 忠 的 爭 權 奪 利

︒ 楊 國 忠 上 本｢ 請 皇 上 亟 加 誅 戮｣ 安 祿 山 而 安 祿 山 則｢ 誓 將 君 側 權 奸 滅｣ 雙 方 的 矛 盾 衝 突 已 發 展 到 了 白 熱 化 的 程 度

︒ 從 楊 國 忠 的｢ 激 祿 山 速 反｣ 以 及 安 祿 山 的｢ 獻 馬｣ 詭 計 又 可 窺 見｢ 逆 藩｣ 和｢ 奸 相｣ 之 居 心 測 預 示 着 天 下 大 亂 之 災 將 降 臨

︒ 第 二 十一 出

窺 浴 李

︑ 楊 的｢ 釵 盒 情

｣

經｢ 絮 閣｣ 風 波 的 考 驗 顯 然 又 深 化 了 一 層

︒ 但 是 帝 王 及 其 寵 妃 之 的 愛 情 難 免 要 損 害 宮 中 其 他 的 妃 嬪

︒ 這 出 戲 中 順 便 交 待 的 梅 妃 的 悲 劇 結 局(｢

自 翠 閣 中 忍 氣 回 來 一 病 而 亡｣) 説 明 了 這 一 點

︒ 唐 明 皇 的 專 寵 楊 貴 妃 爲 的 是｢ 終 老 柔｣

︒ 因 此 他 在 激 賞 楊 貴 妃 之 嬌 容

︑ 伎 藝 和 靈 慧 的 同 時 必 然 會 着 迷 於 楊 貴 妃 的 肉 體 之 美

︒ 製 譜 和 舞 盤

染 了 前 者

； 窺 浴 則 點 出 了 後 者

︒ 唐 明 皇 與 楊 貴 妃 的 雙 浴 以 及 宮 女 的｢ 窺 浴｣ 雖 不 無 猥 褻 描 寫 但 此 等 關 目 對 刻 畫 唐 明 皇 的 形 象(｢

了 情 場｣ 的 風 流 皇 帝) 無 疑 是 大 有 好 處 的

︒ 第 二 十二 出

密 誓 密 誓 是 李

︑ 楊｢ 釵 盒 情

｣

史 上 的 一 個 重 要 關 鍵 又 是 整 個 劇 情｢ 樂 極 哀 來｣ 的 轉 折 點

︒ 七 夕 對 月 密 誓 之 時 李

︑ 楊 的 愛 情 生 活 比 較 正 常 了 進 入 了 新 的 階 段

︒ 可 是 楊 貴 妃 在 長 生 殿 中 乞 巧( 楊 貴 妃 之 所 以 在 長 生 殿 中 乞 巧 李

︑ 楊 之 所 以 在 長 生 殿 中 密 誓 是 因 爲 長 生 殿｢ 名 曰 集 靈 臺 以 祀 天

｣

│

舊 唐 書

・ 玄 宗 紀 下) 會 觸 景 生 情 地 祈 求 牛

︑ 女 雙 星 保 佑｢ 釵 盒 情

｣

長 久 訂 莫 使 秋 風 扇 冷｣ 後 來 又 要 求 唐 明 皇｢ 乞 賜 盟 約 以 堅 終 始｣

︒ 其 原 因 就 在 於

中 国 文 学 論 集 第 三 十 二 号

直 到 此 刻 楊 貴 妃 仍 然｢ 只 怕 日 久 恩 疏 不 免 白 頭 之 歎｣

︒ 這 不 僅 可 見 楊 貴 妃 的 聰 穎 和 慧 黠 以 及 作 爲 一 個 婦 女 對 於 平 等

︑ 專 一 的 愛 情 的 追 求

； 也 充 分 説 明 了 李

︑ 楊｢ 釵 盒 情

｣

的 特 殊 性 質 和 色 彩

︒ 這 出 戲 作 者 用 現 實 主 義 手 法 深 刻 地 刻 畫 了 特 定 情 境 中 楊 貴 妃 的 内 心 世 界

； 又 用 浪 漫 主 義 手 法 生 動 地 描 繪 了 富 有 話 色 彩 的 牛 郎

︑ 織 女 的 鵲 橋 相 會

︒ 天 上 人 交 相 輝 映

；｢ 仙 偶｣｢

塵

｣

鮮 明 對 照

︒ 天 上 的 牛

︑ 女 和 人 的 李

︑ 楊 雖 然 都 是 帶 有 特 殊 性 質 和 色 彩 的 夫 妻

︒ 可 是 通 過 牛

︑ 女 一 年 一 度 的 相 會( 極 富 詩 意) 李

︑ 楊 不 離 須 臾 的 恩 愛

(

耐 人 尋 味)

︒ 作 者 却 形 象 地 宣 揚 了 自 己 的 愛 情 理 想

︒ 這 種 巧 妙 的 構 思 和 處 理 漾 溢 着 詩 情 畫 意 含 着 人 生 哲 理 有 極 的 藝 術 感 染 力

︒ 第 二 十三 出

陷 關 久 懷 謀 反｢ 異 志｣ 的 安 祿 山 終 於｢ 假 造 敕 書｣ 在｢ 清 君 側｣ 的 堂 皇 旗 幟 下 在 范 陽 起 兵 發 動 了 叛 亂

︒ 一 路 攻 城 掠 地 燒 殺 虜 掠 直 奔 潼 關

︒ 老 將 哥 舒 翰 倉 皇 應 戰 大 敗 被 俘 投 降

； 潼 關 失 守 於 是 安 祿 山 大 軍 便 殺 奔 長 安 而 來

︒ 安 祿 山 叛 亂 勢 如 破 竹 這 是 唐 明 皇｢ 弛 了 朝 綱｣ 楊 國 忠 專 權 誤 國 的 必 然 結 果

︒ 這 出 戲 與 偵 報 相 照 應 雖 是 過 場 戲 但 與 李 唐 王 朝 的 興 衰 以 及 李

︑ 楊 的｢ 釵 盒 情

｣

關 係 密 切

︒ 長 生 殿 寫 兩 軍 相 爭 不 事 鋪 張

︒ 但｢ 陷 關｣ 是 大 事 場 上 演 出 時 必 須 大 戰 數 合 不 可 草 草 了 事

︒ 第 二 十四 出

驚 變 長 生 殿 的 前 後 兩 大 部 分 這 出 是 分 界 線

︒

｢

密 誓｣ 之 後 李

︑ 楊 的｢ 釵 盒 情

｣

發 展 到 了 一 個 新 的 高 度

︒｢ 驚 變｣ 的 前 半 部 分( 昆 劇 演 唱 習 慣 上 稱 之 爲

｢

小 宴｣) 通 過 御 花 園 的 散 和 小 宴 染 了 唐 明 皇 和 楊 貴 妃 的 情 同 普 通 恩 愛 夫 妻 之 樂

︒ 這 正 是 作 者 所 向 往 的｢ 兒 女 眞 情｣ 和｢ 美 滿 夫 妻｣ 之 愛 情 生 活

︒ 後 半 部 分( 昆 劇 演 唱 習 慣 上 稱 之 爲｢ 驚 變｣) 當 唐 明 皇 聽 到 叛 亂 的 安 祿 山｢ 破 了 潼 關｣ 殺 奔 長 安 的 消 息 只 草 草 地 安 排 了｢ 幸 蜀｣ 之 事

︒ 面 對 如 此 重 大 的 變 故 唐 明 皇 驚 慌 之 餘 歎 息 的 是⁚｢

正 爾 歡 樂 不 想 忽 有 此 變｣

； 他 深 感 痛 心 的 是⁚ 連 楊 貴 妃｢ 玉 貌 花 容 驅 馳 道 路｣

︒ 這 裡 極 寫 唐 明 皇 對 楊 貴 妃 的 多 情 摯 長 生 殿 齣 評

愛 恰 恰 反 映 了 唐 明 皇 的 昏 庸

︒ 長 生 殿 北 曲 折 子( 一 出 戲 全 用 北 曲) 的 藝 術 功 力 相 當 深 厚 可 謂 深 得 北 曲 之 三 昧

； 南 北 合 套( 一 出 戲 用 南 北 曲) 則 剛 柔 相 兼 特 別 動 人 心 弦

︒ 這 出 戲 前 半 部 分 唐 明 皇 唱 北 曲 楊 貴 妃 唱 南 曲 一 生 一 旦 一 南 一 北 一 遒 勁 一 婉 約 輪 流 歌 唱 染 了 御 園 的｢ 秋 色 斑｣ 描 繪 了 李

︑ 楊 的｢ 淺 斟 低 唱｣

； 對 楊 貴 妃 的 醉 態 寫 更 爲 入

︑ 令 人 節 贊 賞

︒ 第 二 十五 出

埋 玉 馬 嵬 坡｢ 六 軍 不 發｣ 在 楊 國 忠 被 嘩 變 的 士 兵 殺 死 之 後 楊 貴 妃 爲 保 李 氏 宗 社 甘 願 自 盡

； 唐 明 皇 雖 有 猶 豫 但 面 對 現 實 權 衡 得 失 也 只 得｢ 勉 割 恩｣ 眞 可 謂｢ 一 化 紅 顔 爲 君 盡｣

！ 唐 明 皇 的｢ 弛 了 朝 綱｣ 楊 國 忠 的 專 權 誤 國 誠 然 與 楊 貴 妃 有 一 定 的 關 係

︒ 但 是 楊 貴 妃 也 是 封 建 政 治 鬪 爭 的 犧 牲 品 把 看 作 爲 亂 國 的 禍 水 是 不 公 正 的

︒ 眞 正 禍 國 殃 民 的 是 安 祿 山

︑ 楊 國 忠 這 類 逆 藩 和 權 奸 對 此｢ 弛 了 朝 綱｣ 的 唐 明 皇 当 然 亦 不 能 辭 其 咎

︒ 對 李

︑ 楊 的｢ 釵 盒 情

｣

來 説 楊 貴 妃 被 迫 自 盡 是 一 大 轉 折

︒ 楊 貴 妃 死 後 仍 執 着 於 長 生 殿 的｢ 密 誓｣ 唐 明 皇 亦 難 忘 對 楊 貴 妃 的 至 情 從 此 一 直 生 活 於 内 疚

︑ 悔 恨 的 痛 苦 之 中

︒ 作 者 對 李

︑ 楊 以 及 他 們 的｢ 釵 盒 情

｣

從 此 也 越 來 越 同 情 極 盡 淨 化 和 美 化 之 能 事

︒ 這 出 戲 在 六 軍 逼 迫 唐 明 皇 賜 死 楊 貴 妃 時 對 唐 明 皇 和 楊 貴 妃 的 内 心 世 界 和 外 部 表 情 的 刻 畫 層 層 頓 跌 細 緻 入 微

︒ 楊 貴 妃 臨 死 之 前 對 高 力 士 的 嘱 咐

； 以 及 楊 貴 妃 自 盡 之 後 唐 明 皇 見 白 練 後 的 反 應 同 樣 寫 得 眞 情 畢 露 驚 心 動 魄

︒ 釵

︑ 盒 的 殉 葬 則 爲 後 來 的 戲 文 作 了 埋 伏

︒ 第 二 十六 出

獻 飯 扶 風 野 老 向 唐 明 皇 獻 麥 飯 竝 直 言｢ 安 史 之 亂｣ 的 罪 魁 禍 首

︒ 這 反 映 了 百 姓 對 李 唐 王 朝 的 衷 心 擁 護 對 逆 藩 安 祿 山 的 憤 怒 撻 伐

； 也 表 現 了 他 們 對 奸 相 楊 國 忠 的 切 齒 痛 恨 對 唐 明 皇｢ 弛 了 朝 綱｣ 的 委 婉 批 評

︒

中 国 文 学 論 集 第 三 十 二 号

第 三 支 降 黄 龍 抒 發 唐 明 皇 的 自 我 懺 悔 是 眞 誠 的

︒ 郭 從 謹 獻 麥 飯 又 直 言 批 評 觸 動 和 感 動 了 唐 明 皇 的 心

︒ 後 半 出 戲 唐 明 皇 不 忍 連 隨 駕 遠 行 的 龍 武 軍 將 士 允 許 他 們 各 自 回 家 同 樣 是 眞 誠 的

︒ 或 謂 唐 明 皇｢ 深 通 駕 馭 之 術 有 此 一 件 安 排 正 是 還 他 本 色｣ 筆 者 不 以 爲 然

︒ 因 爲 這 種 看 法 竝 不 符 合 藝 術 描 寫 實 際

︒ 面 對 現 實 唐 明 皇 意 識 到 了 自 己｢ 弛 了 朝 綱｣ 的 嚴 重 後 果

； 在 失 去 了 楊 貴 妃 之 後 他 痛 定 思 痛 開 始 怨 恨 自 己 懺 悔 過 去

︒ 在 作 者 看 來 眞 情 是 生 死 不 渝 的

｢

敗 而 能 悔｣ 也 是 可 取 的

︒ 故 而 楊 貴 妃 死 後 李

︑ 楊 的｢ 釵 盒 情

｣

還 在 發 展

︒ 長 生 殿 的 後 半 部 就 建 立 於 唐 明 皇 和 楊 貴 妃 的 執 着 於｢ 情 至｣ 又｢ 敗 而 能 悔｣ 的 基 礎 之 上

︒ 全 出 曲 子 質 樸 本 色 頗 有 金

︑ 元 人 的 風 範

︒ 第 二 十七 出

冥 追 馬 嵬 坡 楊 貴 妃 被 迫 自 縊 之 後

｢

癡 情 一 點 無 摧 挫｣

的 霊 魂 望 着 唐 明 皇 的 車 駕

｢

追 隨 前 去｣ 這 是 楊 貴 妃 忠 於 長 生 殿｢ 密 誓｣ 的 具 體 表 現

︒ 楊 貴 妃 見 到 楊 國 忠 和 國 夫 人 的 鬼 魂 被 鬼 卒 押 往 枉 死 域 和 都 城 的 可 怕 情 景 深 感 自 己｢ 形 消 骨 化 懺 不 了 舊 情 魔｣

︒ 與 唐 明 皇 一 樣 楊 貴 妃 也｢ 敗 而 能 悔｣

︒ 正 由 於 楊 貴 妃 執 着 於｢ 情 至｣ 又｢ 敗 而 能 悔｣ 因 此 其 結 果 與 惡 有 惡 報 的 楊 國 忠 和 國 夫 人 迥 然 不 同

︒ 楊 貴 妃 原 蓬 仙 子 馬 嵬 坡 土 地 公 公 奉 岳 帝 之 命 保 護 其 肉 體 安 頓 其 魂 魄 的 關 目 爲 後 來 李

︑ 楊 之 富 有 浪 漫 主 義 話 色 彩 的 戲 文 作 好 了 埋 伏

︒ 唐 明 皇 所 唱

嬌 刻 畫 了 傷 心 人 的 意 緒

； 楊 貴 妃 所 唱 山 坡 五 更 和 新 水 令 則 畫 龍 點 睛 點 出 了 對 唐 明 皇 的｢ 癡 情 一 點｣

︒ 此 類 曲 詞 皆 有 極 的 藝 術 表 現 力 和 感 染 力

︒ 第 二 十八 出

罵 賊 同 情 下 層 人 民 歌 頌 野 老 郭 從 謹 樂 工 雷 海 青 的｢ 忠 肝 義 膽｣ 這 也 是 長 生 殿 初 民 主 主 義 的 表 現

︒ 雷 海 青 史 上 實 有 其 人

； 他 的 罵 賊 而 殉 國 亦 實 有 其 事

︒ 後 世 人 對 此 壯 擧 無 不 贊 頌 備 至

︒ 明 遺 民 詩 人 申 涵 光 長 生 殿 齣 評

咏 史 詩 云⁚｢

紛 紛 絲 官 遶 梨 園 兵 起 漁 陽 法 駕 奔

︒ 莫 笑 歌 聲 隨 風 起 海 青 凝 碧 解 酬 恩

︒｣(

載 申 端 愍 公 詩 集 卷 八) 罵 賊 通 過 雷 海 青 的 罵 賊( 有 當 面 之 罵 也 有 背 後 之 罵

； 所 罵 之 賊 包 括｢ 搶 占 山 河｣ 的 安 祿 山 和｢ 搖 尾 乞 新 銜｣ 的 僞 官 吏) 以 及 他 的 大 義 凛 然 不 屈 而 死 歌 頌 了 微 賤 的 樂 工 雷 海 青 的｢ 忠 肝 義 膽｣ 表 現 了 作 者 的 民 主 思 想 和 漢 民 族 意 識

︒ 這 出 戲 採 用 烈 的 對 比 手 法 使 雷 海 青 的 形 象 感 人 至 深 而 投 敵 僞 官 的｢ 花 花 面｣ 醜 態 也 暴 露 無 遺

︒ 結 尾 四 僞 官 的｢ 自 家 寫 照｣(

自 我 解 嘲) 對 雷 海 青 的 崇 高 精 更 起 列 了 妙 不 可 言 的 反 襯 作 用

︒ 戲 中 的｢ 砌 末｣(

道 具) 琵 琶 運 用 得 極 好

︒ 雷 海 青 是 梨 園 樂 工 手 抱 琵 琶 理 所 當 然

︒ 但 這 次 他 手 抱 琵 琶 竝 非 爲 了 演 唱 而 是 爲 了 罵 賊 因 此 最 後 琵 琶 便 成 了 擲 向 安 祿 山 的 武 器

︒｢ 雷 海 青 琵 琶 遂 可 與 高 漸 離 筑 竝 傳｣(

呉 舒 鳧 評 語)

︒

第 二 十九 出

聞 鈴 唐 明 皇 入 蜀 行 到 劍 閣 棧 道 聽 到 風 聲 雨 聲 和 鈴 聲 觸 景 生 情 勾 起 了 他 對 楊 貴 妃 的 烈 思 念 和 深 深 内 疚

︒

｢

提 起 傷 心 事 如 傾

︒｣｢

對 這 傷 情 處 轉 自 憶 荒 塋

︒｣ 越 近 蜀 中 唐 明 皇 越 加 思 念 埋 於 馬 嵬 坡 荒 墳 中 的 楊 貴 妃 也 越 加 悔 恨｢ 倉 皇 負 了 卿｣

︒ 風 聲

︑ 雨 聲 和 鈴 聲 引 出 了 唐 明 皇 傷 情 的 哭 聲 而 唐 明 皇 傷 情 的 哭 聲 又 應 和 着 風 聲

︑ 雨 聲 和 鈴 聲

︒ 如 此 交 相 迸 發 唐 明 皇 一 往 情 深

︑ 凄 然 欲 絶 之 纏 綿 哀 怨 也 就 格 外 地 動 人 心 弦

︒ 兩 首 武 陵 花 前 曲 夾 白 較 多 後 曲 一 氣 呵 成 淋 漓 盡 致 地 抒 發 了 唐 明 皇｢ 聞 鈴｣ 前 後 的 内 心 世 界

︒ 這 出 戲 唐 明 皇 的 抒 情 重 頭 戲 之 一 信 筆 交 待｢ 傳 位 太 子｣ 則 爲 後 面 的 郭 子 儀 輔 助 肅 宗 掃 清 群 寇 等 關 目 作 了 張 本

︒

第 三 十出

情 悔 唐 明 皇 在 劍 閣 聞 鈴 而 大 傷 其 情

︒ 那 末 在 馬 嵬 坡 土 地 保 護 下 的 楊 貴 妃 鬼 魂 又 如 何

？ 長 生 殿 的 情 節 主 線

中 国 文 学 論 集 第 三 十 二 号

是 李

︑ 楊 的｢ 釵 盒 情

｣

生

︑ 旦 之 戲 當 然 最 引 人 入 勝

︒ 緊 接 着 聞 鈴 便 敷 演 情 悔 作 者 在 藝 術 結 構 方 面 的 匠 心 于 此 可 見 一 斑

︒

｢

長 眠 泉 下｣ 的 楊 貴 妃

｢

心 不 死｣ 怨 恨 無 窮

︒ 留 戀｢ 與 上 皇 在 西 宮 行 樂｣

； 怨 恨｢ 紅 顔 斷 送｣｢ 孤 魂 淹 滯｣

︒ 楊 貴 妃 更 難 忘 與 唐 明 皇 的 七 夕 舊 盟 爲 此 作 了 眞 誠 的 懺 悔

︒ 楊 貴 妃 把 玩 金 釵

︑ 鈿 盒 時 所 唱 的 三 支 三 仙 橋 抒 發 了 的 理 想⁚｢

兩 情 堅 如 金 似 鈿｣ 又 表 現 了 的｢ 情 悔｣⁚｢

懺 愆 尤 陳 罪

｣

︒ 不 過 楊 貴 妃 承 認 和 懺 悔 自 己 的｢ 重 重 罪

｣

竝 甘 願 擔 當 起｢ 弟 兄 妹 挾 勢 弄 權｣ 的 滔 天 罪 惡

︒ 但 對 唐 明 皇 的｢ 一 點 那 癡 情｣ 絶 不 放 棄 更 無 絲 毫 悔 過 之 意

︒ 楊 貴 妃 竝 不 期 望 重 作 蓬 仙 子 却 有 與 唐 明 皇｢ 有 日 重 圓 舊 盟｣ 的 烈 願 望 和 執 着 追 求

︒ 土 地 的｢ 路 引 一 紙｣ 爲 楊 貴 妃 鬼 魂｢ 重 尋 釵 盒 盟｣ 的｢ 魂 遊｣ 提 供 了 方 便 也 爲 李

︑ 楊 的 最 後 重 圓 作 了 張 本

︒ 第 三 十一 出

剿 寇 借 李

︑ 楊 的｢ 釵 盒 情

｣

抒 發 興 亡 之 感 這 是 長 生 殿 主 題 的 重 要 方 面

︒ 而 家 國 興 亡 之 際 的｢ 臣 忠 子 孝｣ 在 洪 昇 看 來 與｢ 眞 心 到 底｣ 的 兒 女 之 情 同 樣｢ 總 由 情 至｣ 都 應 該 大 力 表 彰

︒ 在 劇 作 的 後 半 部 分 作 者 運 用 了 浪 漫 主 義 藝 術 方 法 對 李

︑ 楊 的 生 死 不 渝 之 情 作 了 突 出 的 描 寫

︒ 但 是 通 過 雷 海 青 的｢ 罵 賊｣ 而 殉 國 李 龜 年 的｢ 彈 詞｣ 話 興 亡 以 及 郭 子 儀 的｢ 剿 寇｣

︑｢ 收 京｣ 等 關 目 都 相 當 烈 地 表 現 了 家 國 興 亡 之 感 歌 頌 了｢ 臣 忠 子 孝｣

︒ 因 此 罵 賊

︑ 剿 寇 和 彈 詞 等 出 戲 不 能 僅 僅 看 作 爲 李

︑ 楊｢ 釵 盒 情

｣

的 背 景

； 更 不 能 把 剿 寇 和 收 京 等 出 僅 僅 看 作 爲 了 調 劑 場 面 而 設 置 的 爭 鬪 戲

︒ 理 應 聯 洪 昇 的 時 代

︑ 家 世 和 生 平 體 會 長 生 殿 借 古 喩 今 的 良 苦 用 心

︒ 以 及 劇 作 歌 頌｢ 臣 忠 子 孝｣ 的｢ 情 至｣ 旨 意 來 作 審 視

︒ 第 三 十二 出

哭 像 唐 明 皇 來 到 成 都 以 太 上 皇 的 身 特 勅 成 都 府 爲 楊 貴 妃 建 廟 命 人 用 檀 香 木 雕 成 楊 貴 妃 的 像 竝 親 自 將 像 送 入 廟 中 供 養

︒｢ 哭 像｣ 關 目 由 此 而 來

︒ 這 是 唐 明 皇 繼 劍 閣｢ 聞 鈴｣ 之 後 第 二 次 爲 悼 念 楊 妃 而 大 傷 其 情

︒｢ 哭 像｣ 唐 明 皇 對 着 楊 貴 妃 的 像 而 哭 是 哭 奠

︒ 唐 明 皇 哭 得 傷 心 哭 得 沈 痛 哭 出 了 他 對 楊 貴 妃 的 一 片 眞 情

︒ 長 生 殿 齣 評

這 出 戲 描 寫 了 唐 明 皇｢ 哭 像｣ 的 全 過 程 昆 劇 折 子 戲 演 出 習 慣 上 分 作｢ 迎 像｣ 和｢ 哭 像｣ 兩 部 分

︒｢ 迎 像｣ 寫 唐 明 皇 對 于 馬 嵬 悲 劇 的 回 憶 突 出 了 唐 明 皇 的 悔 恨 交 加⁚ 悔 的 是 當 時 自 己 驚 慌 失 措

｢

全 無 主 張｣ 未 能｢ 將 身 去 抵

︒｣

； 恨 的 是 陳 元 禮 和 六 軍 將 士 發 動 兵 變

｢

直 犯 君 王｣

︒｢ 哭 像｣ 則 極 寫 唐 明 皇 對 着 楊 貴 妃 像 傷 心 悲 痛 哭 泣 的 情 景⁚ 他 思 恍 惚 見 楊 貴 妃 的 像 猶 如 見 到 了 楊 貴 妃 的 眞 人

； 他 異 想 天 開 與 像 竝 行 前 進

； 他 觸 景 生 情 回 憶 往 日 的 宮 樂 事

； 他 痛 心 疾 首 内 疚 自 己 的 辜 負 前 盟

︒ 楊 貴 妃 像 的｢ 滿 面 痕｣ 雖 然 只 是 浪 漫 主 義 的 表 現 但 不 止 反 襯 了 唐 明 皇 對 楊 貴 妃 的 一 片 眞 情 也 別 有 一 番 情 致 和 意 蘊

︒ 處 於 由 鬼 變 過 程 中 的 楊 貴 妃 也 被 唐 明 皇 的 眞 誠 感 動 了 這 是 很 耐 人 尋 味 的 細 節 描 寫

︒ 長 生 殿 的 曲 詞 有 極 的 藝 術 表 現 力 和 感 染 力

︒ 哭 像 用 北 曲 套 曲 由 唐 明 皇 一 人 獨 唱 對 唐 明 皇｢ 敗 而 能 悔｣ 的 内 心 活 動 的 刻 畫 已 到 了 出 入 化 的 程 度

︒ 長 生 殿 中 的 北 曲 特 別 精 彩 値 得 認 眞 欣 賞 細 加 品 味

︒ 第 三 十三 出

訴 作 爲 李

︑ 楊 長 生 殿 密 誓 的 見 證 人 織 女 仙 子 行 經 馬 嵬 坡 天 空 發 現 下 界｢ 怨 氣 模 糊｣ 便 召 見 土 地 詢 問 當 年 楊 貴 妃 的 慘 死 情 景

︒ 土 地 認 爲 楊 貴 妃 之 死 是｢ 爲 國 捐

｣

； 由 於 的 慷 慨 赴 難 唐 明 皇 纔 能 安 全 入 川

︒ 這 實 際 上 是 洪 昇 對 楊 貴 妃 的 一 種 新 的 評 價 而 這 種 評 價 與 他 要 借 天 寶 遺 事 和｢ 釵 盒 情

｣

歌 頌｢ 情 至｣(

含｢ 兒 女 眞 情｣ 和｢ 臣 忠 子 孝｣) 的 劇 作 大 旨 顯 然 存 在 着 内 在 的 聯

︒ 織 女 仙 子 譴 責 李 三 郎 薄 情 指 責 他 違 背 了 長 生 殿 盟 誓

； 贊 美 楊 貴 妃 的｢ 願 永 證 前 盟 夫 婦｣ 的 眞 情 突 出 了 楊 貴 妃 的｢ 痛 悔 前 愆｣ 也 爲 楊 貴 妃 由 馬 嵬 坡 的｢ 苦 遊 魂｣ 變 成 蓬 山 的｢ 舊 仙 侶｣ 作 好 了 準 備

︒

｢

悔 深 頓 令 眞 元 露 情 堅 出 金 丹 固 只 合 登 仙 把 人 天 恨 補

︒｣ 這 是 織 女 仙 子 由 楊 貴 妃 的 悲 劇 所 引 發 的 感 慨 也 可 説 是 作 者 處 理 長 生 殿 後 半 部 分 李

︑ 楊｢ 釵 盒 情

｣

的 基 本 觀 點

︒ 訴 前 與 密 誓 照 應 後 爲 屍 解 的 復 奏 仙 班 張 本 在 全 劇 結 構 上 絶 非 草 草 過 場 之 戲

︒ 劇 中 由 馬 嵬 坡 的 土 地 爲 楊 貴 妃 向 織 女 仙 子 申 訴

了 劇 作 的 話 色 彩 又 收 到 了 出 人 意 外 的 藝 術 效 果

︒

中 国 文 学 論 集 第 三 十 二 号

第 三 十四 出

刺 逆 這 出 戲 寫 李 猪 兒 奉 安 慶 緒 之 命 刺 殺 了 安 祿 山

︒ 雖 屬 過 場 戲 却 有 着 多 方 面 的 意 義

︒ 安 祿 山 内 部 矛 盾 重 重 安 慶 緒 和 安 慶 恩 爭 奪｢ 太 子｣ 導 致 了 安 祿 山 的 被 刺 身 亡 此 其 一

︒ 其 二 從 安 祿 山 的 口 中 透 露 了 叛 軍 攻 下 長 安 之 後 各 路 諸 將 均 被 郭 子 儀 殺 得 大 敗

︒ 其 三 正 面 描 寫 李 猪 兒 刺 殺 安 祿 山 的 場 面 意 在 調 惡 人 絶 無 好 下 場

︒ 就 藝 術 表 現 而 言 李 猪 兒 的 上 場 詞

︑説 白

︑唱 詞 和 科 介 動 作 皆 本 色 當 行 頗 有 元 人 風 範

︒細 節 描 寫 也 頗 具 匠 心⁚ 四 軍 巡 更 的 故 作 驚 疑 托 了 緊 張 的 氣 氛

； 安 祿 山 的 佯 醉 掲 露 了 他 的 荒 淫 醜 態

； 李 猪 兒 的 剔 燈 帳 則 便 於 宮 娥 起 來 察 看

︒

第 三 十五 出

收 京 長 生 殿 中 的 重 頭 戲 作 者 無 不 傾 注 全 力 精 心 構 思

； 非 重 頭 戲( 包 括 過 場 戲) 亦 能 做 到 別 出 心 裁 寓 有 深 意

︒ 收 京 又 是 一 例

︒ 這 出 戲 雖 主 要 是 爲 點 明 迎 請｢ 今 上 告 廟｣ 和｢ 上 皇 回 鑾｣ 以 便 將 李

︑ 楊 的｢ 釵 盒 情

｣

引 向 高 潮

︒ 但 是 它 不 止 進 一 刻 畫 了 郭 子 儀 的 形 象 也 表 現 了 李 唐 王 朝 的 中 興 之 象

︒ 全 出 寫 得 氣 象 舂 容 曲 白 亦 復 古 雅 典 麗 切 合 規 定 情 境

︒ 郭 子 儀 向 諸 將 解 釋｢ 始 悟 新 豐 壁 上 詩｣ 的 關 目 與 疑 讖 相 照 應

︒｢ 事 皆 前 定｣ 之 説 雖 宣 揚 了 命 定 論 也 加 了 天 寶 遺 事 和｢ 釵 盒 情

｣

的 傳 奇 色 彩

︒ 至 於 郭 子 儀 向 諸 將 請 教 中 興 大 事 豐 富 了 這 出 戲 的 内 容 也 顯 示 了 郭 子 儀 作 爲 大 唐 中 興 名 將 的 風 範

︒ 第 三 十六 出

看 襪 馬 嵬 坡 楊 貴 妃 之 死 是 李

︑ 楊｢ 釵 盒 情

｣

發 展 史 上 的 重 要 轉 折 點

︒ 因 此 長 生 殿 中 的 好 多 出 戲 皆 以 此 關 目 爲 眼 目

︒ 冥 追 和 訴 是 如 此 看 襪 和 改 葬 亦 然

︒ 長 生 殿 齣 評

酒 家 老 婦 的 收 襪 李

︑ 郭 從 謹 和 金 陵 女 貞 觀 主 的 看 襪 看 似 隨 筆 帶 出 絶 不 費 力 實 則 慘 淡 經 營 費 苦 心

︒ 看 襪 構 思 巧 妙 且 大 有 深 意 存 焉

︒ 三 個 人 面 對 楊 貴 妃 的 一 隻 錦 襪 所 持 的 態 度 以 及 由 此 引 發 的 感 想 也 各 有 不 同 它 生 動 地 反 映 了 人 們 對 李

︑ 楊｢ 釵 盒 情

｣

以 及 楊 貴 妃 悲 劇 的 不 同 評 價

︒ 李 這 個 當 年 曾 偸 聽 和 偸 記｢ 霓 裳 羽 衣｣ 曲 的 音 樂 家 把 玩 楊 貴 妃 的 錦 襪 感 慨｢ 絶 代 佳 人 絶 代 冤｣ 對 楊 貴 妃 的 悲 劇 充 滿 着 惜 和 同 情

︒ 郭 從 謹 這 個 當 年 曾 獻 麥 飯 竝 直 言 批 評 唐 明 皇 的 野 老 見 了 楊 貴 妃 的 錦 襪

｢

好 不 痛 恨｣

︒ 他 痛 恨 的 是 唐 明 皇 寵 愛 楊 貴 妃 弄 壞 朝 綱 結 果｢ 樂 極 惹 非 災 萬 民 災 害｣

︒ 金 陵 女 貞 觀 主 身 爲 道 姑 見 楊 貴 妃 的 錦 襪 想 起｢ 絶 代 紅 顏 風 流 頓 歇｣｢ 此 襪 雖 存 佳 人 難 再｣ 發 出 了｢ 幻 影 何 用｣ 的 虚 無 歎 息

︒ 李 和 道 姑 都 想 用 重 金 買 下 楊 貴 妃 的 錦 襪 郭 從 謹 則 斥 責 曰⁚｢

這 樣 遺 臭 之 物 要 他 何 用

？｣ 三 個 人 看 襪 的 反 應 孰 是 孰 非 作 者 未 作 評 説 讀 者 和 觀 衆 自 能 辨 別

︒ 但 就 藝 術 欣 賞 而 言 李 曲 情 癡 郭 曲 悲 憤 道 姑 之 曲 觀 空 各 照 本 色 色 色 入 妙

︒ 第 三 十七 出

屍 解 楊 貴 妃 魂 遊 西 宮 宮 苑 依 舊 但 往 日 風 流 已 成 夢 幻

； 重 舊 夢 感 慨 之

︒ 楊 貴 妃 閃 出 宮 門 在 渭 橋 上 凝 眸 遠 望 西 川 對 上 皇 是 無 限 思 念 一 片 癡 情

︒ 被 風 吹 回 馬 嵬 驛 看 到 佛 堂

︑ 梨 樹

│

當 年 的｢ 斷 香 零 玉 埋 處｣ 楊 貴 妃 雖

｢

傷 心 重｣ 但 竝 不 後 悔

︒ 耿 耿 於 懷 的 是｢ 一 段 情 未 能 始 終｣

︒ 正 是 由 於 楊 貴 妃 死 後 不 忘 長 生 殿 盟 誓 執 着 於

｢

情 眞｣ 又 能｢ 悔 過 眞 誠｣ 玉 帝 纔 委 派 織 女 賚 捧 玉 旨 召 取 楊 貴 妃 魂 靈 復 籍 仙 班 仍 居 蓬 仙 院

︒ 這 出 戲 中 有 關｢ 太 陰 形 之 術｣(｢

屍 解｣) 的 描 寫

了 話 色 彩 使 楊 貴 妃 的 形 象 更 爲 浪 漫 迷 人

︒ 楊 貴 妃 的 殼 與 魂 魄 的 合 二 爲 一 是 繼 元 雜 劇 倩 女 離 魂 中 張 倩 女 的 離 魂 再 合 明 傳 奇 牡 丹 亭 中 杜 麗 娘 的 死 而 復 生 之 後 在 戲 曲 舞 臺 上 創 造 的 又 一 個｢ 形 重 圓｣ 的 浪 漫 主 義 藝 術 形 象

︒

｢

屍 解｣ 之 後 成 了 仙 女 的 楊 貴 妃 囑 咐 土 地 將 錦 放 在 墳 墓 中 這 成 爲 後 來 改 葬 的 張 本

； 而 回 到 蓬 山 太 眞 院 的 太 眞 仙 子 仍 然 執 着 於｢ 牢 把 金 釵 鈿 盒 收｣ 的 盟 誓 這 又 爲 補 恨

︑ 寄 情 和 重 圓 收 結 李

︑ 楊 的｢ 釵 盒 情

｣

埋 下 了 伏 線

︒

中 国 文 学 論 集 第 三 十 二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