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宾构式论元角色的语义特征分析

双宾构式论元角色的语义特征分析

林 艳

1. 双宾构式的语义构成 2. 双宾构式的事件结构分析

3. 双宾构式“领属关系转移事件”的论元角色的语义特征分析

4. 双宾构式“领属关系转移事件”的记录者：双宾动词的语义特征分析 5. 双宾构式的原型特征总结

6. “给予”类动词参与者角色的引申途径 小结

1. 双宾构式的语义构成

张伯江从构式语法的角度把典型双宾构式的特征概括为：在形式为“A+V 十 R+P”的句式里，施 事者有意地把受事转移给接受者，这个过程是在发生的现场成功地完成的。如“刚才老李送我一本书”

（注1）。从这样的观点看，汉语双宾构式的语法结构形式可以概括为： NPl+V+NP2+ NP3，（其中NPl 为施事，NP2为与事，NP3为受事，V为双宾动词，）其语义核心为“有意的给予性转移”。我们首先 就以双宾构式的典型形式“给予句”为例来分析这种构式的典型语义构成形式：

给予动词反映了人类动作行为中的交予行为。朱德熙(1979)做过这样描述：

(1)存在着“与者”(A)和“受者”(B)双方；

(2)存在着与者所与亦即受者所受的事物(C)；

(3)A主动地使C由A转移至B。（注2）

这个描述反映了构成一个完整“给予”事件所需的三方参与者。与原型事件相对应，双宾构式里 核心动词的语义结构(动核结构)也要求出现三个强制性语义成分，通常把这三个强制性语义成分称为施 事(NP1)、与事(NP2)和受事(NP3)，由动词及指称这三者的强制性语义成分构成典型述谓结构：V(NP1，

NP2，NP3)

现代汉语中表示此种关系意义的动词很多，如“交纳”是“向政府或公共团体交付规定数额的金 钱或实物”，“转让”是“把自己的东西或应享的权利交给别人”。这些动词各有特点，使用上并不完全 相同，有些动词有专门的使用语域(resister)，与之共现的成分受到的约束相对较严格。但它们都有一 个表示“领属关系转移”意义的共同义素。正是这一语法关系义素使这些动词得以聚合成类，在语义

搭配、基本句型及句式构成等方面表现出相当的一致性。

2. 双宾构式的事件结构分析

双宾构式的事件结构最初形成的认知模式是：某人通过转移动作，使某事物转移至他人，如“他 给我一条鱼”，“一条鱼”由“他”转移至“我”。这是人类对物理位移关系的一种认知模式，称之为“领 属关系转移图式”。根据人类的感知， 领属关系转移图式涉及四个语义要素与两个事件，四个语义要 素是施事(NP1)、与事(NP2)、转移动作(V)和受事(NP3)，两个事件是“有意转移”与“事物转移”，前 者是指施事通过转移动作作用于受事，后者是指受事由施事转移至与事。两者之间具有产生与被产生 的关系：前者产生后者，后者受前者的作用而产生。另外，在双宾构式中当动作行为完成以后在两个 名词性论元（NP2、NP3）之间形成或消失了领属关系，通过马庆株先生所列举的汉语中的双宾句以及 我们目前掌握的不同语言中关于双宾语的材料来看，我们认为一个可以带多种论元角色的动词后面可 以同时带两种语义角色的论元，前提是这两个论元角色在结构和语义上都能兼容，双宾构式形成之后 这两个论元之间形成了或消失了某种领属关系，这就是汉语双宾构式存在的结构基础。

根据我们概括的关于现代汉语双宾构式存在的句法和语义基础，可以将现代汉语的双宾构式作如 下分类：

1、给予类：主语（NP1）的动作行为使间接宾语（NP2）和直接宾语（NP3）之间形成领属关系。

2、索取类：主语（NP1）的动作行为使间接宾语（NP2）和直接宾语（NP3）之间的领属关系消 失。

3、予夺不明类：在没有语言环境进行分化的条件下，通过主语（NP1）的动作行为无法判断间接 宾语（NP2）和直接宾语（NP3）之间领属关系的变化。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由双宾动词记录和表达的双宾构式“领属关系转移事件”是一个复杂的事 件，由“有意转移”事件和“事物转移”事件整合而成，其典型意义是“施事者有意地把受事转移给 接受者，这个过程是在发生的现场成功地完成的。”当动作行为完成以后在两个名词性论元（NP2、NP3）

之间形成或消失了领属关系。动词及其参与者构成一个个事件，形成一定的模式并通过语言形式表达 出来。我们研究“领属关系转移事件”必须反其道而行之，从语言表达形式入手反观对“领属关系转 移”事件的认识和理解。

（一） 、有意转移 ICM 的语义特征

1、施事（NP1）对受事（NP3）的支配性

施事使与事得到受事，其前提条件就是首先要“创造”或“准备”所传递的实体，即施事对受事

要有支配性，把施事对受事的领属关系转移给与事与受事之间。根据受事的产生时间，可以分为两 类：先前存在和致使产生。前者表示受事在转移动作发出之前就已存在，这时受事多是施事的领属物，

如例(1)。后者表示受事不是先前存在，而是由施事导致产生，如例(2)。值得注意的是，前类受事可以 前置，变换为“把”字句；后类受事不能前置，不能变换为“把”字句。

(1) 从老早，他就厌恶南京，因为国民政府，始终没有给他一个差事。(老舍《四世同堂》) (1’)→国民政府始终没有把一个差事给他。

(2)黑胡子小老头很不自然的坐下，好象白胡子老头给了他一些什么精神上的压迫。

(老舍《四世同堂》)

(2’)→*白胡子老头把一些什么精神上的压迫给了他。

2、有意转移 ICM 的原型语义特征

这种重在强调动作执行者（施事NP1）与转移物（受事NP3）关系的表达方式是人类认知特点使 然，人类通过与外部世界的交互作用形成了对事件的认识。对事物的操纵是人类最基本的经验之一（即 人对事物的作用），最终范畴化为转移事件范畴。有意转移事件是一原型范畴，可分解为一系列的原型 属性。（参见Lakoff&Johnson1980）如：（a）施事具有一个目标，即改变受事的状态；（b）状态的改变 是物理性的；（c）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施事有一个行动计划；（d）施事通过运动方式执行这一计划；（e）

动作或运动在施事的控制范围之中；（f）施事有责任实施该计划；（g）施事是动力来源，将自己的力量 指向受事，受事状态的改变导因于外在的力量；（h）施事通过自己的身体与受事的接触或使用工具对 受事产生影响；（i）施事成功地实施了这一计划；（j）施事通过感官监视着受事的状态变化；（k）受事 的改变是可察觉到的；（l）施事和受事是单个的、可确定的。

拥有原型属性越多，就越有资格成为有意转移事件的典型成员，反之则为有意转移事件的边缘成 员，“给予行为”与典型的有意转移事件享有很多的原型语义属性，是有意转移事件中很重要的一员。

（二）、事物转移 ICM 的语义特征

1、与事（NP2）与受事（NP3）之间领属关系的形成与消失

受事（NP3）由具体实体隐喻扩展为抽象实体。狭义上的实体是物质物体，是指具体的、有形的物 体，包括人、动物、植物以及其他客观世界中存在的物体，这是人类最基本的经验。后来，人类通过 隐喻将基本经验投射到一些抽象的、无形的经验上，将它们处理为离散的、有形的实体，以便对它们 进行理解和推理。下面例(3)受事（NP3）为具体实体，例(4)受事（NP3）为抽象实体。

(3) 你看，他给你一筒茶叶，一把小茶壶! (老舍《二马》)

(4) 他身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证章或标志，万一日本兵因为不认识他而给他一些麻烦呢？

(老舍《四世同堂》)

通过人类的实体隐喻机制（注 3），与事（NP2）可由有生命者扩展为无生命者，如例(5)~例(7)。

与事（NP2）也可以通过“部分转喻整体”的机制由实体扩展为身体部位。下面例(5)“人人脸上”转 喻“人”，例(6)、例(7)“屋里”是空间概念，“黑暗”根据原文实际上也是一个空间概念，它们由身体 部位隐喻而成。

(5)响晴的天空，给人人脸上一些光华。(老舍《骆驼祥子》)

(6)屋中没有灯，靠街的墙上有个二尺来宽的小窗户，恰好在一支街灯底下，给屋里一点亮。(老舍

《骆驼祥子》)

(7)不时有一两个星刺入了银河……给黑暗一些闪烁的爆裂。(老舍《骆驼祥子》)

给予者对与事（NP2）具有给予作用，“给”后与事（NP2）是直接受影响者，可分为三类：受益、

受损与承受，表示得到某种好处、遭受某种损害、无所谓受益或受损，在句法关系上表现为与受事（NP3）

之间形成或消失了领属关系。分别如例(8)、例(9)和例(10)。

(8) 他愿意有这么位老人坐在这里，给他作义务的广告牌。(老舍《四世同堂》) (9) 等钱少爷走近了，他劈面给了孟石一个满脸花。(老舍《四世同堂》) (10) 没人能知道，又给大家一点惶惑。 (老舍《四世同堂》)

例(8) 与事（NP2）“他”与受事（NP3）“义务的广告牌”形成了领属关系，可理解为“他”拥有 了“义务的广告牌”；例(9) 与事（NP2）“孟石” 与受事（NP3）“一个满脸花”也形成了领属关系，

可抽象理解为“孟石”拥有了“一个满脸花”；同样，例(10) 与事（NP2）“大家” 与受事（NP3）“一 点惶惑” 也形成了领属关系，可抽象理解为“大家” 拥有了“一点惶惑”。

2、事物转移 ICM 的原型语义特征

语言作为思维表达的工具，除具有经济性的要求之外，还需要表义的准确性。虽然通过“有意转

移 ICM”人们会知道“卖方―卖―货物”中“货物”会到达“买方”的手上，但究竟“买方是谁”却

是未知的，也就是说，它并不符合语言表义准确性的要求，须用一种明确的表达方式将终点突显出来，

于是出现了“给―买方”等形式对此进行补偿，如“送书于庭”，细分之即为：

施事送书（有意转移事件，隐含着一个终点）

书于庭（事物转移事件，隐含着一个起点）

“书于庭”隐含的起点是人类“事物转移ICM”赋予的，其认识和理解也是通过清晰完好的样本实 现的。

（11）他从北京飞到上海。

（12）他把球扔给小伙伴。

（13）小张放书在桌子上。

上面的例子记录了发生于人类日常经验中的不同事件，但其共同点还是清晰可见的，即事物或人 从A点到B点。（11）是最为典型清晰的样本，其突出标志即是语言表达“从…到”，是两个地点之间 的运动，（12）所表示的是两个人之间的运动，（13）表示的是一方为人一方为地点之间的运动。由于 人类认知的隐喻性和转喻性，这些具有相同特点的事件会聚集在一起形成有意义的、结构化的模式、

形状和常规，形成一个由起点、终点和途径组成的事物转移ICM。

强调施事与受事关系的“有意转移”是隐含终点的转移行为，突出与事与受事关系的“事物转移”

是隐含起点的转移行为，通过有意转移事件或事物转移事件所表达的转移行为都是不完整，只有将二 者整合起来才是完整的“领属关系转移事件”，即“有意转移 ICM”与“事物转移 ICM”整合成为完 整的双宾构式“领属关系转移ICM”。

3. 双宾构式“领属关系转移事件”的论元角色的语义特征分析

双宾构式“领属关系转移事件”通过双宾动词及其参与者表达，从语言表达形式看，双宾动词与 三个名词性成分相联系才能构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句子，表达相对独立的命题，反映了双宾构式“领属 关系转移事件”必须有三个论元角色。

双宾动词三个参与者角色映现为句法成分，可以是名词或名词短语，但指称要求表现不一：与事 成分以人称代词为多，而受事成分以数量结构最为普遍并带有一定程度的强制性。朱德熙（1979）指 出“由单独的名词充任直接宾语的句子并不是不能说，但往往是粘附的，即只能在更大的句法环境里 出现，本身不大能独立成句”。（注 4）陆俭明(1988)作进一步说明，“如果间接宾语为人称代词，直接 宾语带不带数量词，所形成的双宾结构都自由的，如‘给我(一杯)酒。’‘送他(一块)衣料，’；当间接宾 语为名词，直接宾语带数量结构时双宾结构是自由的，如‘送学校一幅油画’，不带数量词的话则是粘 着的，‘送学校油画’‘给隔壁奶奶带鱼’都不能单独成句。”（注5）大河内康宪(1985)对这种量词的“个 体化功能”作了很好的说明，“量词表示后面名词的意义范畴，体现着人们对名词所指事物的认知方式，

伴有冠词的光杆名词只表示极为抽象的意义，表示一种抽象的意义。而受数量词修饰就表示具体意义。”

（注6）

语料显示，双宾动词的三个参与者中的NP1往往由表人名词或人称代词充当，将其首先标记为[＋

有生性][＋人]，NP2是表人名词或人称代词，同样标记为[+有生性][＋人]，NP3为数量名结构表示的 具体事物名词，标记为[－有生性][－人][＋具体]。如：

（14）老程递给祥子一支烟，祥子摇了摇头。（老舍《骆驼祥子》）

（15）把后悔收起来，而时时暗地里递给女儿几个钱，本利一概牺牲。（老舍《骆驼祥子》）

（16）曹太太给了他两丸“三黄宝腊”，他也没吃。（老舍《骆驼祥子》）

（17）他给了白巡长几张票子。（老舍《骆驼祥子》）

这些语义特征是最典型的双宾动词的典型参与者角色具有的，它们只能作为我们分析和归纳双宾 动词参与者角色的语义特征的起点，因为语言的实际使用情况并非如此单纯，三个参与者都有不同程 度的引申，下面分别论述。

（一）、施事（NP1）：[+有意识]、[+自主性]、[+可控]

双宾构式表示动作发出者A（施事NP1）主动地使物体C（受事NP3）由A处转移至B（与事NP2）

处，因而这一动作必须具有可控性。双宾动词要求施事语义成分具有[+有意识]、[+可控]、[+自主]的特 征，可归结为[+人事]的语义特征。不具有这一语义特征的施事成分不能进入双宾动词的语法框。

(18) a. 他给我十块钱，叫我自己打车回去，自己摇晃着身躯走开了。（王小波《黄金时代》）

b. 踩不踩是她的权利，我总得给她这种机会。（王小波《黄金时代》）

典型的双宾构式表示的是一种领属关系的转移，即动词所表示的双宾动作发生前，施事成分 NP1 和受事成分NP3之间有领属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说，NP1将NP3转移至NP2处，也就是把这种“领”

的支配关系交给了NP2。在人的认识中能够拥有受事事物，支配受事事物的也只有人。例如：

(19) a.小王有一张桌子。

b?那只猴子有一张桌子。

上面的句子尽管很简单，但就理解的自然度而言，施事成分指人的句子很正常，而指低生命的施 事成分(相对)的句子，意思表达上有些不自然。同时施事成分必须能够对受事成分有支配权，如果在认 知中两者之间没有这种关系，语句就会显得异常。除非在具体的语境中预先作交代，改变预设。例如：

(20) a.母亲只好把妹妹给了人。——?哥哥只好把妹妹给了人。

b.四月，父亲病故；不久母亲改嫁。家庭的重担落在了张胜利的肩上，……没有办法，只好把 二弟送给了外乡人，把三弟和小妹寄养在哑巴六叔家。(《新华文摘》1993/6：)

有时句子的动作施事是一些表示国家、机关、机构、团体的名词，但可以看作具有[+人事]的语义 特征。当这些成分中表现为地区或区域时，它们是无生的，没有施动力。如：

(21)上海市政府授予复旦大学文明单位称号。——?上海授予复旦大学文明单位称号。

一般来说施事成分必须是具有[+有生][+自主]语义特征的语义成分，[一有生][一自主]的语义成分 不能充当施事成分。但语言实例中也不难发现有很多由非有生名词充当施事成分的例证，例如：

(22) a.“云南白药”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b.网络时代赋予我们新的机遇和挑战。

c.过急或过慢，均将给农民朋友以极大的损失。

上面的语句借用认知功能主义语法中隐喻(metaphor)的说法，可理解成语用变化，通过动词将有 生的语义特征赋予句首的无生名词，使其拟人化。因为“给”将某事物由某一方转移另一方，引申开

来，就是使“NP2占有NP3”。再加以引申，又可以有“使NP2产生NP3”的意义。

由这些典型和非典型的例子的分析，可以归纳出施事（NP1）的语义属性：

NP1：[+有意识][+自主性][+可控]

（二）、与事（NP2）：[+有生性]、[+终点性]

（23）在早市上卖菜的商贩每天必须交给市场管理部一定数额的管理费。

（24）夫妻二人攒了半年，把三万元还给学校。

（25）他们每天清早起床，把一车新鲜的蔬菜卖给饭店。

例（23）中的“市场管理部”，例（24）中的“学校”和例（25）中的“饭店”等，从词类划分的 角度看，是方所名词，表示处所或方位，它们都是NP3到达的终点，如“管理费”被转移到“市场管 理部”，“三万元” 被转移给“学校”，“蔬菜”被转移给“饭店”，也就是说，NP2具有[+终点性]这一 语义属性。但是，（23）--（25）中的NP2不能单纯地理解为处所或方位，而是位于该处所或方位的人，

句法上的表现可以说“交一定数额的管理费给市场管理部”或“卖新鲜的蔬菜给饭店”，据此，可将 NP2的语义属性标记为：

NP2：[+有生性][+终点性]

（三）、受事（NP3）：[+具体]、[+抽象]、[+具体+抽象]

动作的受事成分既可以是具有[+具体]语义特征的名词性成分，也可以是具有[+抽象]语义特征的名 词性成分。典型的受事成分应是占据一定空间位置的有形实体，抽象语义成分虽然可以充当受事成分，

但句式变换会受到限制。和动作发出者有领属关系的语义成分一般可以用“把”字句，而那些看来是 由隐喻而带来的抽象成分则不能这样转换。如：

(26) a他给别人一种文绉绉的印象。a’他给别人一些钱。

b？他把一种文绉绉的印象给了别人。b’他把一些钱给了别人。

根据动词可带受事成分的语义性质可以将双宾动词分为[+具体]、[+抽象]、[+具体+抽象]三类。

要求受事成分必须具有[+具体]语义特征的动词在双宾动词中具有典型性，数量最多，主要有：接 济、资助、倒贴、递交、拨、捐助……等。例如：

(27) a李特兄弟常常接济他们，照顾他们。（王小波《2015》）

b不但挣不了钱，有时还要倒贴他们一些钱。（王小波《2015》）

c中国向关贸总协定正式递交了关于我国外贸体制的答疑稿。

d闻知诸葛节等人要在此建造寺院，自然十分欢喜，乐意捐助山地。

要求受事成分必须具有[+抽象]语义特征的动词数量很少，主要有：传染、放等。例如：

(28) a 所以不能跟祖传中医爹教儿子似的： 爹知道 100%,传给儿子 80%, 等传到孙子时, 就 剩下 60%。

b清明节学校放我们三天假。

c受病毒感染的孕妇也可以通过胎盘血液把病毒传染给胎儿。

要求受事成分既可以具有「十具体」语义特征也可以具有「+抽象」语义特征的动词数量很少，主 要有：传递、奉献、给予、介绍、贡献、授予等。例如：

(29) a港澳同胞向内地灾区民众奉献一片真情厚意。

b猎户把最好的猎物奉献给亲人解放军。

综上所述，双宾构式受事（NP3）成分的语义特征可以归结为：[+具体]、[+抽象]、[+具体+

抽象]。

4. 双宾构式“领属关系转移事件”的记录者：双宾动词的语义特征分析

双宾构式记录了“领属关系转移事件”，但只有在语言规范之下，动词及其参与者的相互组合才能 表达“领属关系转移事件”。现代汉语中双宾构式都可以表示“领属关系转移事件”，但双宾动词是更 为典型的记录者，下面我们对双宾动词的语义特征进行分析。

4.1. [+方向性]

方向性来自于人类对空间方位的感知能力，是人类最早就能获得的基本经验。在双宾句“NP1＋买

＋NP2＋NP3”中，我们之所以说“NP2”和“NP3”之间有领属关系是因为语言表达“我买他一本书”

可以理解成“我买了他的一本书”，与此相反，“我卖他一本书”却只能理解成“我的一本书卖他了”， 即“NP1”与“NP3”之间有领属关系，这里，问题的焦点是“一本书”的运动方向。范晓（1986）将

“我卖他一本书”之类的动词称为“外向性”动词，“买”为“内向性”动词。我们认为，之所以称“卖”

为外向性动词而“买”为内向性动词是在默认人类经验体系的基础上确定的，如“卖”是将货物从自 己转移到别人手上，转移物离“我”远去，而“买”却是货物从别人手中转移到自己手上，转移物朝

“我”来，而以“我、现在、这里”为参照点是最自然的做法。

我们再来看下面的例句：

（30）张三卖给李四一所房子----（31）张三卖一所房子给李四

（32）＊张三买给李四一所房子----（33）张三买一所房子给李四

朱德熙（1979）明确指出（32）是不合格的句子，（30）和（31）有变换关系，（31）（33）没有变 换关系，朱先生解释（30）为“张三卖房子的过程，就是房子由张三处移至李四处（给予）的过程。”

（33）“张三买房子和张三把房子给李四是彼此分离的件事。”（注7）沈家煊（1999a）认为“V”与“给”

的分离与并置所表示的是转移和到达过程的分离和统一，也就是说，“卖”所代表的转移和到达的过 程可以分离也可以一致，但“买”却不能。（注8）

再如“借”既可以表示借进也可以表示借出，如：

（34）张三借给李四一本书。

（35）张三借李四一本书。

（36）张三借一本书给李四。

（34）表示“一本书”的领有者是“张三”，“书”运动的方向是从“张三”到“李四”。（35）中隐 去“给”句子仍然合格，这有两方面的原因，如果说“借”表示“借出”，那么说明“借”有内在的[+

终点性]，“书”的运动方向同（34）；如果“借”表“借进”，说明“一本书”的拥有者是“李四”，即

“张三从李四处得到一本书”，“书”运动方向与（34）相反。（36）虽然也可以表示两个意思，“张三 把他的书借给李四”“张三从别处借了一本书给李四”（朱德熙1979语），不管是哪种意思，“书”的运 动方向不变，是从张三处运动到李四处。

因此，不管我们将“卖”的方向性定为外向性还是内向性，我们都承认一个基本事实：凡运动都 有其方向性，双宾构式的动词具有方向性，这也符合人类的基本经验体系。

4.2. [+途径性]

“传、推、指”等都是[+外向性]动词，但他们仍具有不同的句法表现，如：

（37）她劝呼韩邪单于不要去发动战争，还把中原的文化传给匈奴。——她传给匈奴中原的文 化。——中原的文化传给匈奴。

（38）老王把自己买的那盒面包也推给女儿——老王推给女儿那盒面包——面包推给了女儿

（39）主持人指给演员一个空位――＊主持人把空位指给演员――＊空位指给了演员

例（39）不能进入“把”字式和“NP3前置式”即受事主语句。从动词“传、推”和“指”来看，

它们所关涉的参与者分别是“文化、酸奶”和“空位”，“传”和“推”可以分别对“文化”和“酸奶”

进行处置，使其产生空间位置的移动，但“指”却不能使“空位”产生空间位置的移动，它的位移是 通过隐喻实现的。

另一方面，从参与者的角度看，转移物如“热量” “酸奶”和“空位”所产生的位移是不同的，

有空间性或物理性的，也有隐喻性的。

从位移的结果来看，V是转移物得以转移的途径或方式，有具体的，也有抽象的。

总之， “给予”类动词记录了人类最基本的经验之一“给予事件”，虽然动词的分析必联系着它 的参与者，但通过参与者对动词观察只是为了研究的方便。为了找到动词规律还必须将动词剥离出来，

分析和归纳其语义特征，通过上面的分析论证，可以归纳出双宾动词的语义特征如下：

双宾动词：[+方向性][＋途径性]

5. 双宾构式的原型特征总结

我们的研究坚持语言观是非自主、非自足的，语言的解释有赖于开放性的百科知识，语言表达在 一定意义上象似于人类实际的经验体系。另一方面，语言表达又是相对独立的，它所反映的人类经验 体系受制于语言的内在系统性，一旦这一表达形式内化之后就会影响人类对领属关系转移事件的认识，

将其类推于非典型的双宾构式上。因此，我们对“双宾”构式的语言学定义是：双宾构式是一个理想 化的认知模式ICM，其形式表现为“NP1+V十NP2+NP3”，构式义为“施事者有意地把受事转移给接 受者，这个过程是在发生的现场成功地完成的”。该模式由动词及三个参与者组成，三个参与者分别是 施事、与事和受事，它们分别是一个原型，由一系列的原型属性组成：

动词[+方向性][+途径性]

施事[+有意识][+自主性][+可控]

与事[+有生性][+终点性]

受事[+具体][+抽象] [+具体+抽象]

6. “给予”类动词参与者角色的引申途径 6.1. NP1 的引申途径

（40）那些活动着的、发生反应的还供给大脑活动所需的巨大能量。

(41）他们的歌唱慢慢的也能供给他们一些米面，于是他们就无忧无虑的，天造地设的，用歌唱去 维持生活。

（42）《人民文学》寄给我一张“内部电影观摩票”，放映的片子是西方电影《丛林历险记》。 所谓NP1的引申，事实上主要是它们如何获得[+有生性]这一语义属性，从而具有实施V这一动作 的可能性即获得[+可控性]的过程。从语料上来看，NP1 的引申主要是通过隐喻和转喻两种方式索取[+

有生性]这一语义属性的。

活动着的、发生反应的：转喻，“动作”转喻“动作的执行者”。

“活动着的”等是动词的转指（注 9）用法，而“语法上的转指事实上是一种认知转喻”。（注 10）

这些动词具有[＋有生性][＋人]这一对语义属性，而作为有意志的人，就具有了对事件实施的控制力，

它们也就具有了[+可控性]，但所有这些属性都是通过“动作”索取的。因此，它们可以标记为：[＋有 生性][＋人][+可控性][＋事件性]。

他们的歌唱：转喻，“事件”转喻“事件的执行者”。

“他们的歌唱”是动词的“名物化”（胡裕树范晓 1996），他们的理解方式和语义属性同动词的转 指。

《人民文学》：转喻，“机构”转喻“主持机构的人”，“人民文学”是一个机构，“机构”是人设置

的，也是由人主持的，因此“机构转喻人”（Lakoff 1987；Taylor1995）成为人类一种常见的认知方 式，普遍存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当中，语言表达能很好地说明这一点，如“北京还没作出反应”通常 被理解为“中国政府还没作出反应”。通过这一转喻方式，“《人民文学》获得了[+有生性][+可控性]的 语义属性，可标记为：[+有生性][+可控性][＋机构性]。

6.2. NP2 的引申途径

（43）递给所里一封申请书。

（44）十年的学徒生活，他给柜上挣了整整二百大洋。

（45）卖给店面十幅床罩，也挣不少钱。

（46）我有记录，随时报告给派出所。

（47）那个壮汉忽然给中学生右肋上一拳，被打的倒在了地上。

（48）妈妈过来给他屁股上两巴掌：“你什么不好学，单学汉奸”。

（49）太阳给草叶的露珠一点儿金光。

（43）—（46）中的NP2的引申主要是通过“地点转喻人”，如“白宫轰炸了河内”“巴黎推出了新 时装”事实上是指“白宫的执政者命令轰炸河内”“巴黎的时装设计师等推出了新款时装”，由此转喻 性地具有了[＋有生性][＋人]等语义属性。

（47）—（48）是表示人身体部位的名词，通过“部分转喻整体”即就是利用“肋”和“屁股”这 一部分来转喻人的整个身体，从而进一步转喻“人”，具有了[＋有生性]这一语义属性。

“中学生的右肋”“他的屁股”和“草叶的露珠”在[+空间性]上具有相似之处，除此之外，它们 都表示存在于空间认知域内的一种领属关系，前二者是人对自己身体部分的领属，后者表示的是草叶 对露珠的领属。因此，人类通过隐喻的方式，即“人对自己身体部位的领属”映射到“草叶对草叶上 的露珠的领属”实现了认识和理解，所谓的“推已及人”吧。

NP2 从典型的[+有生性][+人][+终点性]名词性成分引申至只具有[+终点性]名词性成分，突出[+终 点性]的NP2较之更为典型的NP2来说，它更多地隐蔽了实际的接受者，即不再强调接受者，而只是 笼而统之地说出一个NP3转移的终点。

3、NP3的引申途径

NP3的引申主要是使表示NP3的名词性成分具有[+有界性][+自立性]即[＋事物]的一个过程。

（50）晓荷抛给丈夫一个媚眼，表示：“天气太好了，咱们好好享受一下吧”。

（51）那戴瓜皮帽的老佛爷赏给了他一个笑脸。

（52）春天的桃红柳绿、莺歌燕语都能供给他一些真的快乐，使他尽情去享受大自然的恩赐。

(50)、（51）一个媚眼\一个笑脸：转喻， “眼”和“脸”是人的身体部位，是人身体上最突显的部 分，“眼是心灵的窗户”，“以脸转喻人”又是人类的一大共性，最典型的就是大头照，肖像画等。而通

过部位来转指存在于该部位的表情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52）快乐：转喻，属性转喻拥有该属性的人或物。总而言之，他们都是通过转喻的方式实现了对 抽象事物的理解，具有了[＋事物]这一属性，受控于 NP1并作为一种转移物被转移出去到达其转移的 目的地或终点NP2。

小结

本文运用构式语法理论和隐喻理论来分析双宾构式论元角色的语义构成和语义特征，采取自上而 下的研究思路，在分析双宾构式的认知经验基础上，总结与归纳双宾构式论元角色的语义构成，双宾 构式所反映的事件结构，然后具体分析每种论元角色的语义特征，运用隐喻或转喻理论探究论元角色 诸多语义之间的关联性，旨在归纳与发现双宾构式诸多论元角色之间的语义关联性，以及这些论元角 色语义特征之间的兼容和匹配，为运用构式语法理论研究汉语双宾句式增添新的佐证。

（北京語言大学 副教授）

注

1) 张伯江.现代汉语的双及物结构式[J].中国语文， 1999(3): 175-184.

2) 朱德熙.与动词“给”相关的句法问题[ J].方言， 1979(2): 81-87.

3) 赵艳芳.认知语言学概论[M].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 2001: 109.

4) 朱德熙.《与动词“给”相关的句法问题》[J].《方言》，1979,(2).

5) 陆俭明.《现代汉语中数量词的作用》[J].《语法研究与探索》(四)，语文出版社，1988。

6) 大河内康宪.《量词的个体化功能》[J].《汉语学习》，1988,(6).

7) 朱德熙.与动词“给”相关的句法问题[J].《方言》，1979，第2期。

8) 沈家煊.《不对称和标记论》[J].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1999。

9) 朱德熙.汉语句法中的歧义现象[J].《中国语文》，.1980，（2）。 10) 沈家煊.转指和转喻[J].《当代语言学》，1999，（1）。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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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毓智 2004，“兼表被动和处置的‘给’的语法化”[J].世界汉语教学第3期：pp.15-26

徐杰1999,“‘打碎了四个杯子’与约束原则”，《中国语文》第3期

延俊荣 2005,“‘给予’双宾式和与格式共存的动因”[J].语文研究第4期：pp.11-14 延俊荣 2005,“‘给’与‘V给’不对称的实证研究”[J].语言研究第1期：pp.26-33 张国宪 2001，“制约夺事成分句位实现的语义因素”，《中国语文》，第6期 朱德熙 1979,“与动词‘给’相关的句法问题”，《方言》，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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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koff &Johnson：1980,Metaphors we live by.Chicago：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二重目的語構文の項役割と意味特徴の分析

林 艶

本論は，構文文法理論とメトニミー・メタファー理論とを用いて，中国語の二重目的語構文 における動詞と項役割の意味関連，二重目的語構文が反映するイベント構造を帰納し，さらに 具体的な意味特徴を分析するものである。その目的は，二重目的語構文の動詞と項との様々な 関連性，および，動詞と項役割の意味特徴の間の取り合わせを明らかにし，それにより構文文 法理論を用いた中国語の二重目的語構文研究に新たな証左を添えることにある。

張伯江(1999)は，構文文法の角度から，典型的な二重目的語構文の特徴を，“A＋V ＋ R＋P”

において動作主が意図的に動作の対象を受け取り手に移動させ，かつこの過程がその場で完了 すること，とした。このような見方に基づけば，中国語の二重目的語構文の文法構造形式は，

“NP1＋V＋NP2＋NP3”(NP1は動作主，NP2は動作の関与者，NP3動作の対象，V二重目的語

動詞)となり，その核心をなすのは「意図的な譲与性の移動」となる。

二重目的語動詞によって記録・表現される「所有関係の移動イベント」は複雑なイベントで あると考える。「意図的な移動」イベントと「事物の移動」イベントが整合性を持って起こるも ので，その典型的な意味は「動作主が意図的に動作の対象を受け取り手に移動させようとし，

この過程が起こったその場で成功裡に完了すること」である。これが完了した後には，2 つの 名詞性の項(NP2とNP3)の間には，所有関係が形成され，または，消失する。動詞とそれぞれ の項は1つ1つのイベントを構成し，一定のモデルを形成するとともに言語形式によって表出 される。

二重目的語構文は理想化認知モデル(ICM)であり，このモデルは動詞と3つの参与者から構 成され，それぞれ動作主，動作の関与者，動作の対象である。それぞれ1つのプロトタイプで あり，以下のようなプロトタイプ属性から構成される。

動詞[＋方向][＋経路]

動作主[＋意図][＋自主][＋コントロール]

動作の関与者[＋有生][＋動作の終点]

動作の対象[＋具体的][＋抽象的][＋具体的＋抽象的]